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重複了,這是今天的二更,嗚嗚,超級抱歉——————————————————————————————————————
霧氣漸漸散下來了。
山谷中的小鎮,每到這個季節,不是雨就是霧,不是霧就是雨,兩兄弟連番登場,日日如斯。生活在這裡的人,也早已習慣時刻帶著蓑衣、鬥笠。
此刻,混亂的夜風簇擁著蒼茫的白霧,從山谷的各個不為人知的陰森之處悄然升騰而起,翻滾著蜷曲著,慢慢地爬過一座座小丘、繞過一排排古樹,向著小鎮籠罩下來。
不一會兒,小鎮那上下縱橫的石階、錯落有致的土石房子已被一層層、一道道的隔離開。遠遠近近的燈火也漸漸模糊起來。
誰要是現在還在屋外,準沾濕了衣裳。沾濕了衣裳,就是刺骨的冷。
街面上一個人影也看不到了。汪老板再想攬生意,也知道冬天夜裡的寒氣可不是鬧著玩的,便叫夥計關門閉戶。
每桌都上了滾熱的茶水,並在堂中支起一個銅盆,升起碳火,更有汪老板新收的丫頭夏蓮,盈盈的依著火盆站了,軟言細語說唱起來。聽得眾人一疊聲的叫好。一時間大堂中溫暖如春。
“哚……哚……哚……”
忽然,從門外隱約傳來一陣拐杖杵在青石板上的敲擊聲,緩慢,沉重,但卻一聲接著一聲,極之規律,且毫不遲疑。
靠窗坐著的莊稼漢子臉上神色毫無變化,只是隨著那拐杖聲音一下下接近,握著酒壺那隻手似凝在半空,紋絲不動,左手拿起筷子,大口吃起還未動過一口的飯菜來。
落魄書生依舊大口吃飯喝湯,似乎好久都沒吃過一餐飽飯一般,直吃得嘖嘖有聲。湯水飯粒粘在嘴角,就順手一抹,抹得袖子上油膩不堪。
那對夫妻聽到拐杖聲,不約而同放下碗筷。女的尚能神色自若的喝茶,那禿子一臉緊張神色,右手微微伸進衣服內,不時抬頭望一眼店門,又慌亂的埋下頭,顯是心中忐忑不安之至。
只有倫家四少爺與眾家奴們根本就沒聽見,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猜拳喝令,外帶與夏蓮眉來眼去,不亦樂哉。
那夏蓮容貌雖普通,卻生得一雙鳳眼,本是風塵出身,見到倫四爺衣冠華貴,秋波就止不住的往外送。倫四爺對漂亮女子見得多了,可這夏蓮別具一番山村風味,不禁食指大動,看得有些魂不守舍。
拐杖聲近了。
莊稼漢子停了筷子,慢慢放下酒壺,依舊低著頭,看著桌子發呆。
恰逢此時夏蓮剛唱完一首風月小調,正自清著嗓子,那落魄書生忽然端起一杯酒,站起身來,向著四周團團一揖,口中道:“各位鄉親,攪了諸位雅興,小生在此先賠個罪了。”頭一仰,乾淨利落的飲完了手中的酒。
倫四爺正起勁為夏蓮鼓掌,見那書生出來攪和,頓時怒火萬丈,喝道:“爬一邊去!什麽東西,也敢來攪老子雅興?”
眾家奴齊聲吆喝怒罵,更有數人端起酒杯直摜過去。那落魄書生自失一笑,酒杯砸在身上也混然不覺,轉身坐下了。
倫四爺轉向夏蓮,雙手亂拍,笑嘻嘻地道:“唱得好,唱得好!”
自有識趣的家奴跟著吆喝:“歌好,人也好!還不過來,我們四爺有賞!”
汪老板背對著倫家一夥,拚了命的擠眉弄眼,要夏蓮趕緊過去侍侯著。夏蓮扭捏兩下,終於輕移蓮步,一歪三斜地走到倫四爺身旁,嬌滴滴地道了個福,道:“四爺……就知道欺負我們女兒家……”
就在此時,“嘎吱”一聲,店門被人推開一條小縫,呆得一會,突然“砰”的一聲巨響,一股大力推得兩扇漆朱木門飛騰起來。
冬夜裡清冽的寒風頓時肆無忌憚闖了進來,吹得正在溫柔酒鄉徘徊的人都是一個激靈。
倫四爺對著大門坐著,正端著一隻酒壺,裂著嘴笑,眼瞧著那兩扇門翻滾著飛到那對夫妻的桌子前,夫妻兩一人伸一隻手,毫不費力的一托,門便越頭而過,眨眼的功夫已撞到面前。
他剛來得及吼一句:“誰他媽……”話音未完,“乒乒砰砰”一陣亂響,桌椅翻騰,菜盤紛飛,伴著家奴們的鬼哭狼嚎,以及夏蓮那尖得直刺雲霄的慘叫,倫家四爺就這麽消失在一堆殘渣廢屑之中。
一旁侍侯著的汪老板被那巨大的衝力衝得一屁股坐倒在地,全身肥肉篩子一般抖個不停,頭腦一片混亂。
他眼前白光飛舞,耳邊“叮叮當當”一陣刺耳的金屬交擊之聲,跟著有人長聲慘叫。他心中狂跳,隻想“山妖來了!”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猛的一下翻過身來,手足並用,便向茅房方向爬去。
忽然身後呼呼聲響,汪老板不及回頭,有一事物已從天而降,結結實實摔在他眼前。
待定睛看去,卻是那禿子的身子,只是腦袋已被人齊脖子根砍去,胸前肩頭全是血,腰以下也無影無蹤,腸子拖了一地,手腳兀自顫個不停。
汪老板頓覺褲襠一熱,嘿嘿傻笑兩聲,頭一歪,昏死過去。
“你叫什麽?”
“阿……阿柯……”
“哦,阿柯……你不是在玩笑吧?”
“這、這種時候了,”阿柯鼻涕眼淚一起下來,哽咽道:“誰還開得起玩笑?”
“那你……”
“我、我是真忘了!”阿柯雙腳亂跳,急道:“我忘了衣服被釘住了!”
“那……那……那抱歉啊,我又射了你兩箭……”
“沒、沒沒……沒關系!”阿柯嘴唇抖個不停,抓住身上的箭羽,咬緊牙關,將四、五支小箭一一扯出。
他痛得眼前金花亂閃,幸好著袖箭雖快, 畢竟細小,還未傷到骨頭。他一個勁的吸冷氣,伸手摸到周圍穴道,管它是與不是,一陣亂點,好歹止住了血。
他扶在柱子上喘息一陣,低聲道:“現、現在怎麽辦?”
“出去呀!”少女驚惶不已,拿被子遮住頭,叫道:“你快出去呀!”
“我、我、我……現在怎麽可以出去?怎麽可以這個樣子出去?”阿柯後退一步,扯下簾子,好歹遮一下身子,道:“出去就是死啊!”
“那……那怎麽辦?你……你這個樣子,我怎麽可以留你在此?”
“我也不想留在此地呀!能走我早就……姑娘,你還有衣裳沒有?”
“我女兒家的衣服,怎麽能給你穿?你快走呀!”
“管他是什麽!”阿柯身上傷口痛得他險些昏過去,終於忍不住低聲咆哮:“衣服也好,布也好,什麽也好……對,對了!你、你的被單,好歹借我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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