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傻子說自己有病，還是傳染人的病，如煙這個氣啊！她上去就踹了傻子一腳。

　“你說我點好兒就不行啊！你還咒我有病！”

　傻子嘿嘿笑著挨了如煙一腳:“我打不過他，就算挨了打也還幫不上你，隻好這樣啊。”

　如煙這才又看了看傻子的臉，青一片紫一塊的，還破了兩個小口子，就問:“你臉上的傷是李臭子打的?”

　傻子嗯了一聲。

　“他幹啥要打你?你招他了還是惹他了?”

　“沒招他，他過來就打的。”傻子有點傷神的樣子。

　如煙問他:“傻子，你不在家呆著，跑三十裡外的縣城來做什麽?”

　傻子說:“家裡的房子塌了。”

　“那你住哪兒啊?”

　傻子一指西邊:“住那兒。”

　如煙就明白了，他睡在普濟寺，就又問:“那你每天怎麽吃飯啊?”

　“要飯啊，這裡人家多，要來的飯比在老家多。”

　這時候，如水回來了，嘴角帶著血，衣服上也沾著土。他告訴妹妹，李臭子讓他給揍了一頓，並且他告訴了那小子，以後看見他一次，就揍他一次，打得那小子求饒了，直管自己叫爺爺。

　如水說:“我才不要這樣的孫*子呢！”

　那邊賣貨的秋蘭就撲哧一聲笑了，她看如水的眼神就有些癡迷，如水這個做大哥的，這樣保護他的小妹就對了。是啊，能豁出去為女人打一架的男人，才真是可以安心靠得住的男人。

　如水也知道了傻子從三十裡外跑到了縣城，而且剛才解救了妹妹，就從攤上拎起一隻鵪鶉，遞給傻子，傻子趕緊接過來，嘿嘿地笑得挺美。

　“傻子，可別生著吃啊！”如水囑咐。

　“這東西怎麽能生吃呢，你傻啊！”傻子藐視地朝如水一翻白眼，瞪得如水一楞一楞的，心想，這到底是誰傻啊?

　傻子拎著鵪鶉，揚長而去。

　三個人一起叫賣，一會兒功夫就把小雜魚兒和鵪鶉賣出去了，連同泥鰍鑽豆腐，一共賣了六百文錢，也算是豐收了。

　回到家，如水把縣城裡小妹的遭遇說了，鄭大山聽說小女兒受了欺負，就要去縣城裡，把李臭子再暴打一頓，一定要把李臭子這小子打個梅開二度不可，娘*的小畜*牲，敢欺負我鄭大山的掌上明珠！

　結果一家人給攔了下來，如水說:“我都把李臭子揍得叫我爺爺了，您這當太爺爺的就歇歇吧。”

　那邊秋蘭就又撲哧地笑了。

　又聽說了傻子挺身相幫的事情，趙氏說，想不到傻子還是個熱心腸兒，送他隻鵪鶉是應該的。唉，傻子也挺可憐的。

　空心菜的種子每天都要用清水洗一次，有一半已經露白，馬上就可以下種了。

　自家的和李家的田地加一塊是四畝，前天的這場大雨，使得地裡的水都快沒脖子深了，鄭大山以為把種子扔水裡就行了。

　如煙說:“哪有這樣種空心菜的啊！大姨說了，這空心菜要種在淤泥裡才行。”

　如水一聽就急眼了:“沒脖深的水，就算扎猛子把種子點在淤泥裡，那空心菜不得長一丈高才能收啊！再說，四畝地的水面，得扎多少猛子啊！這下倒好，我扎來扎去的就變成鯉魚跳龍門了。”

　旁邊的人就也跟著著急起來，眼看種子都要發芽了，可這種種植方法哪行啊。

　如煙嘻嘻一笑:“我從別處還聽說了另一種種法。”

　如水求著如煙說:“好小妹，你都聽說了什麽，一塊說出來好不好，你哥我聽著心累。”

