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手如來衝擊速度越來越快,這股無形的壓力讓無名感覺快要喘不過氣來,他就想轉身逃跑。在他看來,就算跑不過千手如來,能躲避一下鋒芒,減弱一下敵人的氣勢,那也是好的。
可是東方傲卻捏了無名一下,低喝一聲“拚了!”,依然站在那裡不躲不閃,只是握緊了寶劍。
“要死!”
無名低呵一聲。他絕不會丟下東方傲一個人逃跑,見狀無奈,隻好強忍住想躲避鋒芒的衝動,心中默念無名掌法口訣。一咬牙,決定硬著頭皮陪東方傲一起招架這氣勢駭人的大招。
“咚~咚~咚~”
千手如來的腳步聲開始由快轉慢,他感覺已經進入了兩個蜀山小輩的護體真氣范圍,受到了牽製。然而,這裡離兩人所在還有十多步啊!
奇怪!
剛才第一次發暗器的時候,依據暗器開始減速的位置,千手如來推算對方護體真氣應該只有一丈左右。可是實際衝過來的時候,怎麽感覺護體真氣作用效果有了近三丈遠?
而且,這個護體真氣確實奇怪。並不是金鍾罩一樣的硬阻擋完全不讓進入,也不是鐵布衫式的柔性阻礙進入越多反彈力越大。這護體真氣居然就這樣輕輕松松的進來了,根本沒有什麽明顯的阻礙,也沒有什麽反彈力。
只是進到裡面以後,整個人好像被被打了麻醉藥一樣,舒服得根本不想動。勉強舉著充氣大衣又前進了幾步,千手如來心裡居然生出舉東西真累,不如丟下蒙頭大睡的想法。
“難道這是心靈控制術?”千手如來暗想,不由得開始害怕起來。
更嚴重的是,充氣大衣裡的真氣似乎被什麽東西所牽引不斷在“嘶嘶嘶”的泄漏,這簡直就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千手如來這個毛皮大衣其實是一件寶貝。它看起來仿佛到四處漏風,其實只要扎緊袖口就嚴絲合縫,能承受萬斤壓力,否則又怎敢把全身過半的真氣注入進去?與厲害的敵人生死相搏時,這個充氣大衣救過千手如來好幾次命。
然而,現在這個充氣大衣居然在無縫的情況下開始漏氣,而且漏氣速度驚人。照這樣發展下去,還沒有衝到兩個蜀山小輩面前,這充氣大衣就真要變成舞女的緞帶一樣軟了。
無奈,千手如來隻好一面繼續前衝,一面把體內殘存的真氣繼續注入大衣中。等到他衝到無名和東方傲面前的時候,體內真氣幾乎已經完全耗盡,舉手投足間不得不遲緩下來。這一招本來應該越走越快,氣勢不斷上升,直到擊倒對手。這一遲緩下來,招式的感覺就不對了,給無名兩人的心理壓力也大大減輕。
“呼~”
這一切與東方傲預期的差不多。看到千手如來走到近前果然慢下來,東方傲長舒一口氣,知道靜心真氣終於發揮了效果。在靜心氣場裡的這種想睡覺感覺,東方傲離島比試那天就已經感受過。同樣,如何在這樣的氣氛裡有效出招,他比千手如來的經驗也要更豐富一些。
仗著自己比較適應靜心氣場,東方傲立刻搶先出劍攻擊。只見他勉力凝聚意志,強行舉劍出手。“刷”的一聲青冥劍揮起,一劍化三劍直刺千手如來胸口。此招有來無回,東方傲已經豁出去了。
“替我防禦!”
出劍的同時,東方傲大喝一聲。這是要求無名用掌法保護他的安全,他已經無力作出防守動作。這意味著無名必須單獨接下充氣大衣,無名剛剛因為千手如來減速產生的一點點舒緩,又被踢到了九霄雲外。
對面的蜀山小輩居然敢於對攻,大出千手如來意料,不過他並不擔心,他有經驗。他知道自己這招只要啟動起來,可以利用招式本身的慣性任意變換攻擊角度。只要對手不是出招快過自己太多的一流高手,根本無法在被充氣大衣砸中以前打到自己。而一旦被充氣大衣砸中,對手後勁不繼,即使對攻的招式依然命中了自己,也不可能破掉自己的護體真氣。
然而詭異的事情繼續發生著。由於中途減速,千手如來的攻擊招式速度不足,居然不能及時靠慣性變招。東方傲這一劍明明速度不快,但千手如來手上的動作,卻完全跟不上心裡的構想,居然就沒有能及時用充氣大衣封住這一劍。
“噗~”
一聲中劍的輕響。千手如來居然先胸口中劍,開始倒地,接著充氣大衣才砸下。無名在一旁早就做好了準備,無名掌法九招連出,“啪啪啪啪”擊打不斷,幫助東方傲卸去充氣大衣的威力。
可惜的是,千手如來這個級別的高手全力一擊,半吊子的無名掌法並不能真正完全化解掉。大衣被阻擋了九次,雖然有所減速,但最終依然“蓬”的一聲巨響,砸在兩人的身上。兩人被撞得倒飛出兩步,雙雙口吐鮮血倒在地上。
可喜的是,無名掌法畢竟不凡,無名和東方傲又是雙人共同承受攻擊,相互都替對方承擔了一部分撞擊力。這一擊雖然重傷了二人,但傷不致死。
那邊的千手如來,已經比兩人更早一步倒地。青冥寶劍就插在他的胸口,讓他顯得比吐血的二人更加虛弱。一時間,三人都無力起身,奄奄一息的對望著。
千手如來心知,由於未能封住寶劍,寶劍已經突破護體真氣,貫穿了心肺。自己雖然沒有流出一滴血,其實已然受了致命傷,無法久活。反觀對方二人,看似雙雙吐血,但情況要比自己好得多。一念及此,他不由得歎了一口氣,衝著無名問出一句很奇怪的話來。
“我已是將死之人,想死得明白,到底我是如何敗的?”
