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仁走到堂前,恭聲道:“師父、師娘,弟子把小師弟帶過來了。”
田不易哼了一聲,頗有些不耐煩,倒是蘇茹多看了張小凡兩眼,道:“大仁,他睡了一天一夜,怕是早就餓了,你先帶他去吃些東西吧。”
宋大仁道:“回稟師娘,我剛才已經帶小師弟去廚房吃過了。”
蘇茹點了點頭,看了田不易一眼,不再說話。田不易又是冷哼一聲,道:“開始吧。”
張小凡不明所以,隻聽宋大仁在身後悄聲道:“小師弟,快跪下磕頭拜師。”張小凡立刻跪了下來,“咚咚咚”連嗑了十幾個頭,又重又響。
“呵呵。”卻是那小女孩田靈兒忍不住笑了出來。蘇茹微笑道:“好孩子,嗑九個就可以了。”
張小凡“哦”了一聲,這才停下,抬起頭來,額上紅了一片。羌搖了搖頭,田不易一瞥之間察覺到了她的動作,不由地更是覺得張小凡傻不可耐,一想到以後要教這等白癡,他原本頗大的頭似乎又大了一圈。
“好了,就這樣吧,”田不易心情極糟,揮手道:“大仁,他就由你先帶著,本派門規戒條,還有些入門道法,就由你先傳授。有甚麽不懂的也不必問我,直接問老七便是了。”
宋大仁應了一聲:“是,”隨後有些遲疑,又道,“不過師父,小弟年紀還小,這入門弟子的功課……”
田不易白眼一翻,道:“照做。”說完站起身,頭也不回,便向後堂走去,眾弟子一齊鞠身,道:“恭送師父。”
當初不讓羌做那功課,是因為羌隻有六七歲年紀,現在張小凡也十一二歲了,做這功課倒是沒甚麽值得奇怪的。
田不易一走,還沒等眾人開口,小女孩田靈兒已然閃到張小凡跟前,盯著他細細看了兩眼,張小凡見她芙蓉一般的可愛臉龐在眼前晃動,年紀雖小,但已是個美人胚子,他在草廟村時,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同齡女孩,不由得臉上一紅。
“哈,”田靈兒如發現珍寶一般,指著張小凡大聲笑道:“小師妹,師兄,你們看啊,他見了我會臉紅呢。”
堂上轟然大笑,張小凡臉色更紅,蘇茹走了過來,笑罵:“靈兒,不許欺負師弟。”
田靈兒做了個鬼臉,但絲毫不把母親的話放在心上,站直身子,對張小凡道:“喂,快叫我師姐。”
張小凡心中一氣,但眼見面前的田靈兒明眸皓齒,動人身姿,心中一陣迷茫,忍不住便叫了出來:“師姐。”
田靈兒在大竹峰上一向與羌同是排名最末,雖然一直將羌喚作小師妹,實際上卻從來沒被羌叫過師姐。居然有了個比自己還小的師弟,心中極是歡喜,當下作老氣橫秋狀,道:“乖,小師弟,以後要聽師姐的話哦。”
張小凡呐呐應了一聲,道:“是。”
蘇茹拉過女兒,道:“不許胡鬧。”又向宋大仁道,“大仁,小師弟年紀還小,那功課怕是有些吃力,你多照顧他一點。”
宋大仁恭聲道:“是。”
旁邊另外五個弟子站在一起,嘻嘻哈哈,眼光瞄來瞄去,大有幸災樂禍的意思。正在這時,蘇茹忽然做了個很怪的動作,像是活動筋骨一般把頭轉了一圈,大異她才剛一直以來端莊的氣質。片刻之間,大竹峰眾弟子嬉笑聲頓滅,個個張口結舌,大禍臨頭的表情。
羌微微搖頭,踏出了門去,隻聽內裡蘇茹清了清嗓子,道:“你們……”
“師娘,”一聲呼喊,卻是宋大仁額頭有汗,急喊而出。
蘇茹眉頭一皺,道:“怎麽?”
其余五個師弟亦異口同聲道:“大師兄,你要乾甚麽?”
