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沉,蘇國皇宮裡一片安寧,墨語一襲寢衣,發髻盡數撤下,素顏如水,冰清玉潤。
她自幼便到蘇王后身邊服侍,待人和善大方,內外妥帖,深得宮人之心。
昨日卻遇見一怪事,墨語看著眼前水晶球裡沉睡的男子,猶豫不決,真不知該不該稟告王后。
蓮兒匆忙跑出去時,不小心遺落下這顆水晶球,起初墨語隻當是蓮兒的玩物不曾細看,想著等蓮兒出宮回來就還與她。
可就寢時拿出來細看卻大吃一驚,裡面的男子雖然在沉睡,但發絲生動,面容逼真,絕不像是捏出來的玩偶,決計是個真人!
蘇國皇帝歷來便世代修行,蘇國內食素念佛的人亦佔多數,就這仙佛玄幻之說不絕於耳,今日蘇王修成鎖童功更是眾人親眼目睹。
而如今,水晶球裡出現個活生生的人,還是讓墨語震驚不已,看似甜美嬌嫩的蓮兒姑娘,竟會這般奇門盾術。
她正思量著,卻見熒光一閃,小球竟自咕嚕嚕滾下床榻,在地上旋轉變大,化作蓮花形狀瓣瓣盛開,一個白衣男子走了出來。
墨語驚的連大叫都忘了,只是呆呆望著眼前的男子,不知所措。
男子看上去不過少年初長成,身形細長,面如冠玉,鋒唇臨風,臉上毫無血色,隱隱透出陰冷的邪邪戾氣。
小白嘴角一歪露出壞壞的笑,抬起眼睛看向她,隨即快速走到她面前,伸出手來勾起她精巧的下巴,兩人鼻尖幾乎貼到了一起。
墨語睜大眼睛屏住呼吸,卻見男子撲哧笑出聲。
“你這副樣子真有趣,怕我?”
墨語眨眨眼睛,搖了搖頭,可卻把被角拉的更緊了。
“蓮兒去哪了?”
“你是誰?為何在水晶球裡?”
“我是蓮兒的青梅竹馬,前些日子病了在裡面養傷,這只是我們火蓮村的小把戲罷了,姑娘不必害怕,快告訴我,蓮兒去哪了?”
“世子病中嚷著曇花,蓮兒姑娘去尋曇花給他。”
“哦?蘇子晏病了?”
白衣男子邪邪一笑,轉身離去。
“你叫什麽名字?”墨語看著他的背影問道。
人已離開,半響後聲音卻傳來“叫我白煞”。
素月閣裡,夜雅在往一個紫色陶罐裡不時加一些粉末熬煮,陶罐底下升火的卻不是柴木,是一種琥珀色的岩石,岩石自燃卻燒不著周遭的檀木,很是奇特。
粉末加完,夜雅拖著最後一絲力氣靜靜打坐等待。
原本因對蘇子晏的絕情元氣大傷,想借助月下曇花靈氣恢復,可剛巧趕上他來,相談之下竟忘了收集靈氣,就那樣白白浪費了一院的曇花,如今只能用家傳古方來守住元氣慢慢調理了。
不知他好些沒有,夜雅蹙眉不展,對著月色歎氣,琥珀色岩石上的火苗漸漸熄滅,陶罐也從紫色變成黑色,這藥想是煎好了。
夜雅剛把蓋子掀開,忽見水晶球裡有異樣,立刻丟掉蓋子提起紫色寶劍向外衝去,藥蓋摔在地上,呯的一聲碎片飛濺。
只見佔卜水晶球裡,蘇子晏病榻前現出一個白衣男子的背影,而他閉目昏睡,毫無防備。
小白看著病中的蘇國士子,不禁冷笑,這臭凡人還真脆弱,一丁點小傷就這幅樣子。
當初遇到這臭凡人時他就幫了個大倒忙,什麽一隻毒蟒想吃我,趁著千鈞一發之際射出飛箭來貫穿蛇口救我,哼。
你可知那是條罕見的金華黑尾靈蟒,我化作兔身當誘餌引他來,正想趁他張口之際取他性命提高法力,竟被你搶先一步射死,索性把你關在水晶球裡拿回去當做禮物討蓮兒姐姐開心。
可狐叔狐嬸竟說你是上古真人派來助火狐一脈成仙之人,還讓你跟蓮兒姐姐拜堂成親…念及此處,小白恨的緊握右拳關節作響。
而今蓮兒竟要做你蘇國王妃,還為了你一句話就去尋什麽狗屁曇花花種,蘇子晏,這一切都是你自作孽。
“為你廢我元氣,逆行天數自然,犯下殺戮,實在不值,可你身上雖無半點精元,卻要霸佔蓮兒姐姐,隻這一條我就非取你性命不可!”
