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4誰餓了誰來吃點啊

　第二天如煙一家吃完早飯的時候，傻子來了，拎來了一個方形的籠子和一副拐杖。趙氏見了傻子，忙問傻子吃了沒有。

　傻子嘿嘿一樂:“我是吃了來的。”

　“傻子，這是啥?”秋蘭指數傻子放在地上的籠子。

　如煙也看了看，跟養兔子的籠子差不多大，也是木頭籠子，只是木頭欄杆的外面，全包了鐵皮。

　傻子只是說，這是求了春生給做的，就把手中的拐杖向如煙手裡遞:“這是你姨哥給柱子打製的另一副拐杖，你給小秀兒家送去吧，我去翻地。”

　如煙一扭身躲開了:“你拿來的，為什麽要我去送！我不管！”說著就又去院裡舂草籽去了。

　傻子遞出去的手就乾巴巴地停在了半空，手裡還拿著那副拐杖，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傻子在練習巫術，在那伸出權杖念咒語呢。

　傻子呆了片刻，“嘿”了一聲，左手拎著一個籠子夾著拐杖，右手提個鐵鍁，腳步重重地走了。

　秋蘭有些奇怪地問如煙:“小妹，跟傻子吵嘴還沒和好哪?”

　如煙說:“我跟他吵什麽嘴，我不願意看見他！”

　說完，心裡又想著:這麽早，傻子真的吃飯了嗎?要說走三十五裡水路要花不短的工夫，要是他吃了早飯，那大姨家做飯不會那麽早吧。莫非傻子是先回縣城吃了煮泥鰍再回來的?這一去一返的，也不太可能。會不會是這傻子看了我的臉色，就張不開嘴在我家吃早飯了啊?

　管他呢，舂草籽！

　傻子給小秀兒家送去拐杖，小秀兒一家又是千恩萬謝的。

　小秀兒喜滋滋地對傻子說:“沈大哥，昨天我把廟已經打掃了。廟門沒了，哥哥在編木排子門。走，你跟我去看看，今天我給你燒炕。”

　說完小秀兒就前面帶路了，由不得傻子不跟著。傻子隻好又是拎著籠子和鐵鍁跟著小秀兒走出了院子，剛一出院門，小秀兒接過了他的鐵鍁，另一隻手就拽住了他的袖子:“我們走快點，沈大哥，我讓你看看你的新家，嘻嘻。”

　小廟裡面已經打掃的乾乾淨淨，破敗的蜘蛛網等髒物早已經清理完了，到了內屋一看，炕上抹了新泥，東面的小窗糊上了新油紙。地上有一個舊木桶，兩把舊凳子，一把凳子上還放了個舊臉盆。傻子以前天天來背柱子去看病，知道小秀兒自家裡也沒有新的臉盆。

　“沈大哥，我收拾得乾淨吧?”小秀兒偏頭看著傻子，她的臉上是壓抑不住的喜意。

　“秀兒，不用這麽好，我就是個要飯的，有個草堆也能扎進去睡一晚上。”傻子有些感動了。

　“沈大哥，別這麽說，我聽了心裡難受。你在這裡呆一會兒，我現在就去燒炕，嘻嘻，我把家裡剩下的一口舊鍋也端過來安在灶上啦，以後我就能給你燒個熱水啥的了。”

　原來炕在內屋的北側，灶就在廟的北牆外面了，要燒炕，得去外面。

　傻子跟著出來一看，果然破灶也修整好了，還安上了一口鍋。小秀兒早把乾蘆葦準備好，她利索地點火燒炕，一邊對傻子說:“沈大哥，這炕我一天燒三次火，明天就能把炕上的新泥燒幹了，你啥時候搬過來啊?”

