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石在矛盾之中,一直糾結到後半夜才睡下。
天亮了。他還躺在地板上,呆呆的望著從窗外透進的陽光。
雨已經停了,天氣看起來非常的好,透過窗戶的光線明亮閃耀著。
不久後他終於清醒過來,於是托起身子,軟趴趴的打開窗戶。站在似乎要滿溢出來的晨光中,夏石緩慢地伸著懶腰。
漱洗過後,空著肚子的他只能穿好衣服,出外覓食了,順便跑步鍛煉。
或許是昨晚雨夜的原因,一走出大門,就能感受到緩緩吹來的風有種清涼的氣息。
搖搖擺擺地走到街邊的快餐店,買了份白粥和油條。說得話很快的店員不知道在問他什麽,夏石只能“是啊!是啊!”地應付幾句,結果還被硬塞了一份完全不想買的油餅。
算了,還好吧……
他這樣安慰自己,拿起油餅繼續消滅食物。
也許是被好天氣所感染,街上人頭攢動。夏石之前都沒見過這番情景,家庭主婦們圍在一起家長裡短,孩子們在她們身邊追逐嬉戲,歡快的喊聲聽著十分的舒服。
為了不在想昨晚那個蛋疼的糾結問題,夏石只能想到一件事,那就是跑步。
他向著河堤方向,做了一段長距離的慢跑,跑到河堤後再次在周邊折返跑動,直至跑到筋疲力盡。
找了條長椅坐下,喝著剛剛購買的礦泉水。躺在長椅上,他兩眼動也不動地隨著人群移動,累得腦海一片空白,眼前的人們就像在布滿地雷的平原上的士兵,他們一個一個遲緩地向前匍匐。長椅是向著南方的,迎面的陽光愈發強烈,曬得的他束手無策。
有個小女孩從他面前跑過。她綁著非常漂亮的馬尾,奔跑過程中馬尾仿佛非常開心的晃動著。她身邊跟著一位五十多歲的男人,但不知道是她的父親呢?還是爺爺?兩人橫穿過河堤的人行道,路上有許多人留下的灰褐色足跡。
因為昨晚下過雨,大家的腳上都沾上了泥吧?自己剛才也是一路跑過來的,或許說不定在某處也留下了自己的足跡。
他一邊這樣想著,一邊抬起腳看向自己的鞋子。
“你好!”
正對著鞋子尋找泥土的夏石,身邊響起了招呼聲。
抬起頭來一看,面前站是個意想不到的人——陳寧。
“哎呀!你好啊!”
“這倒是挺巧的,你是來晨運的嗎?”
“是啊,沒想到在這裡碰到你。你倒也是挺悠閑的!”
對著陽光看不清楚,但陳寧似乎是對他笑了笑。她以那種歲年輕人特有的懶散站姿,把塞在風衣口袋裡的兩手伸出,高高升起做了個伸腰的動作。
“我就住在這邊啊!今天天氣那麽好,出來運動是應該的!”
“天氣確實不錯!我經常在這邊跑步,今天碰到你確實是太巧了!”
夏石思考了兩三秒,然後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
“真的很巧。”
陳寧一邊笑著回答,一邊坐在了他的身邊。比起剛才兩人的對話,現在清楚的看著滿臉微笑的她,這一刻她更像個孩子一樣可愛。
不對?她應該也就比自己小幾歲而已!18、9歲又或許是20歲來著?看來不是她太小,仔細想想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本能的驅使,夏石把嘴裡的水緩緩咽下,還是問道。
“小寧,你是哪一年的?”
“我覺得你不要隨意問女生這種問題。”
“哦!確實。”
“我有一個朋友這麽和我說過。不要隨意回答特別是男人詢問的這種問題,聽他說,越是容易回答的問題,它的意義就越容易消失神秘性。”
夏石假裝思考了兩三秒,然後點了點頭,一副哭笑不得的樣子。
“原來是這樣子啊!那你相信他說的話嗎?”
“我相信,不過我不相信說話的那個人!”
陳寧笑著回到。
她突然又以很哀傷的方式歎了口氣。
“我都要煩死了!快20歲了,都感覺自己慢慢變老了呢!”
“這是對我有什麽意見,在打擊我嗎?”
夏石一臉正經的開了個玩笑。
“今天的天氣不錯啊。夏大哥!”
她含糊的說著,不停嬉笑。
稍微整理了一下,夏石再次開口。
“你一直住在這邊嗎?是自己,還是和家裡人?”
“住了幾年了,雖說我也是本市人,但是以前一直不是生活在這邊的。夏大哥你呢?”
“我啊?幾個月前剛搬過來,一直都是一個人,反正已經習慣了!”
