呂正背著一個老舊的背包,看著漫山遍野的山茶花,抑鬱的心情消散了一些,他小心翼翼的移著雙腳,生怕給這份美麗留下一點瑕疵。
“撲哧”似乎是忍俊不禁的笑聲在這山野裡傳出呂正嚇了一跳,身體一晃,落腳在一朵無名的小花上,有些憐惜,他暗想:大白天的,山間的精魅應該不會出來吧,畢竟他小的時候住在農村,由奶奶照看著,而奶奶是村子裡遠近馳名的神婆,見聞了很多怪事。
他慢慢的回過頭,希望有一個緩衝的機會,即使看到什麽恐也不會被嚇呆,慶幸的是並不是傳說中的精怪,而是一位美麗的姑娘,她正笑盈盈的看著他,將他的狼狽不堪盡收眼底。
她背著一隻小巧的竹婁,裡面裝著大半花草,穿著格子花卦子黑色長褲,扎著兩條麻花辮子,皮膚白而細膩,清靈的眼睛裡滿是笑意。
呂正呆呆的看著她,朦朧中女孩與漫山遍野的山茶花融為一體,仿佛她便是花,花也是她。
他晃晃腦袋,奇妙的即視感消失了,女孩還是那個女孩,隻是已經背對了他向前走去。
“等等”呂正不假思索的喊道,女孩停下了,疑惑的回頭,“天快黑了,我想借宿一舍”呂正有些擔憂,對著一個初次見面的姑娘說出這樣的請求,太過唐突了。
“跟我來吧”女孩好像對陌生人沒有一點戒心,她溫柔的淺笑著,呂正趕緊跟上,兩人默默的穿行在花草間,不多時,一條小徑出現在眼前,“先生怎會來這山野間?”女孩的聲音幽幽的傳來,伴著山野中的清新呂正一五一十的訴說了他的經歷,他出生在一個小康家庭,生活無憂,父母是農村出身的踏實工人,他們惟一指望的就是他們的兒子考上大學。孩子從小很聰明,學習也很努力,他是在誇獎聲中長大成人的,當大家都認為大學是鐵板釘釘的事時,他意外落榜了,因為考試那天他患了急性闌尾炎,沒寫幾個字就被送進了醫。痊愈之後,他沒有灰心,複讀了一年,卻因搭救一個遭遇車禍的女童而錯過考試時間,冥冥中有一雙手在阻截了他的考運。
他不忍看到父母慈祥的臉上那雙寂寥的眼睛,覺得無顏面對家人,留下一封信,就來到了這裡。避開那些灼灼的目光,殷切的期待,在這大自然裡重新思索自己的將來。
女孩沒有插話,也看不到她的表情,呂正心懷忐忑的跟著女孩的步伐,自己是不是太過懦弱了,他想。
太陽一半已經落到地平線下,呂正走的雙腿發酸,他平時都埋在書堆裡,幾乎不鍛煉身體,隻有吃飯的時候走動一下,現在知道自己的體力有多差了,連個女孩都比不過。
“就快到了,再堅持一下”女孩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想法,呂正有點心驚的看著即將隱沒的余輝,這個女孩處處透著不尋常,自己走上的是一條不歸路嗎?想到霜華滿發的父母,他死寂的心一陣絞痛,自己辜負了他們的期望,懊惱自責令負面情緒漸漸佔了上風,就這樣離去也沒什麽,他幽幽的想。
胡思亂想著,腳步卻沒有停下,視野變得開闊起來,山林已經被甩在身後,眼前是一個熱鬧的小村莊,遠遠的能看到走動的身影,呂正默默的跟緊女孩。
“這裡是我們的莊子”女孩在村莊前停下,向呂正介紹自己的家園。
