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衣衫襤褸,佝僂著身軀的老者出現在墨語面前。
他的頭頂全禿,只剩下兩側飄著幾縷銀發。
老者左眼有道深深的傷疤。滿面皺紋,鼻子又細又長。
他只有墨語的肩膀高,加上嚴重的駝背,看起來更加瘦小蒼老。
一身焦黑的長袍布滿塵土,似乎一碰就會化作煙蒂飄落。
這是一個所有人看到都會唯恐避之不及的老者,每走一步,都帶著腐爛陰森的氣息。
墨語看到他卻笑的格外開心:“黑塚前輩,您果然言而有信。”
那令人悚然的,猶如嬰兒嚎叫啼哭的聲音再次回蕩:
“你當日有恩於我,我說過,會幫你完成一個心願。”
“黑塚前輩,我想讓您去幫我救一個人,帶他離開蘇國,護他周全。”
“老夫一向獨來獨往,不喜旁人相伴。”
“黑塚前輩,求求您了,不然隻將他帶離蘇國,找個無人之處靜靜療傷也好。”
黑塚終於點點頭,頃刻間化為一團灰燼消失了。
…
蘇王后的壽宴喧鬧至深夜,夜雅等壽宴結束才與眾人一同離席。
她緩步踏入素月閣,徑直走到那瓷甕處掀開蓋子。
捆綁乾坤袋的繩索已然散開,白煞不翼而飛。
夜雅不慌不忙收好瓷甕,坐在巨大的紫色風鈴下靜靜飲茶。
萬物有時,命輪注定,一切事物都照著星盤行進著,毫無差錯。
白煞會在今晚逃離蘇國,她心中有數。
而隨著他的逃離,蘇國所有人的命運都將天翻地覆。。。
…
白煞虛弱地睜開眼睛,周遭黑壓壓一片,只有零星燭光隱隱綽綽。
“白少爺,你醒了。”嬌柔的聲音透著欣喜。
試著從手指開始移動身體,可只要稍一用力,鑽心刺骨的疼痛就遍布全身。
“別急,黑塚前輩說你得靜養數月才能恢復,這裡很安全,你大可安心。”
白煞很想知道自己究竟身在何處,又怎會在高手雲集的蘇國被輕易救出。
可劇痛和疲憊讓他無力招架,眼皮一沉,又陷入無邊黑暗中去。
如此這般渾渾噩噩不知過了多久,只知道墨語一直守在身旁,從未離開。
漸漸的,不再一直昏睡,他的四肢開始恢復知覺,勉強進食。
“墨語,這是哪裡?”
服過一大碗湯藥之後,白煞問道。
“這裡是…翟國皇陵。”
“翟國?你如何有本事將我送到這裡?”
“我曾經救過一位老前輩,他許諾會幫我達成一個心願,所以…”
“他竟能從蘇國結界中帶我出來?”
“前輩名為黑塚,其實我也不清楚他究竟是何人,只知道他長居此地,法術甚高。”
如此一來,白煞對那位前輩越發好奇。
他必定不是凡人,凡人修行通達也難敵夜雅蘇王與木雕合力。
能從一眾高手眼皮下將我神不知鬼不覺地帶走,實在神通廣大。
更何況…蘇國還有一個千年火狐做世子妃。
蓮兒…蓮兒…
白煞昏睡時常常夢到她,可她在夢境中隻化作一團水墨般濃稠的鮮紅色身影,總是難以看清。
當日得知我將蘇子晏溺斃時,她目光淒厲,轉身決絕。
蓮兒對我早已失望透頂,甚至恨之入骨了吧。
五百年朝夕相伴,竟不及蘇子晏的一個吻...
白煞長歎一聲。
…
又過了些時日,終於能在墨語的攙扶下四處走動了。
翟國皇陵建的廣闊華麗,無數珍奇異寶羅列在數位先皇的棺墳四周。
墨語雖看著柔柔弱弱,身處墳陵卻面不改色,隻淡淡對白煞說著這其中的風水羅列。
不覺走到了陵墓盡頭。一堵石牆隔斷了去路。
白煞察覺到,牆中暗藏機關。
忽然,一個幽魂般的聲音從那牆中傳來:“白煞…白煞…”
他一驚,轉頭看墨語,墨語對他笑笑,神態如常。
莫非只有自己聽到了?
白煞問道:“這石牆之後,是黑塚前輩的清修之地嗎?”
“白煞...白煞...”
那呼喚聲氣若遊絲,持續遊蕩在他耳邊。
墨語猶豫道:“黑塚前輩終日獨來獨往,不喜旁人打擾,咱們還是別去惹他生氣的好。”
轉身離去的瞬間,白煞回頭,深深望了那石牆一眼。
…
墓中昏暗,無分日夜,墨語的飲食起居卻十分有規律。
她每燃盡一根長燭便準備餐食,三餐用完後,再燃盡一根長燭,沐浴入睡。
白煞看她睡的沉穩香甜,便起身獨自向皇陵盡頭走去。
走著走著,他聽到那個聲音又從石牆之後隱隱傳來。
“白煞...白煞...”
到底是誰在喚他?
他不停敲著牆磚,仔細觀察任何符咒靈法存在過的蛛絲馬跡,卻一無所獲。
石牆的機關究竟設在哪呢?
接連三日,墨語睡著以後,白煞都去石牆前,想盡辦法找到機關所在。
那裡仿佛有股強大的力量吸引著他,召喚他前去。
直到第四天,他終於發現,燭影掠過時,有一塊石磚與其他磚塊的投影相反。
白煞興奮地按下磚塊,整堵牆壁向兩旁分裂開去。
…
揮手剝落四周的蜘蛛網,他小心翼翼朝裡面走著。
這裡似乎並不是黑塚前輩的清修之地,更像被塵封許久的洞穴。
“白煞...白煞...”
呼喚聲自洞穴深處傳來。
前方出現一張巨大的蜘蛛網,與之相對,一隻巨型蜘蛛掛在上面。
白煞湊近去瞧,那蜘蛛似乎死了很久,身軀都已風乾。
可它的肚子裡, 隱隱閃爍著幽幽綠光。
“白煞...白煞…”聲音從那綠光處傳來。
難道…?
白煞伸出手,毫不遲疑地將蜘蛛撕成兩半。
“咚”。
一個巴掌大的瓶子落到地上。
天下竟有人將物品放在動物身軀中保存麽?
白煞將它拾起,看到滿瓶綠色的光暈流動閃爍。
“白煞...白煞...”
聲音越來越大...
他一把掀開瓶蓋。
…
夜雅拔出紫色寶劍,轉身刺進白煞腹中。
白煞頃刻間瞳孔散開,身體逐漸變成透明,慢慢消失了。
“白煞!”
墨語掙扎著醒來,還好只是夢...
她起身向白煞的房間走去,內心感到莫名的不安。
床鋪空空蕩蕩,白煞消失了。
墨語立刻跑出去,在陵墓當中不斷呼喊他的名字。
直到陵墓盡頭時,她停下腳步,發現曾經看到的那堵石牆向兩旁分裂開來。
墨語朝裡面走去,當看到那毛骨悚然的一幕時,
不禁朝洞穴外大叫:“黑塚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