剛才的那個小女孩子又從夏石面前跑過。那位隨身的大叔,偶爾會加快腳步追過她,她便歡叫著試圖再次奪回第一。兩人就這樣你來我往這樣地玩耍著,再次向另一邊跑去。
這次夏石一直看著玩耍著的兩人,只見他們跑到一棵不知名的大樹下,先是女孩子伸出小手抱了下樹乾,隨後大叔也同樣地抱了一下。在這之後,小女孩的笑聲持續了一會兒,兩人的身影就消失在河堤。
夏石正想著這是什麽情況啊?陳寧突然又開口了。
“那個我不相信的人就是上次和我一起吃夜宵的那個男的,他叫於偉,現在在追盈盈姐,雖然我不是很清楚,從小的我就挺喜歡他的,但我似乎不太會看氣氛。每個女生都有自己的小圈子,經常說話太直的我,總是被她們奚落。女孩子之間不是常有那種互相欺負的事情嗎?她們並不是認真地和你過不去,只是和你保持很明顯的距離的而已。也就於偉一直在我身邊……”
再一次的不明白是什麽情況,夏石撓著頭。
“你倒是挺可愛的,不像啊!至於你所說的這樣的女生是挺多的!”
“是啊!所以有些人明明關系並不是很好,也會滿臉笑容的打招呼。”
“人都是這樣的吧?害怕被人討厭,所以總是強顏歡笑。”
“這個確實是。”
取得共識的兩人嗤嗤地笑著。
夏石到底想說什麽呢,連他自己都不是很明白了。
“這種人我見多了,慢慢地就不知道自己應該相信什麽人了。我是個矛盾的人,早上的我還在想著一些糾結的事情,並想著怎麽改變自己的看法。但是完全不知道應該怎麽做,結果反而只是更加可笑了。這是典型的庸人自擾!”
夏石的聲音無來由地帶著一絲感傷,一絲自嘲。
他甩了甩頭繼續。
“即使強迫自己,也不一定能夠解決問題。因為有些事情是你無能為力的,有些時候不管如何去努力都是沒用的。它們不在我們的接受范圍之內。”
“為什麽說得這麽絕對?”
“因為我明白,我經歷過類似的事情!”
“哦?是什麽?”
“那是從我母親車禍去世說起……”
夏石說了很多,母親逝世後左鄰右裡的遠離、一些朋友的遠離、一些同學的遠離然後一直到後面新認識的朋友。
他把自己身上發生的一切,都全盤托出,當然除了神秘的事件除外。
“讀書時多次我都要休學了,但於偉一直支持我,多虧有他幫我,從他那裡的我獲得了信心,所以沒有休學。真是無法理解啊,他為什麽會喜歡盈盈姐,而且用那樣的手段,我竟然對他沒有任何的意見。”
“我搬到這裡來,也是輟學之身的。逃離了名為社會的學校,逃離了過往之地,所以,我應該不是一個可以給你正確建議的人。”
不知道是在搜尋回答,還是在困惑,陳寧默默無聲。
夏石繼續追問。
“小寧,這樣子很苦悶吧?”
“是。”
“有時候也會想哭吧?”
“是。”
“其實你現在想哭了吧?”
“是。”
“那為什麽不哭呢?”
“那是因為……”
她沒有再說下去,夏石稍稍等了一下。
“哭也許是一件很令人害羞的事情,但有時候哭出來會更開心。所以啊,我覺得哭出來,利用一下眼淚挺好的。”
“你這話說的也太輕松了!”
“也許,確實如此。”
“當我選擇哭的時候,會狠狠地哭出來。如果哭出來就能讓自己高興的話,哭多少都沒關系。”
“額!這!你贏了!”
這一來就變成了兩人之間的傾訴會了。途中偶爾會有些自暴自棄的故事,偶爾又突然滿懷憂傷,但說完之後感受到的確是一股不可思議的平靜。也許是通過對別人的講述而對現狀產生了新的自己的理解吧。
在這之後,兩人什麽都沒有說話,夏石靜靜地等待著她再次開口,但是她一直保持著沉默。溫和的風斷續襲來,她的黑發在空中飄散。只是靜靜地坐在長椅上,望著眼前的風景。
在周圍奔跑的孩童們都一臉笑意,仿佛在主張著這世間沒有一絲一毫的罪業,閑話家常的主婦們也是人人精力充沛。
不知道是聽了夏石的話後,還是被冰冷的事實所擊倒,他留意到陳寧的肩背微微顫抖。 因為被頭髮擋著,夏石看不見她是什麽表情,本想開口詢問她狀況的,但再想了下還是算了。保持現在的狀態就好。
兩人並坐在長椅上,保持著距離。
夏石摸了摸身邊的礦泉水,想了想還是開口。
“你等我下!”
然後快步跑向離這裡最近的一家便利店。
等再次回來後,他在膠袋裡掏了掏,拿出了水。
“喝點吧!”
“啊,嗯!”
“稍微有點凍。”
“可是很舒服!”
兩人都沒說太多話。
休息一段時間後,她終於展露了笑臉。
因為她要回家,夏石也決定現在就走。兩人一同起身,走向剛剛大樹的方向。
看著疑惑的夏石盯著大樹。
“你不知道這棵樹嗎?”
“從剛才就很奇怪。”
“據說它會招來好運!這邊的當地人都是這麽說的。”
夏石特意跑了過去,伸開雙手抱了抱大樹。
“我試試是不是真的!”
“要是真有好運就好啦!”
“真的能帶來好運的話呢!”
夏石和她都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