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兒緊緊拉著蘇子晏的手,大氣都不敢出,等待著感人的一幕發生…
可接下來的情景,卻讓他們三個大跌眼鏡。
在僧人的手幾乎要碰到曇花時,竟轉了方向,輕輕摘起曇花旁邊一顆不知名的小草,放在鼻尖嗅了嗅,然後擱在竹筐裡。
然後,那僧人根本沒瞧那曇花一眼,徑直轉身離去,他一次都沒有回頭。
曇花枝葉掉落,花期已過,淡金色的熒光閃過,那個身穿黃色衣裙的飄逸女子望著僧人離開的方向,背影落寞。
秀才從草叢裡站起身,走向曇花仙子,輕輕把手搭在她肩膀上。
蓮兒和蘇子晏對視一眼,走了過去。
“曇花姐姐,明年再來吧。”蓮兒輕輕說道。
曇花和秀才同時轉過頭來,震驚地看著完好無損,只是好像煤堆裡爬出來的蓮兒。
“蓮兒妹妹!”曇花走上前一把抱住她,淚水連連:“你還活著!太好了…太好了…對不起…我對不起…”
蓮兒拍拍曇花的肩膀:“我也不知是怎麽回事,那兩個童子的刀斧傷不了我誒。”
秀才神色凝重:“蓮兒,你沒事太好了,真是…真是萬幸…”
蘇子晏看著這三個人幾乎要在一起抱頭痛哭,更加一頭霧水。
尤其是看著悲傷過度的秀才把手伸向蓮兒肩膀時,立刻走過去把他的手打掉。
“你過來!”蘇子晏一把將蓮兒拉向自己這邊,邊戳她的額頭邊問:
“我還沒說你呢,偷跑出宮來幹嘛?還把自己弄成炭燒狐狸,還有旁邊這倆是人是鬼啊?”
“兄台此言差矣”秀才抱拳一鞠道:“我是人,這位是曇花仙,沒有鬼,這人跟鬼的區別啊,就是…”
曇花無視開始用排比句形容人鬼殊途的秀才,拉過蓮兒的手在她手心玉指輕點,一枝雕刻著曇花的玉簪出現在她手中。
“玄境嗜妖,從未能有逃脫者,蓮兒,你必有奇異之身,日後若需相助,對著玉簪喚我,我定會出現。”
蓮兒把玉簪放進小錦囊裡,對曇花點了點頭:“曇花姐姐,別灰心,你的癡情一定可以感動上天。”
兩位美人再次相擁,深覺已知曉彼此心意。
半響過後,曇花把瘦秀才彈開,對蘇子晏說:“你當好好珍惜蓮兒對你的情意,有花堪折直須折,切莫失去時再來追悔。”
然後衣袖輕揮,對著蓮兒說:“去吧,日後我們定能再相見。”
蓮兒向曇花和秀才揮揮手,拉著蘇子晏消失在一片金色光暈中。
“就在這道別吧,你應當能自己離開這。”蓮兒和蘇子晏走後,曇花冷冷向秀才道。
“你察覺了?”
“一早在集市上出現,似乎早已清楚我的身份,知曉蓮兒是火狐也不驚慌,普通凡人怎會如此。”
“你既對將你忘卻的韋陀癡心一片,又怎知我不是你的故人呢。”秀才淡淡回道。
曇花一驚,望向秀才的臉,腦子裡模糊一片,雖從見到第一眼起就覺著似曾相識,卻怎麽也記不起始終來。
“你果真把我忘了。”秀才望著曇花,滿眼情深。
“既然相忘,又何必再提起,明年你不必隨我來此,我走了。”曇花毫無眷戀,隻難得對秀才淺淺一笑,隨即消失。
秀才失神地望著曇花消失的地方,默默念道:“癡心忘花意,此情需問天。”
隨即雙膝跪地,向天空深深一拜:“多謝佛祖賜我佛法六則,我必會帶回凡世,謹遵此法,普度眾生。”
此時日已西落,卻自雲端射下一道佛光,只聽得渾厚之音響徹千裡:
“大羅金仙投胎聿明氏普度功德無量,卻仍要為曇花仙棄位不歸麽。”
秀才神色莊嚴:“命數已定,大愛無悔,願佛祖成全。善說,現報,無時,來嘗,智者自知。這六則佛法我必當遵循。”
佛光盡撤,隻留他一人孤零零出現在山頂的小木屋門前。
輕輕推開門,屋內陳設還原。
依稀可見舊日裡,秀才和一女子兩人在木屋中攜手握筆練字,嬉笑追逐,或各捧一卷詩書默默相伴。
女子一襲淡黃色裙衫,裙擺用銀線繡著層層白紗,低垂發鬢,腮邊兩縷發絲輕飄,面若皎月,翩若驚鴻。
“你卻忘記了,遇見他之前,如何與我執手相戀…”秀才坐在木屋中悵然若失,木門輕輕關閉。
遠處山腳下,佛光乍現,渾厚之聲又道:
“雕風雕月,你二人本為佛下雙生燈芯,卻未能看守靈鷲山得當,令曇花仙闖入,罰你們墮入凡間修行。”
語畢,一對童子的背影消失於山巒之中。
待蘇子晏睜眼,發現已回到自己的寢踏上,而且身心一片清靈,不但痊愈,更覺全身通暢舒展。
莫非剛剛是做夢?他起身剛想伸個懶腰,卻發現手被人緊緊牽住。
轉頭一看,蓮兒居然躺在身邊,還跟剛才一樣一幅炭燒狐狸的摸樣。
不是做夢?蘇子晏摸摸下巴,剛才果真去了那個叫靈鷲山的地方,還看到了曇花仙子親自表演真人開花秀?
“你快點起來給我解釋清楚!”
蘇子晏晃著蓮兒的肩膀,蓮兒似乎十分疲累,轉了個身抱住蘇子晏的手臂不肯醒來。
蘇子晏使勁抽了幾下,卻絲毫不動,正考慮要不要來個手刀時,一個侍女走了進來。
“啊!”侍女看到面前的一幕剛想大叫,卻被蘇子晏犀利的眼神製止。
蘇子晏對她擺擺手道:“別大驚小怪的,叫墨語姐姐過來。”
“回世子殿下,墨語姐姐說她身體抱恙,要歇息幾日才能養好。”
“那你去端盆水來,備好溫泉,再去蓮兒殿裡拿換洗的衣服備著,等她醒了用。”
“是。”
侍女點頭退下,心裡卻在打著小鼓,世子和蓮兒姑娘進展的也忒快了,親眼看到這麽八卦的一幕真是,嘻嘻嘻,侍女捂嘴偷笑中。
水盆端來以後,蘇子晏看著蓮兒黑炭似的小臉,拿起絲巾沾了些水,輕輕擦去…自己手臂上沾到的炭灰,噗。
“難道不知道我潔癖嗎啊,弄的全身髒兮兮還拽著我,等你醒了看我怎麽收拾你。”
蓮兒在睡夢中似乎受到打擾,輕輕皺了皺小鼻子,嘟著嘴巴繼續睡去。
“炭燒小狐狸,真受不了。”蘇子晏看著她的睡臉,終於忍不住用絲巾輕輕擦去蓮兒臉上的炭灰。
不過,剛剛那個曇花仙說什麽蓮兒沒死,還有什麽童子的刀斧奈何不了她,究竟是什麽意思呢?
蘇子晏邊小心翼翼地給炭燒小狐狸擦臉邊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