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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為今天第一更。【本書由首發】第二更要等我回家,晚六點左右。**
那個朝代,有兩種行業總是人們離不了的。
一個是說親的媒人,要是想讓親事在面子上好看一點,人們往往找官媒,而且在苦難的年月裡,總會有賣兒賣女的,官媒也管大戶人家買小廝買丫鬟的事情,這是由官府指定的,合理又合法,如果不是由官媒來辦這種事情的話,那就是販賣人口,要治重罪的。
另一個行當就是牙行,買房置地,也要經由官府認可的牙行來做中間人,牙行從中間抽取一些利潤,叫做抽頭。如果私下交易也未嘗不可,只是官府對私下進行土地宅基的交易是不認可的,將來萬一有了地產糾紛,把官司打上公堂,官府不給雙方任何保護。
鄭大山李華領路,帶著牙行的牙儈,去了北面的高坡,丈量高坡的田畝數量去了。鄭大山和李叔這一路上,笑得嘴都合不上了。兩畝旱田早已經被淹,加上水田也不過是四畝地,可那高坡,面積可就大了,真要買下來,別說兩家子,再多些人的口糧也能收上來。要是把荒坡打點幾年,土壤改良好了,糧食會收獲會更多!
如煙當然要跟著了,她美不滋地與衛子然走在後面,輕聲地說:“子然,你給說說,價錢能不能再便宜點?”
衛子然對如煙說:“你以為我是知縣大老爺啊!今年這場大水,哪兒還找著到莊稼地啊,這還是陸大人覺得愧對我衛家,告訴牙儈按荒地收銀,要是按良田來算的話,六十兩銀子也買不下來啊。”
如煙一拉衛子然的潔白的衣袖,讓他停下來,因為怕前面的人聽到他們的說話,她繼續壓低著聲音問:“這荒地除了便宜。還有什麽好處沒有?”
衛子然站住了,說:“我開始也不懂啊,後來問了問,如果按荒地的說法買下來。可以三年以內不交租稅,可以省不少的錢糧。”
“哎呀太好啦!”如煙樂得大叫起來。
“你小點聲!”衛子然寵愛地看了如煙一眼,眼前這小丫頭,這多天以來,難得見她這麽開心了。
如煙嘻嘻地笑著:“子然,你這一身衣裳白的跟雪一樣,這高坡塵土飛揚的,一會兒你就變成黑李逵啦!”
衛子然伸出雙袖,自己打量了一下,笑著對如煙說:“也穿不了幾天了。”
牙儈由鄭大山李叔幫著。拿了丈量用的準繩,開始測量高坡的地基,高度,計算著高坡的面積,一會兒坡東。一會坡西的,忙忙碌碌。
如煙和衛子然則高高興興地站在一邊看著,並說著野味樓的事情。西北風陣陣吹來,衛子然的白色綢緞衣襟在風中飄來擺去。
“如煙,冷不冷?”看三個人去了高坡背後,衛子然把手伸向如煙的手。
“嘻嘻,不冷啊。一高興心裡就暖和啦!”如煙笑著,不覺地把手移開了。
“你們在這兒幹什麽?”突然背後響起了聲音。
如煙和衛子然回頭,原來傻子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裡,穿著髒兮兮的舊棉襖,背著個破口袋。也不知道裡邊裝的是什麽。
“我們在丈量這高坡,我們家要買下它。”如煙看著他,面無表情地說。
傻子不說話,眼睛直直地看著衛子然伸向如煙尚未縮回的手。
如煙暗惱,心說你看什麽看!衛子然是朝我伸手了。可我和衛子然之間什麽事兒也沒有,倒是你個死傻子,口袋裡還裝著人家送你的手帕子哪!
我讓你看!
如煙索性伸手,撣了撣衛子然的衣衫:“子然,天冷,明天的棉衣要穿件厚些的。”
衛子然沒想到如煙會主動撣拂他的衣襟,頓時受寵若驚,他收回手道:“如煙,我不冷,我暖和著哪!”