　傻子說:“那我就十五那天搬吧，我要是住在了柳汀村，做起事情來還真是方便了。”

　“那太好啦！到時候，我跟你去寺裡搬東西。”

　“不用，我能有啥好東西，就是破被罷了。”傻子說。

　小秀兒燒著火，忽然聲音低了下來，有些羞澀地看了沈大哥一眼:“沈大哥，你還記得嗎，我在這廟裡給你點火堆烤衣服的事情?這一晃，都幾個月了。”

　傻子沒說話，只是站在小秀兒的身後，看小秀兒一把一把地往灶裡添蘆葦，灶裡的火旺旺的。

　“對了，沈大哥，你那籠子是幹啥用的啊?”小秀兒問。

　“嘿嘿，以後你就知道了。我也不能老是白吃如煙家裡的飯，更不能白吃你家的飯，我自己得掙點錢。”傻子悶悶地說，他想，本來想把這好事兒告訴如煙的，可是，如煙根本就不答理自己了。

　“好啊！沈大哥自己掙了錢，是大好事啊！可是我就笨，我怎麽就想不出什麽辦法來幫幫自己的家裡呢。”

　小秀兒往灶裡添了把蘆葦，失落落地說著。

　如煙劃著木排來到了高坡，把小籃子放到爹與李叔的面前:“爹，李叔，我怕你們翻土累了，就拿來了幾個高粱米的餑餑和鹹菜，你們誰餓了誰來吃點啊！”

　鄭大山和李叔翻著土，對如煙笑著說:“我們在家裡吃得飽飽的才來的，哪裡會餓?不過煙兒真是個好孩子，知道心疼我們。”

　如煙不自然地笑了笑，她遠遠地看見，傻子也劃著木排向高坡這邊來了。

　如煙就低了頭不再看傻子那邊，跟爹說了一聲:“爹，我回家去了，我本來正在家裡舂草籽呢。”

　然後聽爹應了一聲，如煙上了木排，急急地劃走了。

　從小廟匆匆趕來的傻子也看見了如煙，怎奈人家姑娘又遠遠地劃走了，傻子心裡不是滋味，可也沒有辦法。

　等他上了高坡，鄭大山對他說:“傻子，你怎麽來得這麽早，你不是去小黃莊了嗎?”

　傻子嘿嘿一樂:“我一大早就趕回來了。”

　“哎喲，那傻子你還沒吃飯吧，正好，煙兒給捎過來了餑餑和鹹菜，你趕緊吃兩口再乾活吧。”李叔趕緊說。

　“嘿嘿，其實，我還真是空著肚子趕回來的。”傻子樂了，本來一大早趕回來，餓得肚子正咕咕叫呢，可剛才他在鄭家看如煙臉色不好，就沒敢開口要飯吃，現在可好了！他掀開了蓋在小籃子上的花布，拿出餑餑和鹹菜，一屁股坐在地上，有滋有味地大吃了起來。

　“咦，傻子，你拿這籠子幹啥用?”鄭大山問。

　“嘿嘿，回頭我告訴您啊！”

　“我知道了，這是你的大秘密呀！”鄭大山呵呵地笑著。

　鄭大山望著遠處的天色， 說:“這天看起來要陰天了，別要下頭場雪吧?”

　李叔說:“今天，咱就能把這幾塊地全翻完了，下雪場也好，正好把咱翻的地給遮蓋上，雪一化，這翻地的痕跡也會淡了不少，咱私開田地也不容易讓人發現。對了，傻子，有棉衣嗎?該穿棉衣了。”

　傻子咽下了最後一口餅子，起身就抄起鐵鍁，說:“有，下雪了我就穿上。”

　如煙回去的時候想著，傻子要是餓了，肯定會吃籃子裡的餑餑的吧。哼！本來活該讓他餓著！

　水野裡視野寬，如煙遠遠地看見了小廟，那邊又似乎有嫋嫋的炊煙。如煙想，是不是小秀兒已經在那裡幫她沈大哥忙乎著整理小廟了呢，我要不要去看一看呢，畢竟傻子搬家也不是小事啊。

　她馬上自嘲地笑了，罵自己，有你什麽事啊，多此一舉！

　她就又接著向家裡返，卻又無緣故地腦子裡又問，這次傻子去小黃莊，是不是又去給她奶奶磕頭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