一排排竹屋整齊的排列著,屋邊生長著一重桃樹,花開的正豔,一汪溪水從莊前流過,清澈見底,逆流而上朔其源頭,似乎是來自一座雲霧繚繞的山峰,看著這番景象,呂正的不安被一掃而空,身臨其境,猶如置身於世外桃源而心曠神怡。
“進來啊”女孩在村子裡喊道,她身邊正圍著幾個小孩,他們的小眼睛好奇的打量著遠方來客。
“來了”呂正衝她揮揮手,走到她身邊,孩子們嬉鬧著向前跑去,一路上村民友善的笑容令內向的他蓄足了勇氣,他笑著跟他們打招呼,似乎找回了自己失落的信心“姐姐,你回來拉”一個小女孩本是坐在竹屋門口的,見到他們歡快的迎上來,看上去三、四歲的模樣,胖嘟嘟的很可愛“樂樂今天乖不乖呀?”女孩一下子將妹妹抱起來問道“樂樂可乖了”小女孩看到呂正似乎有些怕,往姐姐身上靠了靠“快叫叔叔”小女孩雖然很不樂意但又沒法違逆姐姐的話,最後有些忸怩的叫了呂正伸出手想摸摸她的頭,小女孩東躲西藏死活都不肯,搞得他尷尬的笑了笑。
進到屋裡,看到的都是竹子編制的生活用具,精致的竹椅和竹桌,桌子上已經擺好了飯菜。
“阿爸,阿媽,我回來了”
“小雅,怎麽這麽晚,飯菜都涼了”裡屋裡走出來兩個人,看上去也就三十來歲,女主人簡直就是女孩的成年版,兩人太像了,而男主人眉青目秀,像一個書生。
見雙親看向呂正,女孩連忙說:“他是呂正,來自遠方的城市,天黑了想借宿一舍”
夫婦倆點點頭,寒暄兩句之後便邀請他共進晚餐,就這樣呂正佔用了小女孩的座位,導致小女孩一直嘟著嘴恨恨的看著他,超可愛,不良大叔心想。
晚飯過程還算愉快,呂正從閑談中知道這裡是秦家村,帶他回來的女孩叫秦嵐,妹妹叫秦樂,她的父親是這個村子的村長,叫秦長生,母親叫梁玉是村外的人,秦長生一再告誡呂正晚上不可出門,這是村子裡的習俗,一旦違背便會有惡運降臨。
雖說在秦長生嚴肅的目光下,呂正他順從的點頭了,可心裡也沒真當回事,晚上,山風咆哮起來,吹得竹屋吱吱作響,屋外的竹林更是搖曳不定,借著皎潔的月光投射在室內的影子宛若張牙舞爪的妖魔,呂正總覺得脖子涼嗖嗖的,心底寒氣直冒呀,他掀起薄被蓋在頭上,發覺整個世界清靜了,“吱呀”這聲音綿長而突兀,緊接著是輕微的腳步聲,“媽呀,這麽邪門!”呂正感覺自己心髒瞬間停止了,他下意識的向竹床的內側挪了挪,能清晰的感覺到竹床下陷,一個人型物體躺在了他身邊,呂正覺得自己心髒蹦到了嗓子眼,他顫巍巍的掀開被子一角,看到一縷漆黑的長發,心理一松的同時,他看到一雙呆滯的眼睛,嚇得他身體後縮,重重的撞在竹牆上。
女孩一動不動,雖然睜著眼睛卻毫無神采,呂正在一邊捂著嘴摒住呼吸,觀察了一盞茶的時間,心情大定,這個女孩正是秦嵐,月華傾灑在她的俏臉上顯得分外陰森,呂正輕手輕腳的翻身下床,坐到窗邊的竹椅上,這應該是隻是夢遊吧,他默默的寬慰自己,因為這裡本是秦嵐的臥房。
不知過了多久,濃濃的睡意襲來,他趴在桌上睡著了。
“你怎麽睡在這裡啊?”呂正睡的昏沉沉的,聽到有人詢問自己,他迷糊的答道,“有人過來霸佔了我的床”
“誰呢?”
