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征丁的鄉親們平安地回來了，還掙回了官府給的四兩銀子，這下柳汀村大多戶人家的日子一下子輕松了不少。不過，也是幾家歡喜幾家愁，如煙想，小秀兒家今天幾口人肯定又會落淚了，雖說掙回了三十兩銀子，可是，小秀兒的哥哥卻落下了終身的殘疾。

　送走傻子後，鄭大山和李叔還有如水接著下簍子捕泥鰍去了，泥鰍就要鑽進泥裡準備過冬了，所以現在泥鰍捕得越多越好，不過，更主要的，是要捕黃鱔，因為衛子然的粥鋪用得著。

　吃完飯歇著的工夫，如煙娘和如煙給傻子衲鞋底。秋蘭和如月在一旁挑草籽，這是如煙的主意，把籽粒大的挑出來，剩下的空癟的也不扔，放在臼裡搗成細末充當喂鵪鶉野鴨的麩子用，黑將軍和灰姑娘現在每天自己飛來飛去地捕魚，但也不能吃飽了，家裡除了喂它們些乾魚，也試著用這草籽麩子喂一下它們。

　秋蘭看如煙衲鞋底，簡直是找罪受，沒一會兒工夫就崩斷了一個大針，就對如煙說:“小妹，要不我替你衲吧，你來挑草籽。”

　“我不，我就不信我衲不好。”說著如煙又抄起炕上的大針錐子給鞋底扎眼了，扎幾個眼，就用穿著粗線繩子的大針把幾層鞋底穿連一下，又使勁地拽拽線頭，這樣活才結實。

　又崩斷了一根大針後，如煙終於做順手了，一下子高興起來:“嘻嘻，這就叫穿針引線。哎喲！”

　要不說得意就忘形呢，如煙一下子被針錐子扎了左手的食指，血呼呼地流，如煙趕緊扔了鞋底，攥住了受傷的手指，疼得她一個勁吸溜氣。

　“看你，這麽不在意。”娘親趕緊找塊細布給她包上。

　如煙委屈了，心裡沒來由地就直恨傻子，心說，姑奶奶給你做雙鞋容易嗎！看看，手指上包了塊金燦燦的黃布，現在本姑娘也是有金手指的人了。

　如月趕忙問:“很疼嗎，小妹?要不我來吧。”

　“能不疼嗎，姐。可我就不信的！”這小妹倔勁還上來了，紅著眼圈，抄起針錐子用金手指接著衲。

　看如煙這回也不大大咧咧的了，娘親放了心，對秋蘭說:“秋蘭啊，前一批的小鵪鶉已經養到你家的鵪鶉房了，咱的這一批小鵪鶉又要孵出來了，到時候咱兩家炕上又得先養著小鵪鶉。不如這幾天家裡屋子空著，就把你和如水的定親禮辦了吧。”

　秋蘭一聽嬸提了這話兒，頓時臉又是臊得通紅，連耳朵根子都紅了，又不好跑到西屋去，就低了半天頭，才低低地說:“一切全聽我爹娘的。”

　趙氏樂了，眉開眼笑，說:“我跟你爹娘早商量好了，那就這樣定了。明天我和你叔去縣城趕集賣席，順便再給你和如水扯一身新衣裳。”

　秋蘭忙說:“不用了嬸，前些天嬸已經給我做一身了，要做的話，就給他……給他……做吧。”

　本來讓針錐扎得打蔫了的如煙這下來精神了:“秋蘭姐，誰是他?他是誰?讓我來告訴姐姐吧，那個他呀，叫如水。”

　趙氏和如月就哈哈大笑。

　秋蘭想打如煙一下子吧，又擔心她再被針扎手，就抬紅著臉瞪了如煙一眼，又低了頭，不敢說話了。

　然後又商量了辦酒席的事情，娘親本來擔心錢少，酒席辦得不漂亮。如煙歪頭想了想說，娘親，我們如此這般，準行！

　娘親聽了大喜，連連點頭:閨女，照你說的，還真是一準兒行！

　第二天鄭大山兩口子逢集去賣席，順便給兩個要定親的孩子買布料，再順帶給粥鋪送些新捕的黃鱔。快中午的時候，兩口子才回來。

　布料扯回了兩身，葦席卻隻賣出了一領，趙氏就有些失望，原來集上有很多賣席子的，哪兒賣得動啊。人們一提蘆葦，全是隻想到了燒火和編席，兩口子慶幸，多虧如煙想出了青貯蘆葦的好法子，讓蘆葦能養羊了。