無名聞言一愣,心知此中奧妙只有東方傲才明白,自己到現在依然半夢半醒,不禁斜眼望向東方傲。
東方傲又“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深吸一口氣,慘笑一聲,開口回答。
“我師弟此功並非護體真氣,而是詛咒方圓一丈的空間,凡進入這個范圍的萬物都會昏昏欲睡。你誤以為這是護體真氣,所以中計,而我早已熟悉這種感覺,因此可以搶先命中你。”
千手如來聞言,也慘笑了一下:“原來如此。那為何三丈開外我就感覺異常?如果僅一丈異常,你二人早已被我所殺。”
東方傲咳嗽了兩聲,停頓了一下,繼續回答到:“我意外發現,似乎詛咒者離開後,詛咒還可以維持一段時間。看你第二波暗器落地並非圍成正圓,而是在我們初始發功位置就受到干擾。因此我師弟再退五步發功,繼續增大詛咒的作用范圍。三個一丈疊加就可達到三丈距離,為你這個高手設計出最深的陷阱。事實上我師弟也沒有第四次發功的能力,此戰我們贏得很險。”
聞言無名和千手如來都轉頭去看地上的暗器。果然,那招千手千發射出的無數暗器,在地上圍成了的是一個長長的橢圓,而不是正圓。橢圓的兩個圓心,恰恰是無名第一次發功和第二次發功時所站的位置。
因為千手千發這招的暗器很多而且覆蓋四面八方,讓靜心真氣的作用范圍很準確的顯示了出來。如果不出這招,只是第一波那種正面的十幾個的暗器量,也不足以讓東方傲發現這個秘密。
想到了這一層,千手如來不由得長歎一聲。
“天意,天意啊!”
說完這句話,他突然口吐鮮血不止,直接翻身而亡。敢情是被活活氣死的。
“呼~”
千手如來一死,無名長出一口氣,場中只剩下兩師兄弟面對面的靜靜躺著。對無名來說,此時說話也是一種浪費體力的奢侈行為。他想嘗試坐起來盤腿打坐,那樣恢復得會快一些,但是怎麽都爬不起來。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以後, 空氣中傳來“波波波”的一串輕響,靜心真氣的作用效果解除。圍繞兩人的舒服氣氛沒有了,兩人的內傷一下子感覺又嚴重了好多,各自再吐出一口鮮血。現在莫說動一下,連抬頭都感覺太浪費力氣,無名只能癱在那裡望著東方傲,東方傲也做著同樣的動作。
又過了半柱香時間,石頭後面探出了老陳的頭,向場中張望。
所見的情景讓老陳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個邪派高手千手如來,居然身插長劍閉目躺在地上,身下一灘鮮血一動不動。而無名兩師兄弟卻都睜著眼,喘著氣。老陳馬上明白過來,這一戰居然是蜀山劍派的兩個年輕人獲勝了。他不由得大喜過望,立刻對後方手舞足蹈的高喊起來,喊得聲音都有點變形。
“千手如來死了,千手如來死了!大家快過來,大家快過來!”
隨著喊聲,遠處次第閃出尹廣進一家和手下的那些幸存者,大家瘋了一樣的跑著叫著。看見自己人來了,兩師兄弟一下子寬了心,徹底放松,雙雙暈了過去。
昏迷中,一幫人七手八腳把兩師兄弟抬上車,用上傷藥,趕車出谷。谷口的矮個子和那幾個隨從都不見了,估計已經被老陳那兩句“千手如來死了”的話嚇跑。大家把保鏢護院們的屍體草草掩埋,急急忙忙駕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一路上再不敢耽誤,連夜趕路,第二天天亮時分,終於看見了新安城的城牆,眾人這才松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