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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執天下》第四十三章 修陳固列秋不遠(10)
【第二更。
 韓岡是在猶豫。不過決定還是要下,這樣的事情宜早不宜遲。

 今晚決定好究竟要招何人回京,明天就能讓章惇在殿上將人給推薦了。挾此聲勢,正好可以讓蔡確的手腳快一點。

 考慮了片刻,韓岡還是把人選給定下來了。

 依然是沈括。

 沈括回京後,在技術上可以幫韓岡很大的忙,《自然》期刊上的幫助會更大。至於其反覆不定的性格,韓岡相信自己還是能鉗製住他的。

 而遊師雄過往的功勳,都是在軍事和鎮守一方上做出來的,從來就沒有入京任職過。以他的經驗,放在樞密院都承旨的位置上,至少韓岡現在不敢賭他能否有所表現。

 此外,遊師雄的名氣終究是不如沈括。尤其韓岡剛剛為了沈括,狠狠踹了三司的大門。

 這件事,朝野內外無人不知風騷重生傳全文閱讀。沈括若能順利回京,遠比將遊師雄推到樞密院都承旨的位置上更有廣告效果。畢竟樞密院都承旨是個實際上位高權重,但名氣卻不大的職位。在士人心目中,甚至還不一定能比得過普通的監察禦史。

 由此種種,對遊師雄,韓岡也只能說聲抱歉,得讓他繼續留在外面。

 不過韓岡也不會慢待遊師雄,他現在只是樞密院都承旨這個職位不要,其他朝廷該給遊師雄的,還是一樣得給。這好處不拿白不拿,至少要領上一半走。

 隨手拿起筆,又給章惇寫了一張紙條,沒有裝入信封,就打發人送了出去。

 因為只有一個字。

 夕。

 小半個時辰之後,章惇收到了韓岡讓人追著送來的紙條,搖頭失笑。

 “這個韓玉昆,是打算去大相國寺掛個拆字的招牌去嗎?”

 他雖隻瞟了一眼紙條,都沒多問韓岡派來送信的家人,但韓岡的心意已經明白了。

 章惇找出一片紙,提筆隻寫了兩劃,突然就搖搖頭。韓岡有閑心,但他沒必要跟著韓岡玩啊。

 放下筆,揮手示意韓家的家丁:“回去吧,就說我收到了。”

 韓家家丁糊裡糊塗的就出去了,章惇微微一笑,看起來韓岡心情還好,這就不用擔心了。

 ……………………

 再看到刑恕的時候,遊酢很驚訝。

 今天黃昏,刑恕曾經過來了一趟,跟程顥和同學們說了一下早間在殿上發生的一切。比起市井流言來,刑恕的通報要更為準確和詳細。而在通報之後,刑恕又匆匆離開,說是有事要處理。

 現在都做完晚課了,刑恕還過來做什麽?難道又發生什麽大事?

 只是驚訝歸驚訝,他還是上前迎接刑恕。

 對遊酢的疑問,刑恕正色道,“恕有些事要跟先生說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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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了一些事,要跟先生說一下。”

 “何事?”

 “今日一事後,韓岡即將專心於氣學,創刊不可再延誤,遲恐不及。萬一給國子監那邊搶了先,就不好辦了。”

 聽了刑恕的話,程顥側頭看呂大臨,苦笑道,“與叔也是這麽說的。這真是英雄所見略同啊。”

 刑恕神『色』嚴肅:“非是恕等心急,而是時不我待,當真沒有太多時間可以浪費了。”

 程顥沉『吟』良久,最後點了點頭。

 韓岡寧可放棄日後進入兩府的機會,也要保住氣學不受任何事干擾。也許別人看來,韓岡或許是激怒下的口不擇言,但在程顥眼中,卻是保護氣學不得已而為之。韓岡的這份決心,他已經感受到了。

 既然韓岡很明顯的不可能再用心朝堂,那麽他的注意力就會轉到宣講氣學上。

 當初分心在政事、軍事上,韓岡都能做出那麽大的成就,現在專心致志,那氣學肯定會有一個飛躍『性』的發展,如果自己再躊躇不定,道學就會被徹底被氣學壓倒。

 點了點頭,程顥對眾弟子道:“就按與叔、和叔說的辦吧。”