宋大仁急道:“師娘,小師弟剛剛入門,弟子奉師父命,要傳他門規戒條以及入門功課,這就忙去了。”
蘇茹沉吟了一下,點頭道:“說的也是,你去吧。”
“甚麽?”剩下的五個師弟齊聲喊道。
宋大仁乾笑兩聲,二話不說,上前抱起張小凡,不待他開口詢問,立即便往外走,口中道:“小師弟,讓師兄我找個僻靜所在,先教你本門門規……”
田靈兒笑著跟了上去,大感有趣,身後登時有人大聲罵道:“大師兄你恁地無恥!”
“懦夫!”
……
羌靠在門旁,輕輕呼了口氣。忽聽蘇茹一聲斷喝,聲音清冷悅耳,如斷冰切雪:“住口。”正當這時,宋大仁已然背著張小凡竄了出來,他越跑越快,大步流星,出了堂口便直往後山而去。田靈兒也跟在身後,幾人速度行的極快,完全沒注意到羌。
這時天色已遲,太陽落到西邊,天際晚霞燦爛。夕陽照在大竹峰上,遠處峰前屋宇處,不時傳來一聲聲長長犬吠,那守靜堂中已傳來了慘叫之聲,想來約是被蘇茹訓練的夠嗆。
羌轉過身去,也不去關注宋大仁與田靈兒,自去太極洞修煉起了玄清道。
※※※
晚飯時分,張小凡回到席中,大竹峰弟子又是一陣嬉笑。老六杜必書也泛起了賭癮。待得羌進膳房的時候,正好聽到眾人在嬉笑。那杜必書打了個招呼道:
“七師妹,快來快來,我正和小師弟打賭呢。”
張小凡抬起頭,望見了羌,這個七師姐不知不覺也給了他很深的印象。況且少年情懷,遭受了那樣的慘事之中再看到羌,總是不知為何感覺有一種親切感。之前在後山的時候也聽宋大仁說這位師姐是受了田不易傳承的,背後的赤焰仙劍更是田不易所用的法寶。對此心下更是欽佩。
此時聽杜必書招呼起來,心下有些好奇。恭恭敬敬道了一聲:“七師姐。”
羌微微抬頭,看向張小凡,目光如同深邃洞穴一般,讓他一瞬愣了起來。
隻聽那何大智在旁說道:“七師妹是師父最喜愛的弟子,也是很有資質的弟子,你不用擔心,她的性格就是這樣。雖然看起來巨人千裡之外的,其實很平易近人的。”
“哦。”張小凡點了點頭,杜必書清咳一聲,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對羌道:“七師妹,我們正要打個賭,你來不來?”
羌搖了搖頭,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去。
旁邊面容瘦削精乾的何大智笑道:“他是太久沒贏過,現在要騙小孩子了?”
“去,去,去!”杜必書連連揮手,不理眾人,滿臉笑容,對張小凡道:“小師弟,你猜呆會師父一家三人,會是誰第一個踏進這個門口呢?唔,你剛剛入門,讓你先猜,別說做師兄的欺負你。”
眾人眼光都落到張小凡身上,張小凡心裡盤算,青雲門首重尊師,想必是田不易師父第一個進來的。當下大聲道:“我猜一定是師父先進來。”
眾人大笑,呂大信搖頭道:“想不到今天真的被老六給騙贏了一次。”
杜必書樂不可支,看著一臉困惑的張小凡,樂呵呵地道:“小師弟,告訴你,其實每次師父一家人中都是小師妹第一個衝進來的。哈哈,你呆會就來幫我洗碗吧。”
羌與田不易等人一同住在後院,不過吃飯的時候常常也是在他們之前進入膳房的,偶爾與田不易一同來,也定然是田靈兒先跑進來。
張小凡摸了摸腦袋,忍不住也笑了出來,點頭道:“是,六師兄。”
排行老三樣子矮矮壯壯的鄭大禮笑道:“老六,你也好意思?”
杜必書怪眼一翻,道:“老三你說甚麽,我又沒逼沒迫,大家願賭服輸,是不是,小師弟?”
張小凡點了點頭,忽聽宋大仁道:“師父來了。”
眾人臉色一整,都站了起來,面向門口,迎接師長。片刻之後,田不易矮胖的身子出現在門口,然後在他身後的是……空無一物!
