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正如她自己所說,除非是飛,怎都不可能出去了。一切事情,只有慢慢一步步來了。當下咳嗽一聲,簡單的說了武約的事,順帶也提到黎自便是太子李治。
林芑雲聽到李治的事,吃驚不小,但隨即想到正因為他才使自己身陷窮境,阿柯生死未卜,更說不定就有李治在內使壞,頓時對他心生厭惡,更對武約憤恨不已。
李洛見她臉色不善,道:“其實,哎,武娘娘人在宮中,心懸社稷,卻引來千夫所指,也著實不易……”
林芑雲忍不住怒道:“是麽,千夫所指,便可成為陰謀暗算別人的借口麽?”
李洛道:“宮闈鬥爭,朝廷鬥爭,就是這樣爾虞我詐,你死我活。你不出詭計,別人隻當你傻瓜,糊塗透頂,自有人下你毒手。要活命,自然而然便得如此警醒。無論如何,正因為阿柯是一個殺手,才會落得這般下場。若他不是殺手,在下大可以你們兄妹二人都收下,又有何難?林姑娘,此話乃是在下肺腑之言,信不信也由你。”
林芑雲聽他將這些卑鄙苟且之事說得堂而皇之,忽感一陣疲憊,懶得與他爭辯下去,擺手道:“罷了罷了,我不想聽了。”
李洛見她神色憔悴,心中畢竟不忍,溫言道:“林姑娘,其實,能跟著武娘娘,那是多少人做夢都夢不到的好事,尋常人是求也求不來,你卻是武娘娘第一個費盡心思請來的人,足見你在她心中地位,這真是千古難有之緣分。”
林芑雲橫他一眼,冷笑道:“請?如此請法,也算千古未有了。”
李洛不理她的嘲諷,繼續道:“在下也是為你好。不是在下討好奉承,憑心而論,武娘娘乃當世之英才,無論胸襟韜略,絕不輸於任何名臣,卻因為只是女兒之身,就橫遭打壓,倍受誹謗,實在是讓人痛惜。”
他傾身向前,續道:“林姑娘是聰明人,腹中智謀那也是天下無雙的,難道想就此埋沒?難道不想轟轟烈烈乾出一番事業來?你若能與武娘娘攜手,珠聯璧合,假以時日,縱橫天下亦非難事啊。林姑娘,你仔細想想?”
林芑雲垂下黔首,並不言語。李洛心如貓抓一般,滿臉油汗,知道成敗在此一舉,卻也不敢過分緊逼,隻站在一旁,耐著性子的等。
老半天,林芑雲才咕噥一句:“阿柯呢?武約是否下決心要阿柯的命?”
李洛心中狂跳,說道:“咳咳……這個——阿柯畢竟是殺手,若款待他的事傳出去,對誰都沒好處……”
林芑雲抬起頭來,盯著李洛。
李洛神色閃爍,避開她眼光,支吾道:“林姑娘,有些事情……隻跟你這麽說吧:萬事得靠自己了……”
林芑雲點點頭,低聲道:“不錯,萬事得靠自己……”
她端起茶,灌了老大一口,卻又不忙著吞,腮幫高高鼓起,向李洛指指自己的嘴。
李洛不解道:“姑娘……是嫌茶涼了麽?我叫下人換過就是。”
林芑雲白他一眼,繼續指著自己漲鼓鼓的嘴。
李洛更是不解,看了半響,道:“恕在下魯笨,不知姑娘究竟意欲何為?”
林芑雲皺起眉頭,伸手在茶杯裡蘸點水,費力地俯下身子,在茶幾上寫上一個字。
“毒?”李洛眼皮一跳。
“恩。”林芑雲鼻子裡哼一聲,認真的點點頭。
“你是說……你嘴裡有毒?”李洛嘴張得大大的,心中暗自叫苦。
若林芑雲是將**拿在手裡做勢要吞,或是喝毒茶什麽的,他只須手指一彈,就可將她降伏,可這般包一大口水在嘴裡,輕輕一吞便直接下肚,就算神仙也來不及。
他全身似僵直般,一根手指頭都不敢妄動,生怕一不小心弄出點聲響,林芑雲“咕隆”一聲吞進去,可就追悔莫及了。
“你要怎樣?慢慢寫,不要急!”他臉色蒼白,退開幾步,雙手舉起道:“我不逼你,你、你可要小心,千萬別把茶水吞進去了。林姑娘,你是聰明人,也知道有些事,不是在下可以做主的……”
林芑雲點點頭,表示明白,又在茶幾上寫幾個字。
“放人?你要我放了誰,阿柯嗎?”李洛臉色數變,喃喃道:“若是阿柯,還可商量……”
林芑雲向他怒目而視,下手如飛,筆法潦草。
李洛看半天,才辨認出寫的是:“當然是阿柯若是放我不如乾脆讓我死了算了你是想這麽說嗎?”