 ……………………

 李清臣很久沒有這樣神清氣爽過,盡管他在禦史台,以及在京城的時間都不長了。

 罰銅的處罰只是表面,李清臣完全可以確定,如果過些時候,自己不主動辭官的話,蔡確那邊會幫他‘辭’的。

 這是受到了韓岡和蔡京的牽連,如果僅僅是趙挺之在朝會上的一通大鬧,自己縱然要受到連帶的處罰,也決不至於變成要辭官的結果。

 沒人知道他心中對蔡京和韓岡的憤恨。不過兩人的結果,也讓他心懷大暢。

 蔡京去了厚生司任職,而被他頂替的判官據說就要接手蔡京的職位。

 有人說那是太皇太后在安撫韓岡。但李清臣看來,懲治蔡京的意圖更為濃厚。加上昨晚聽說的,萬人圍攻蔡京府第,丟進去的石塊能再修一座房子出來陰陽眼和天師小姐。而且這還是當天聽說蔡京攻擊韓岡的軍民,再過些時候,可能就會變成天下圍攻了。蔡京淪落到這一步,李清臣哪能不欣喜?

 至於韓岡,他實在太顯眼了。三十歲之前就成為宰輔,就是寇準和韓琦都比不上他。之後更有了定策之功,未來宰相的身份更加確定。這讓韓岡成為了朝堂上最耀眼的一人。

 但昨日在殿上,韓岡受到了平生最大的挫折,若是做不得宰相,他還能有什麽辦法去維持氣學不衰?

 韓岡的身份就是最大的阻礙。

 想要在世間宣揚自己的觀點,要麽就是像程顥、以及此前所有有心治學的大儒一樣,不牽涉朝政,專心教書育人,然後爭取宰輔們的賞識,由此來推動學派的發展。要麽就是像王安石那樣,直接以宰相的身份推動新學的發展。

 而韓岡既不可能學程顥,安心教書育人。也不可能再有王安石一般的機緣了。以員外宰輔的身份干涉朝政,時間長了,任何宰相都不可能支持他宣講氣學。而想要學王安石,沒有宰相的身份,什麽都別想推廣下去。兩邊都不靠,反而成了韓岡的致命傷。

 李清臣一邊幸災樂禍的想著,一邊等待著之後的崇政殿再坐。

 因為今日的一項的議題中,有關禮製,李清臣也通知到要參加會議。

 這一回的會議,有著很普通的開始。

 章惇先起頭通報了一下高麗最新的形勢,對於開京陷落、高麗王家無人脫逃的結果,殿上的重臣們都無話可說,不論是遼國太強,還是高麗太弱,敗得如此慘烈,還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至於如何應對,最後還是按照章惇的提議,依然堅持將水師的戰船派出去。

 一項議題結束,李清臣等著下一項,但章惇並沒有站回班列,而是對上面的太上皇后道:“官軍征伐西域,王舜臣遠行數千裡,破國百余,殲敵數十萬。奮戰經年,如今兵鋒已至蔥嶺之下。並吞西域,如此殊勳不能不賞!而甘涼路經略使遊師雄也有籌劃之功,也當一並受賞。”

 在列官員都聽說過蔥嶺這個地方,但沒幾個能清楚的知道蔥嶺到底在哪裡,只是知道西域很大,人口很少,國家很小,如此而已。

 不過王舜臣的托人帶回來的天馬、白奴倒是不少,有幾個擅長歌舞的,還進了樂坊。至於獻給天子的貢品,更是精挑細選,高昌王室的禮器,全都給送進了國庫,等到祭祀太廟,可以擺出來誇功耀武。

 說起來的確值得誇獎,但究竟怎麽賞賜,向皇后還是拿捏不準,只能詢問章惇的意見。

 章惇隨即提議,原來的直寶文閣,遊師雄改官位寶文閣侍製。而王舜臣則特旨加團練使,東染院使加甘州團練使,並蔭其幼子。

 定下封賞,便直接叫來了翰林草詔,向皇后還不忘吩咐道,“多用好詞。”

 蔡確在草詔的過程中,也出班說話:“玉堂依例當有六人在任,但如今各處事務繁忙,已是捉襟見肘。”

 “相公是想要翰林學士院添人吧?不知相公打算舉薦誰?”

 蔡確很老實的回道:“玉堂之選,乃是天子私人,並非臣可以多言。”

 向皇后點點頭,想了一想,道:“沈括如何?”

 前面章惇要封賞王舜臣和遊師雄,現在蔡確要向皇后早點拿主意。既然如此,向皇后怎麽可能會將剛剛被韓岡舉薦,與呂嘉問爭奪三司使的沈括給忘掉?不過是蔡確抓住了說話的時間點的關系,

 李清臣聞言,臉『色』劇變,蔡確這份舉薦的背後,難道還是站著韓岡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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