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白虹貫出,劫斷了那長鞭,化為腐朽……
那白羽飄飄之處,儼然是一鶴發老者。
“太白金星?”楊戩的三隻眼睛都盯著他——此人竟是天庭裡最無所事事的太白金星。哈哈哈!太白金星,你居然敢與本真君做對,不想活了吧!楊戩心頭十分狂妄得狠狠念道。
太白金星只會在玉帝耳邊嚼舌根子,可自從兩次招安孫悟空都失敗,這個小老頭可謂是“臭名昭著”!花果山恨他,不是他,“齊天大聖”的旆旌仍迎風招展,花果山一片升平之景,美哉!天庭眾神恨他,沒有他,天宮的神祇仍無所事事,成天紙醉金迷,樂哉!
“楊戩!你好大的膽子!”太白金星直接就是指著楊戩的鼻子罵道,“齊天大聖何其高高在上,即使是戴罪之身,又豈容你在此建濫用私刑!”
“我……”
“你什麽你!你只不過是玉帝的外甥而已。你可知玉帝造化神功,尚行事謹慎。可你身居高位,卻屍位素餐,該當何罪?你可知‘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啊!”楊戩的話還未脫口,太白金星卻又奪過話柄,數落的頭頭是道,義正言辭。
“好!你給我等著!”楊戩幾時受過這等窩囊氣?可他連為自己辯解的勇氣也沒有了。他感覺自己幾乎已經成為透明的了,任何念頭在太白金星面前都無所遁形了。隻得撚個訣,默念一句“衝霄術”,逃回南天門而去。
“悟空,難為你了!”見楊戩離去,太白金星才顧及了孫悟空——傷痕累累,血跡斑斑,鎖子黃金甲早已是破爛不堪,已然卻去往日的光輝,隻鐫刻著歲月的痕跡。甚至還比不上那用來刺透琵琶骨的刑具亮堂。
“呵呵!老白,也就你肯來看我!”一看到太白金星,孫悟空就立刻轉憂為喜了。天庭眾神之中,唯有眼前之人,肯一次次出手相助。自己,對得起天,對得起地,對得起眾生,對得起諸神,唯對不起他一人——太白金星,悟空欠的太多了。
“你就一點兒也不恨我?”太白金星的心裡尚還有些歉疚。畢竟他曾經用謊言幻化出一個比花果山還美麗,還美好的仙境。然而,它卻並不存在。一切,都只是虛無。
“笑話!我還就這麽說吧,天庭一片牛鼻子老道,我就看你最順眼。”孫悟空是個性情直爽之人,從不藏著掖著。他從不恨任何人,隻恨他自己。是他拋棄了漫山的生靈。當他發現,一切只是個騙局的時候,他不知道該為什麽而喜,為什麽而憂,他想回頭,卻發現自己的家園已經毀於諸天神佛的陰謀之中。
他只是一隻流浪的猴子,他無處可去。
蜷縮在八卦爐,他看到的是火,是滿腔怒火,正肆虐的燃燒著,就要將他吞噬。曾經那個美麗的地方,就這麽毀了……不!哪怕戰至生命最後一刻,我也要打它個地覆天也翻。
終於,天宮在一片火光中顫抖,一堆堆屍體橫在了他的面前……就連玉帝,也跪在他的紫金步雲履前搖尾乞憐。
他笑了!
火光之中,他的笑分外猙獰。然而,偌大的天宮之中沒有一個人用哭來烘托他的勝利。他這才發現,自己已是孑然一身——沒有了朋友,只有一根光禿禿的棒子,還在待立身旁,殺出一番天地!
他哭了!
這時,有一朵美麗的蓮花飛了過來,不是為了讓人欣賞她的美麗,只是想來顯示佛的尊大,神聖不可侵犯。
這只是一個美麗的謊言。
只有孫悟空,這個傻子,相信了。翻出了天際,卻翻不出如來的手掌心。
“承蒙錯愛,不勝榮幸啊!”
“哎,文縐縐的無聊死了!又帶什麽好吃的啦?快拿出來!”孫悟空可受不了太白金星的一套為官之道。拍馬屁的話聽多了,耳朵也難免會起繭子。好在他不僅耳朵沒病,還有個十分好使的鼻子。
“什麽也瞞不過你啊!上好的酒啊!我學你的,偷來的。”說著,太白金星長袖一揮,便是一壺美酒躍然指間,還散發著濃鬱的氣息飄蕩在空中。
“快快快!給俺嘗嘗!”聞見這酒香,孫悟空早已垂涎三尺了。喝慣了銅汁的他,似乎幾乎已經忘記了酒是什麽滋味的。
“好嘞!”說著,臨空拋飛酒壺,從酒壺中洋洋灑灑流出一些透明的液體,在天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一滴不剩的全部孝敬了孫悟空的五髒廟。那滋味, 仿佛是一股清泉,衝破岩石的束縛,流淌在山間的蜿蜒盤旋之間,時而歡暢,時而急促,時而激流勇進,時而涓涓細滴……美妙無窮,萬不可名其狀。
“好酒!果然是好酒!來,咱哥倆喝個痛快!”
“好啊!人生苦短,及時行樂,把酒臨風,且行且歌!”
兩人對望惆悵——一個是太乙金仙,一個是太白金星。一個縱酒品人生,一個賦詩臨清風。多一言,無奈酒逢知己千杯尚嫌少,開口僅為品佳釀;少一杯,無妨話既投機半句不厭多,脫口皆成賦賢文。閑事本來少聚頭,煩心偏要多碰面。四面相覷對望幾多愁?不禁月下為之一求!
“來!喝酒!”
“對,喝個痛快!”
瓊漿玉液漫過嘴角,隱隱約約有些流在了身上,濕潤了剛硬的毛,沒入了血紅的傷痕。但這並不痛,而是一個痛快!
……
終於,醉了……
孫悟空醉了,整個人掛在鎖鏈上,懸在半空中……
一臉醉意。頹然之間,仿佛做著一個夢。是美夢,還是噩夢,無人知曉;會醒,或永遠迷醉,亦無人問津。
而那額頭上儼然多了個金燦燦的箍子,融為一體,仿佛一直就在那兒似的……
太白金星也已不在這兒了。
寂寥的夜裡,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坐在雲頭,安詳的飛著,那所歸之處——是一座古老的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