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海風中夾雜著一抹余香。
宛在水中央,一名女子坐在青石之上,雙足垂在水中,在浪花中自由自在的起起伏伏,任由魚兒親吻。藻藍色的秀發垂在兩肩,垂在胸前。潔白的衣服上找不出一點一滴的瑕疵。耳邊是海鳥的合鳴,雖然有些發沙帶啞,卻不失一種輕柔之美,雖然不完全那麽整齊劃一,卻悠遠而揚長……眼前,是一片淺藍色,邈遠而深沉。
她在海風中搖曳,她是海平面上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
“你會說話嗎?”一座古老的禪院中,一個男子問著魚潭裡的幾尾鯉魚。
無聲。
“陳施主,今日又有興前來觀魚!”佛像之後,那滿是塵垢、遍布蛛網的一間的破舊的禪房裡,走出了一個老和尚,在這金碧輝煌的佛像面前顯得極不相稱。也許,世人疾苦便只能襯托著佛的光明偉大。
“法明禪師,陳禕有禮了!”陳禕見了老者,忙做了個揖。
“昨日的問題,施主心裡可以有了結果?”這老和尚佝僂著背,緩步走到陳禕面前。
“沒有。”陳禕無奈的搖了搖頭。
“為何?”法明追問道。
“我不知。”陳禕還只是笑笑,“佛若虛空,只怕這大大的世界無處而已;佛若圓滿,又恐我小小的禪心難容罷了。”陳禕失笑,一臉困惑。
“這……”法明破涕為笑。
“禪師何故喜也?”陳禕不解。
“施主看不出,老衲是因喜而喜嗎?”
“那我豈非因悲而悲?”
一老一少,對望而笑。
“施主日日觀魚,是否有何高見?”說著,老和尚指著池中的鯉魚說道。
“何解?”
“無解。”
“何故?”
“了故。”
“何因?”
“若因。”
“何緣?”
“絕緣。”
“施主。老衲自歎不如。”
“法明禪師取笑了。我不過亂答一氣,不足為論。”
“這又如何?如來無意拈花,迦葉一笑,便悟了。”
“悟了?”陳禕默念。
“施主,何也?”
“悟也!”陳禕歎道。
“恕老衲愚也。”
“輪回。百轉千回,盡歸一念間。何且此番波延起仄?”
“我不知,佛知。”
“佛?虛空,圓滿……”
“盡歸一念!”
“佛在哪兒?”
“西天靈山大雷音寺。傳說中佛一直在那兒。可是,從未有人真正見過。”
“我願落發為僧,望師父成全。”
一縷青絲斷,一履紅塵絕。青絲絕萬縷,紅塵不再履。那陳禕遂即落發為僧,法號玄奘。
“法明師父,我想去一個地方。也許是西天,一個有佛的地方即可。”
“不。是你想找一個地方。”
“那麽,我走了。”
“去吧!記住那個太陽落下的方向。”
……
“孩兒,我是你娘啊!你不認識為娘了嗎?”鬧市街頭,滿堂嬌揪住玄奘那破爛不堪的僧衣問道。
“施主,你認錯了,貧僧並非你的孩兒。”玄奘雙手合十,一臉虔誠地說,“貧僧法號玄奘!”
“我不管你叫什麽,你都是我的孩兒……”滿堂嬌的聲音有些嗚咽了。
“施主自重。”玄奘毅然的邁開了步子,破舊的僧衣被扯去了一片,少了個蔽風的肘袖子。
玄奘繼續走著,向著那個太陽落下的方向。向著那個太陽落下的方向走去。
“江流兒!”
玄奘的腳步停滯了一會兒,又繼續走著。
“江流兒,為娘等你回來!”滿堂嬌笑了。一秒的停頓即詮釋了愛的永恆。天會塌,地會陷,愛永遠不會變。孩子,終有一天會長大。母親,終有一天要放手。隻願那放手的一刻,笑亦永恆。
“郭外斜枝東指日,必是玄奘歸來時——”
夕陽下,玄奘的身影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地平線之上……
揮揮手?跟我的母親,還是跟過往的歲月?也好,反正我是厭倦了。
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