他一臉不自在,尷尬地道:“林姑娘知道在下難處就好……”
林芑雲直起脖子,翻著白眼做吞咽狀。
李洛忙道:“好好,林姑娘,你冷靜一點,讓在下想想……這個,阿柯刺殺馬大人,乃是多人所見,倒也——啊,好好,你聽我說完!不要直脖子了,小心真的吞進去!”一時手足無措,拿這丫頭實在沒法。
他快走到窗前,一隻手在窗格上抓來抓去,心中不住盤算:“林芑雲已經落入手中,這最關鍵的目標已經達到了……但阿柯今日殺的乃是馬老頭,若任他傳出去,恐怕也後患無窮……但今日若不給這丫頭一個交代,勢必不能善終……”
俄頃,李洛猛的轉過身來,沉聲道:“在下五日之內,絕不動阿柯一根汗毛,待他離開洛陽,自有辦法逃身。在下能做的也只有如此,還請林姑娘見晾。阿柯現在已是欽犯,這事要是傳出去,在下也脫不了乾系。林姑娘明白在下的意思麽?”
林芑雲緩緩點頭,又舉起右手。
李洛無奈,略一遲疑,也跟著舉起手,道:“我李洛在此發誓,,若有失剛才所言,定遭天雷劈死!林姑娘,這下可滿意了吧?請快將毒吐出來,遲了可不好了!”
林芑雲一直脖子,“咕隆咕隆”將滿嘴的茶水吞進肚裡。
“……!”李洛一時間隻覺天旋地轉,張大了嘴,卻說不出一個字,眼睜睜的看著林芑雲喝完水,拿出絲巾擦拭嘴角,道:“哎,憋得好累。”
李洛老半天才勉強擠出一句:“你……騙我?”
林芑雲冷冷地盯著他,道:“君子尚可欺之以方,你這卑鄙小人,本姑娘便騙了你了,怎麽樣?說到底,你也只是奉命行事而已,哈哈,哈哈哈!”心中惡氣出了一些,頓感輕松不少。
李洛臉色鐵青,轉身朝著窗外,冷冷地道:“林姑娘如此羞辱在下,就不怕在下同樣欺之以方,殺了阿柯麽?”
林芑雲呵呵一笑,傲然望著黑漆漆的窗外,一字一頓地道:“你是堂堂大將軍,又是門閥子弟,自然權高勢大。我只是一個弱小女子,在這世間與家兄相依為命,艱難求生。對你來說,象我們這般的人命只是草薦,死一兩個,那是比捏死螞蟻還要容易。你略作手腳,便將我永遠囚在此處,讓阿柯亡命天涯,終生被人追殺,而我呢……只有討些口舌上的便宜而已,想想也真是可悲……”
李洛聽得心中一顫,只聽林芑雲繼續道:“我家兄之所以淪為殺手,乃是因被奸人所害,身中劇毒。沒有了解藥,只怕三個月都過不了。我呢?身有殘疾,爬也爬不出你這深宅大院。不過,小女子卻也有一言相告:你想將小女子與家兄的命運操在手中,不難,想將我們的命操在手中,卻是休想。今日只是讓你知道,小女子想要殺死自己,那是輕而易舉的事。想要殺你,也是不難。人不畏死,任你多大的權,多大的勢頭,也是沒有辦法的。將軍大可對小女子欺之以方,卻難保沒有其他人不露出絲毫馬腳。只要有朝一日有隻言片語傳到小女子耳朵裡,小女子縱使粉身碎骨,也要替兄報仇,讓將軍你後悔此生遇見我林芑雲!”
李洛聽著, 突然間腦中閃過今日阿柯與自己的殊死拚鬥,背上一涼,竟不由自主打個寒戰。
他轉身長躬下去,道:“在下失禮了!林姑娘勿怪,在下適才確實有殺人滅口之心,但林姑娘一席話真是讓在下羞愧不已。在下發過的誓言,必當遵守!明日我會親自送阿柯兄弟一程,姑娘還有什麽話要在下轉達的,若信得過我,請說。”
林芑雲緩了兩口氣,見他態度誠懇,心中怒氣稍稍平息一點,想了想,道:“也沒什麽……就跟他說,他對我的承諾,不必再遵守。如今我身在不測,也沒辦法幫他,他的解藥,就由他自己天涯海角的去找吧,總會尋見的,找到了,可要想點法子弄到……”
李洛點點頭,不再多說,隻道:“夜寒露多,林姑娘早點休息吧。”一抱拳,推門出去了。
林芑雲聽見他在門外大聲傳令,讓守在四周的人統統撤走,知自這一刻起,李洛不再監視自己,乃是因為已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逃不出去,從此注定將孤身一人,深陷在這浩大的庭院中了。
不!
林芑雲在狠狠自己腿上一擰,痛得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才不要死在這齷齪之地。天地之大,還有好多地方沒去呢!
自爺爺慘死以來,林芑雲心中首次升起強烈的求生**。李洛——注定此生你都會後悔!她咬著牙想,跟著呵呵呵的笑起來,躺下蓋好,大咧咧的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