傻子臉色極其難看,腮幫子都鼓了起來,直盯著衛子然看。可他看見如煙拂拭衛子然如雪的衣襟時,就不由地低頭打量了一下自己,然後就低下頭了。他肩上的口袋就那樣扛著,髒舊的棉衣在日頭下有些油亮。
“好啦,這高坡不到一百畝,咱們回去把地契寫了吧,交了銀子,這荒坡就歸你家了。”牙儈和鄭李兩人的身影從坡坳中露出頭來。
“好,咱們回柳汀村寫地契!”鄭李二人心裡高興,聲音裡就透著響亮。
“你們在坡坳中還搭的樹枝棚子是幹啥用的?”牙儈問鄭李二人。
傻子聽了,猛然抬頭,有些忙亂地把身子向後退了退。如煙知道,傻子退過去的地方有個洞,洞裡面有籠子,籠子裡有水狗。傻子這是怕被人發現了他的秘密。
傻子用身子把洞口掩住之後,抬起眼皮看了看如煙,如煙也正好在看他,兩個人全是馬上移開了眼光,如煙面向西北風方向,傻子則又羞赧地低下了頭,看著自己穿得油光水亮的舊棉襖。
三個丈量的人已經走向木排了,如煙和衛子然也轉身就要離去。衛子然是認識傻子的,以前他到聚仙樓要過飯,後來傻子又給粥鋪送過曬乾的青蛙,上次同如煙去還願,傻子還撞見了他拉住如煙的手。衛子然用奇怪的眼光打量了傻子幾眼,跟如煙上了竹排。
如煙自顧地走著,沒再回眸看傻子一眼。
竹排緩緩離岸,傻子看了看兩人並肩的背影,他一動不動地仍背著那個口袋,眼睛裡全是痛苦之色。
竹排轉眼劃出了幾丈,傻子還是那樣站著,那樣看著,眼神更痛楚了。
“衛子然!”傻子大聲喊道。
衛子然回頭,看向傻子。
如煙也猛然回頭,望向岸上。他聽傻子喊衛子然的聲音很大很凶的樣子,心說這個傻子要幹什麽!想找衛子然打架不成?人家衛子然又沒招他又沒惹他,朝人家凶什麽!
“衛子然,還有你,我去城裡賣東西時,好幾回看見李臭子在你的店鋪外邊轉悠,你們加點小心,別讓他偷了東西!”
衛子然點頭,朝岸上笑道:“多謝了。”
如煙楞住了,沒想到,傻子會說這些。
竹排遠去,冰水漫漫,西北風寒,枯葦蕭瑟。竹排破著薄冰前行已久,如煙終於忍不住回頭望去——
傻子身著髒衣,背著口袋,仍然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如煙刷地扭回了頭,看著竹排慢慢經過枯黃的水棒棵叢。
“今天,這傻子是怎麽回事,為什麽要那樣看著我,跟要吃了我似的。”衛子然劃著竹排,笑著朝如煙說。
如煙默然,眼光蕭索。
“不過,他倒是挺實在的,告訴我們李臭子的事,也是出於好心啊!”衛子然說著。
如煙仍是無語,一言不出。
衛子然心內猛然一驚,莫非……
回到了家,牙儈已經準備好了地契,再向上面標明荒地面積,所交銀兩,寫明戶主,戶主當然是鄭大山,然後雙方畫押,鄰居畫押,中人衛子然畫押,這都是必經的手續。
如煙娘笑咪*咪地交給牙儈十三兩銀子,這鄭李兩家幾乎傾其所有,可是高坡到手啦!有了地,如煙娘當然是喜笑顏開了。
牙儈留下地契,恭喜了鄭大山,告辭離去。衛子然也跟著走了,她對如煙說:“過幾天你過生日,要不要在野味樓的聽荷軒裡給你熱熱鬧鬧地慶生?”
如煙納悶道:“你怎麽知道我生日快到了?”
“呵呵呵,這還不容易。”衛子然笑道。
如煙就也笑了, 自己的哥哥姐姐全在野味樓,衛小白要想打聽自己的生日,簡直是不費吹灰之力。
“子然,我一個小孩子,過生日鬧那麽大動靜幹什麽。就在家裡吃碗面條就行了,你願意的話,也可以來。”
衛子然朝她揮了揮白袖,與牙儈登排而去。
晚上如水回來之後,如煙讓哥哥明天去鐵匠鋪,打個做吃食的工具來。她給哥哥比劃了半天,如水聽明白了,說:“小妹,哥明天就去鐵匠鋪。只是,這東西是做什麽用的?”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如煙笑著說。
她出了哥哥的廂房,一陣西北風吹得她打了個機靈。她又想起了西北風中那個穿髒棉襖背破口袋的人影,站在那裡看著她,一動不動……
如煙臉上掛著的微笑,馬上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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