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玄奘只有一個感覺——冷!冷得刺骨,冷得透心……
茫然之中,有一條龍正臥在水底沉睡,沉睡在這冷冰冰的水中,仿佛已經死了一般。
“你,死了嗎?”玄奘覺得自己一定瘋了。他在對一條龍說話,是那麽白癡。他的手怯懦的觸摸著那龍須,竟感覺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湧上心頭。
這是一雙明眸,襯著澗水,更加靈動。白龍望著玄奘,也是那麽的熟悉。
“原來你沒死!”雙眼,拊膺歎道,“幹嘛裝得一副死相啊!博取同情心嗎你?也就我這種濟世神僧才善發憐憫之心。阿彌陀佛!”
“我只是睡著了。”那條白龍張口說道,嘴裡冒出一串串泡泡,徑直湧上冰面。它那張碩大無比的血盆大口一張一合,“你這和尚癡騃,盡說胡話,若真心懷慈悲,理應濟世救人去。來這鷹愁澗作甚?”
“你,會說話?”玄奘也隻當發發牢騷,未曾想這白龍居然真會說話。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我貴為龍族,會說話又有什麽奇怪。”這白龍得意的說道。
“龍族?原來你真的是龍啊!”玄奘十分吃驚地問道。
“看不出來嗎?”白龍環顧了一下自己周身——龍須、龍鱗、龍爪、龍尾。自己明明白白的就是一條龍啊!
“看不出來!表象證明不了任何問題。”玄奘一本正經的說道,“你看這的確像是一條龍沒錯,不過你未必真想是龍。你也許是人,是鬼,或者是妖,不過善通變化罷了。”
“……”
白龍不語。
“好吧!說得直白一點,比如說——看我!看我!”玄奘實在找不到好的例子,便現身說法,指著自己說道。
“……”
白龍目不轉睛地盯著玄奘。
“好吧,我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個和尚。”玄奘沉思了片刻,還是無奈地說道。
“……”
白龍不語。
“你無聊嗎?在這水府之中。”玄奘忽然感覺不到一絲涼意,反而對這條白龍暄寒問暖起來。
“無聊?有什麽可無聊的?這畢竟不是常安之所。”白龍感歎道,“倘若心中無物,世亦空也;心中有物,便也不覺得寂寞了。”
“哦,是嗎?”
“是的。”——“我跟你說這些幹嘛?”
“你有家嗎?那個生你養你的地方。”
“有啊!可是早已不複存在了。”
“為什麽?”
“我離開了那兒。”
“為什麽?”
“因為那兒已經稱不上家了。”
“為什麽?”
“沒有了愛,沒有了歡樂,沒有了父恩,沒有了母愛……所以,我離開了那兒。”
“那你去哪兒?”
“四海為家。此刻我在此,下一刻我卻不知會在哪兒。你呢?”
“去西天。”
“為什麽?”
“因為那兒可以解開我心中的疑惑。”
“為什麽?”
“心給我的答案。我只知道堅持,不會選擇放棄。”
“你一個人嗎?”
“不是。還有一隻猴子,在上邊兒。”
“你的寵物?”
“不是。他會說話,他是一個英雄。”
“你見過很多會說話的寵物嗎?”
“不是,就只有三隻。”
“說說。 覺得聽你講故事挺有意思。”
“你當這是故事?”
“人生如戲。這自然也只是一部分,是一個個或精彩或悲慘的故事。”
“罷了。你是一個。上面的那隻猴子是一個,還有一個——”
“是什麽?”
“是一條魚。一條會吐泡泡的金色小鯉魚。”
“……”
“相聚匆匆,離別匆匆,我連它的名字也不記得。那一次相遇,仿佛就如夢一樣,那麽虛幻。夢醒之後,什麽也沒有了。”
“那不是夢……”
“你說什麽?”
“沒什麽。”
“你怎麽,流淚了?”
“沒有。”
“……”
“你能帶上我嗎?去西天。”
“好啊!西天路上,多一個伴總是好的——可是,我怎麽上去啊!”玄奘這才想起自己是在澗底,“我指的是冰面之上,那隻猴子應該還在等我。”
“這簡單!”
白龍的嘴巴一張一合,頓時間,一片水晶泡泡吐了出來,將玄奘包圍。在泡泡中央,玄奘感覺自己在緩緩上升,視線也越來越明朗。破開水面的一刻,泡泡散去,風雪已經飄落在玄奘的身上。厚厚的冰面上沒有人影,也沒有猴子。是那麽的平靜,是那麽的和諧……
這一切,都是那麽的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