　回到家，如煙和姐姐也采草籽回來了，傻子送柱子看腿回來後，就跟小秀兒去割野菊了。畢竟貓腰割草是累活，如煙和小秀兒決定每人一天地輪換著，傻子當然是每天都要賣苦力了。而且，傻子每天早飯在小秀兒家吃，午飯在如煙家吃，這樣傻子才來來回回又送人又乾活的，也有力氣，也省得讓他去要飯了。至於晚飯，傻子可以跟小和尚偷著吃煮泥鰍，想到傻子和志貞小和尚偷偷摸摸吃泥鰍的樣子，如煙又樂了。

　蘆席沒賣出去，在如煙意料之中，她更關心粥鋪的情況，一問爹娘，娘說:“今天粥鋪熱鬧著呢，小夥計都沒怎麽在街上吆喝，趕集上店的人就進去吃粥了。你的那個兩碗減一文、坐滿了客就抽出中喜字的法子也全用上了。”

　“衛子然呢?”

　“衛公子呀，他樂得嘴都合不上了。”娘笑吟吟地說著。

　如煙於是放了心，跟娘說:“席子就算賣出去，也掙不了幾個錢，爹和李叔每天打的蘆葦，全留著燒火，冬天幾個鵪鶉房就需要不少柴火的。我看您跟李嬸這幾天先做哥和秋蘭姐的衣服，然後跟著李嬸挑草籽，把癟的舂成麩子。”

　午飯的時候，趁著兩家人聚得齊整，就商量如水和秋蘭定親的日子。

　“以前修河工的鄉親們不回來，每家每戶都提心吊膽的，給孩子定親會刺激著鄉親，現在河工全回來了，我看趕早不趕晚，就四天后吧，九月十二。”趙氏跟李嬸商量，鄭大山和李叔聽著。

　如水和秋蘭則是低頭不敢說話，過來吃午飯的傻子嘿嘿直笑，對如水說:“大喜，大喜。”如水美得嘿嘿地笑。

　李嬸當然同意了，又說:“弟妹啊，你看你又給秋蘭買布料，可如月和如煙到現在也沒穿上新衣服，我這心裡過意不去啊。”

　如煙笑著說:“秋蘭姐定親是大事，當然得穿身新衣服啊，我和姐姐將來定親的時候，娘親自然也要給我們做新衣服。”

　娘說:“不羞，挺大的閨女張口閉口都是定親的。”

　如煙就嘻嘻地笑。

　如煙的話立刻勾起了如月的心事， 她紅了臉偷看了一下爹娘的臉色，她和孫繼祖的事兒，可千萬別讓爹娘知道。

　傻子咽了口菜餅子，呆問如煙:“那你啥時候定親?”

　“快吃你的飯！你管得倒多！本姑娘定親的那天，你專門管燒火！”如煙把金手指指向傻子，憤憤地說。她心想，要不是為你做鞋，本姑娘會身受重傷嗎?

　如煙娘說，定親不是成親，走得近的鄉親給個信兒就可以了，我這頭親戚不多，隻給我姐姐家送個信。

　商量的結果是，連著家人，擺四桌酒席，男兩桌，女兩桌。如煙娘私下算計著，買布料擺酒席，再加上送秋蘭一兩銀子的定親禮，家裡的錢，又要花沒了。

　商量好了，鄭大山就沒讓如水下午出去放羊，而是讓他去大姨家送喜信兒，定親的日子就在眼前，信兒要趕快送到。

　如水興衝衝地去了小黃莊，在大姨家住了一宿，第二天一大早趕回來的時候，如水拿回了個奇形怪狀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