　秋蘭就瞅了如水一眼，然後也盯著如煙，聽聽她究竟怎麽說。

　如煙小嘴巴巴的，加上用手比劃，眉飛色舞，神采飛揚，跟大夥兒白話了一大通。

　眾人讓她白話得多次發楞，都說，原來這樣兒也行啊?真是意想不到！

　如水聽完了，笑呵呵地:“還是我家小妹見多識廣，本來我以為得去四畝水面練扎猛子呢！”

　眾人哄笑了，秋蘭就也笑著嗔了他一眼。

　如煙說:“這兩天，該做豆腐時還要去做豆腐，該送豆腐的時候還要去送豆腐。這個送豆腐呢，還是讓大哥和秋蘭姐去送吧，秋蘭姐，你答應不?”

　秋蘭正聽得入神呢，沒想到如煙把話題一下子轉到她身上了，這兩大家子人可是全在周圍聽著呢，這讓她怎麽好回答呢，不答應吧，心裡舍不得，答應吧，怎好意思呢?

　“小妹你……”

　她一時間都找不出話來回答了，刷地把臉扭到一邊，心跳個不行，臉上發燒，心裡說這個如煙小妹簡直太壞了！

　如水在一邊也不自然起來。

　大家誰看不出來怎麽回事兒啊，李叔李嬸也看出來了，但心下全都高興起來，如水這孩子，是不錯！

　看了兩個孩子扭扭捏捏的樣子，趙氏心裡全樂開花了，但心想這事兒現在挑明了還嫌早點，就出來打圓場:“就這麽定了！然後咱們女人也先別割蘆葦了，照如煙說的辦！”

　兩個當爹的繼續去網小鯽魚，黑將軍捉到的小鯽魚都已經半死，是不能當魚苗的。

　如水還要去放魚鷹，如煙沒讓他去，讓他拉著碌軸壓蘆葦，把蘆葦壓得越軟爛越好。

　女人們抱來稻草，熱火朝天的，編起草墊子來，也不用編得很規整，隻要編得不零散就行。編到一尺半寬，一丈多長，一個草墊子就算編好了。

　大家看了看彼此的作品，如煙娘就可勁地誇秋蘭編得真好，想不到秋蘭的手還這麽巧。

　如煙說，我編得就不好嗎?再自己看一看編出來的草墊子，七扭八歪的，整個是歪瓜裂棗。

　如煙也不說話，起身就去燒水翻蛋了，把一片善意的嘻笑聲丟在院子裡。真是的！人家本來就沒編過這東西嘛！

　稻草不夠用的，也不好去別人家借，這個困難時期裡，對每家來說，就算稻草也是好東西啊，陰雨不斷的，至少稻草還能當個柴禾燒的。

　如水軋出來的蘆葦就派上用場了，蘆葦已經壓熟，又軟又綿，雖說不如稻草，可也能用。幾個女人全說:“沒想到蘆葦還能派上這用場。”

　拉碌軸是個力氣活， 可如水乾得勁頭十足，汗珠子滴滴嗒嗒往下掉，如月和如煙分別幾次給哥哥擦了擦汗，秋蘭心疼地看了幾眼如水，卻沒敢靠前，連問候一聲都不敢了，怕那個壞小妹再說出什麽讓她抹不開臉兒的話來。

　草墊子編了一天半，最後，兩家人搬著兩個木排放進水田裡，把草墊子也搬過去往水田裡一扔，草墊子很快就被浸濕了。人們坐在木排上，把空心菜的種子一個一個地塞進墊子的縫隙裡，每塞完一個草墊子，就把木排劃向另一個再去塞，又好玩又有趣。

　如煙站起來歇口氣，朝另一個木排遠遠地喊:“秋蘭姐，累了就歇一歇，跟我哥說說話！”

　清脆的聲音貼著水面，遠遠地漂了過去，一會就有一個聲音也貼著水面漂了回來:“你個死丫頭！”

　然後如煙就看到撐篙的大哥如水站在對面的木排上傻笑……

　晚霞燦爛，紅雲鋪天，有隻水鳥的影子，飛快地掠過了大大又圓圓的夕陽，向著北方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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