小白眼中燃起怒色,緩緩抬起右掌,將精元之氣凝聚,一道寒冽的白光愈發增強,朝病榻上一動不動的蘇子晏射去。
頃刻間四道巨大符咒將蘇子晏前後左右團團圍住,也將白光擋在外頭,劍鋒襲來,一個面容秀麗的黑衣女子手持紫色寶石鑲嵌的巨大寶劍向小白脖間刺來。
未料半路殺出此人,小白錯身躍出,寶劍在他脖頸輕擦而過,留下一道血痕。
不等小白站穩那女子又將寶劍刺出,招招全無花式,靈動難料,寶劍劃過之處劍鋒伴隨一股若隱若現的紫色幻影,與女子人劍合一,竟無半點破綻。
幾個回合下來小白開始招架不住,但交手之間隱隱感覺黑衣女子的元氣大減,仿佛在拚死抗敵。
“夜雅…”此時蘇子晏微弱的聲音傳來,小白立刻覺察到黑衣女子神情動搖,劍鋒忽有異動,小白歪嘴一笑,時機來了!
一個棕色的古樹幻影從小白身後猛的升起,隨著他推掌而出,無數樹枝伸向夜雅,她轉身躲閃,劍梢卻慢了一步,被其中一條樹枝纏上,頓時枝枝相生,眨眼間已生長出無數分枝將寶劍牢牢纏住。
樹枝迅速從寶劍蔓延到夜雅手臂,枝上亦有無數毒刺,劃破夜雅白玉凝脂般的柔荑,毒液流進傷口,夜雅的右手背竟慢慢化作枯枝一般。
夜雅探出左手五指輕轉,幾道符咒從袖口飛出,遍布古樹,頃刻紫光閃過,幾道符咒炸裂開來,古樹樹影頓時萎縮淡出,伴隨著一聲淒厲的尖叫消失。
樹影消失,夜雅的右手卻毫無變化,依然如枯枝一般,不能再動。
她隻得改使左手用劍,卻不比右手來得人劍合一,樹毒開始隨著血脈遊走,夜雅神情虛弱,櫻唇更是毫無血色。
小白一個縱身躍至屋角,合掌運功,耳聽處似有狂風奔流,洶湧澎湃而來。
水,從小白身後傾泄而出,水浪裡夾雜著烏黑色,盡是泥沙沉底,水流湍急,霎時整個屋子被汙水填滿。
蘇子晏有符咒護身,汙水不侵,在他四周奔流晃動,企圖衝破符咒,卻被擋了回去,難以近身。
夜雅袖中符咒飛出,於周身不斷旋轉,也使得汙水在她四周化散開來。
除蘇子晏和夜雅周身無異外,整個屋子都被汙水浸泡,房梁內飾,都盡數化為泥漿。
夜雅朝小白揮劍而去,卻忽覺身後有異,轉身看到一條巨大的黑色鯰魚怪從汙水中漸漸浮現。
只見鯰魚怪身長而無鱗,周身有著如錫箔一般的花紋,寬扁魚頭前一張驚人的闊嘴,大肆張開,裡面長滿一排排尖牙,黑色的胡須在水中浮動。
鯰魚怪胸鰭滑動,一股巨大的漩渦襲來,卻是衝著蘇子晏而去,蘇子晏周身符咒,雖能抵住汙水流侵,卻開始隨著漩渦飄動旋轉起來。
夜雅突的一驚,這孽畜是要將蘇子晏與符咒一同吞下,玉石俱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