田不易竟是一人來的。
眾人齊齊一呆,杜必書忍不住搶道:“師父,師娘和小師妹呢?”
田不易瞄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師娘帶著小師妹回娘家了。”
眾人愕然,但片刻後已有人忍不住笑了出來,眼看著田不易晃悠悠走了進來,張小凡一臉尷尬,欲笑又不敢笑,杜必書則目瞪口呆。羌倒是有些釋然,那田靈兒“外出”的一個月被取消了,心裡肯定是有些不願意的。這個時候讓蘇茹帶她出去玩一玩,或是去小竹峰,或是去河陽城,都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眾人愕然,但片刻後已有人忍不住笑了出來,眼看著田不易晃悠悠走了進來,張小凡一臉尷尬,欲笑又不敢笑,杜必書則目瞪口呆,滿臉霉氣。
田不易坐在自己那張大椅子上,揮了揮手道:“吃飯吧。”
眾弟子這才坐了下來,一個個似笑非笑地看著杜必書。田不易看了張小凡一眼,對宋大仁道:“你把門規和戒條對他說了麽?”
宋大仁點頭道:“是,十二門規二十戒條,我都告訴小師弟了。至於那些基礎的修煉道法,弟子看小師弟今日初來有些疲倦,打算明天再正式傳授。”
田不易點了點頭,表示同意,對著張小凡道:“老八。”
張小凡還沒會過意來,身邊杜必書推了他一下,這才醒悟師父在叫自己,連忙站起道:“弟子在。”
田不易搖了搖頭,對這個反應遲鈍的弟子信心又去了幾分,道:“你就先跟著大師兄,記著要用心學,道海無涯,勤勵為舟,縱然資質差些,但隻要你堅忍刻苦,未必便不能學成了,知道了嗎?”
張小凡如奉聖旨,恭恭敬敬地道:“是。”
田不易一擺手:“吃飯。”
張小凡年小身矮,捧著個大碗坐在椅子上,稍遠些的菜便夾不到了,不過他身旁的杜必書倒是頗為好心,為他夾了好幾次,低聲笑道:“小師弟,多吃些。”看他的樣子全然不在意打賭輸了,賭品果然不差。
這時,宋大仁對田不易道:“師父,這次掌門真人召集七脈聚會,怎麽隻有水月師伯沒有來?”
田不易哼了一聲,拿起另一雙筷子,道:“還不是那個老道姑裝病,派人對掌門師兄說甚麽頭疼發熱來不了了。掌門師兄也是的,居然也就信了。哼,今天要是她也來了,我就算搶不到好的,也不一定攤下……”
座下的四弟子何大智乾咳兩聲,悄聲道:“師父,水月師伯那一脈是從不收男弟子的。”
田不易一窒,搖了搖頭,道:“還有你們師娘, 一聽說水月有甚麽毛病,立刻便想過去看她,搞得像是天塌了一般,真是的。”
眾弟子對看一眼,都面有喜色,宋大仁遲疑了一下,才試探地問道:“師父,那不知師娘在水月師伯那兒會呆多少時日啊?”
田不易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道:“甚麽多少時日,今日去,今晚便回。”
“唉!”眾弟子唉歎聲四起,個個面有失望之色。田不易看來看去,對宋大仁道:“今天師娘又指導你們修行了?”
宋大仁還未說話,老二吳大義已然搶道:“師父莫要問他,大師兄今日臨陣脫逃,好不要臉。”
宋大仁怒道:“胡說,我乃奉師父之命幫小師弟……”
“噓……”眾人噓聲四起。
田不易又哼了一聲,道:“你們幾個成天遊手好閑,又不好好修煉,一到這種時刻就又唉聲歎氣。就不能學學老七?”
大竹峰眾弟子噤若寒蟬,也不敢再說甚麽,反倒是張小凡有些好奇的打量了兩眼羌,看來這個七師姐的修行果然有成。又想自己似乎還要比她大上一些,心中一陣慚愧。
這一頓飯吃了半個時辰,眾人走後,張小凡又好像要去幫杜必書洗完。羌則渾然不在意,回到自己的屋子中了。
她的太極玄清道剛剛步入第六層,正要熟悉這一層的神妙境界,對其他的事情倒是不怎麽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