這聲音怎麽如此熟悉,想起聲音的主人,呂正渾身一激靈,腦袋一下子就清醒了,他睜開眼,發現天已大亮,陽光很柔和,微風徐徐,秦嵐正站在他身邊,明亮的眸子裡有些許好奇,但更多的是關心,沐浴在陽光中的她分外美麗,然而昨夜,她似乎隻是自己夢境中的一個木偶,“先去吃早飯吧”秦嵐見呂正呆呆的看向自己,但眼睛裡卻似空無一人,這種感覺很不舒服“好的”呂正一時間也難以擺脫昨晚的所見,他隨著秦嵐過去,秦長生正好從外面進屋,身後跟著一個很是魁梧的年輕人,呂正打量他的同時,他也在看著呂正,臉上一閃而過的驚訝被呂正逮個正著,樂樂衝過來將秦嵐拉開,小女孩那看待瘟神的眼神讓呂正很受傷,梁玉也從廚房出來,大家圍坐在竹桌邊,秦長生給雙方作了介紹,他帶來的年輕人叫秦力,是秦嵐從小玩大的夥伴,而秦力得知呂正隻不過是一個借宿的旅人,眼中少了一些戒備,兩人都不善言談,互相點點頭就算打過招呼。樂樂似乎很喜歡秦力,還幫他夾菜,看著她小臉上歡快的笑容,呂正隻能在心底感慨:這待遇差距也太大了。
早飯結束,樂樂纏著姐姐要出去玩,秦嵐沒法,也試著邀請呂正,隻是他拒絕了,然後目送著樂樂左手牽秦嵐、右手牽秦力逐漸走遠。
呂正走出村子,沿著溪流信步向前,不知不覺已經遠離了秦家村,回頭已經什麽都看不到了,他也不擔心,因為在這種相對開闊的環境下,心情很好,倚著一棵樹坐下,能看到遠處成片的山林,湛藍的天空下漂著幾朵白雲,與紅通通的太陽相映成趣,和煦的風, 讓睡眠本就不足的呂正倦意上湧,很快睡著了呂正走著走著,感覺來到一個熟悉的地方,他駐足四顧,周圍是一片血紅的山茶花海,閉上眼,眼前景像又是一變,一輪彎月孤單的懸在空中,不時有浮雲掠過,目光所及都是簡易的墓碑,漫山遍野,看不到盡頭,呂正覺得頭皮發麻,恰好此時浮雲擋住了月光,傾刻間周圍變得漆黑一片,一些細微的聲響頓時被無限放大,呂正仔細一聽,臉色大變,這分明是有東西欲破土而出,悉悉索索的聲音響成一片,呂正想拔腿就跑,但僅僅一發力就直接跌倒,左腳踝似乎被絆住了,奇怪的是並沒有撞擊地面的觸感,一些絲狀的東西起到了很好的緩衝作用,浮雲飄走,月華再次亮起,呂正看清了那些絲狀物竟是長長的頭髮,而頭髮的主人幾乎貼著他的鼻子,半截腦袋露出地面,空空的眼洞正盯著他,頭髮蠕動著裹上呂正的身體,就像繭一樣,並且開始向耳朵、嘴、鼻中鑽,他不斷掙扎嘶喊…
“啊”呂正大叫著從夢中驚醒,感覺自己都虛脫了,一陣風吹來,後背涼涼的,整個衣服濕透了,最駭人的還是那種真實感,隻是一個夢罷了,呂正不斷的安慰自己,他扶著樹站起來,慢慢向前走去。
幸好現在是白天,呂正心想,因為走了一段路對剛才的事仍心有余悸,不知是不是錯覺,那座雲霧繚繞的山峰似乎離自己近了些,前面是一片綠油油的山林,樹木高大粗壯,枝葉交錯密集,林子裡幾乎看不清東西,走了兩步,呂正覺得太過壓抑就退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