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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弦變》第20章 背影
  “放松點,沈清這家夥辦事妥妥的,鐵定不會出人命的。”一個唇上長著黑胡子的男人說道。

  “我……我當然放心,只要這次教訓到位,我看他還敢不敢再開琴行。”

  回答的人當然就是張勝平了,他聽著門外一陣陣騷亂、一聲聲鬼哭狼嚎似的叫喊聲竟然也有點於心不忍,他們倆一直躲在吧台後面的小房間,從一開始就藏身在桌球城裡看現場直播。

  黑胡子點燃根煙說道:“只要你侄子肯放手,你們許總必然要找我們友和再重談合作,這樣一來明年的返點我們可就有話說了,到時好處還是一樣少不了你……”他望著張勝平像要開門出去又阻止道:“喂喂喂,你急什麽?”

  “外頭怎麽安靜下來了,不會出什麽事了吧?”

  “你還說放心呢,針不插到肉不知道痛的,踢足球也要分上下兩場,說不定是中場休息一會再來下半場呢,讓他們再打會。”

  外頭的確已經一片寂靜了。

  滾圓的桌球偶然從斜傾的球台上滾下來,然後在一片混亂的球城中發出空洞的聲響。

  現場除了站著兩人、蹲著一人、坐著一人之外,地上還躺了一地的人。

  蹲著的是棍子,他在一名男子身旁用對方的衣服擦著自己手上的木棍子,這個男子就是被喚著老狗的家夥,當然現在他已經昏倒在地,再也不能活蹦亂跳了。

  蓉蓉站在一旁皺著眉道:“棍子你可真不懂憐香惜玉啊,連女的你都不放過。”

  棍子邊擦邊答道:“這裡面男人留長頭髮、女人理光頭,我哪分得清是男是女,反正都是一棍子的貨色,誰要是覺得冤枉了回頭找我就是。”

  “找你?還不是左邊挨一棍的右邊再給她補一下扯平是吧?”

  “呵呵,你答對了。”

  沈清是坐著的,他之所以還坐著是因為雙腿發軟根本站不起來。

  他臉色鐵青不但不敢說話,甚至就連大氣都不敢亂喘,無論誰親眼看見這個胖子一人擊倒二、三十人還能毫發無損的話,肯定都會被嚇得像他這樣子的。而讓沈清膽顫心驚卻還有別的原因,那就是他覺得眼前站著的一男一女甚至比胖子還利害得多,尤其是那戴著眼鏡看上去平凡老實的年輕人,這小子隱隱就是三人中的帶頭者。

  沈清非常後悔為什麽會鬼迷心竅地接這樁買賣,但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因為他發現那三人正把目光都集中到自己身上,那種眼神就如同三把磨好的利刀揮向他這隻待宰的豬羊!但好歹他也是個這裡的老大,定力自然也好一些,所以他故作鎮定地問道:“你們想怎麽樣?別以為解決了我的手下我就怕了你們不成?”望著這三人仍然不懷好意地對自己發笑,他又咬了咬牙說道:“不怕告訴你們,我在東岸最大的勢力裡面是有人的!”

  程曦幾人一怔同時打了個眼色,心想這家夥憑一群散兵遊勇也敢在虎翼管轄的地盤裡作怪,難道真有什麽人在背後給他撐腰?程曦淡淡地問道:“你所說的勢力是指虎翼?”

  沈清一怔,冷笑道:“沒想到你們也聽過虎翼的名字,沒錯,在虎翼裡面有我的結拜兄弟,他身高九尺,長得虎背熊腰,如同是關雲長再世,光一隻手指就可以捏死你們!”

  棍子撓著腦杓轉頭向蓉蓉問道:“一隻手指就捏死我們,有那麽利害的人嗎?”

  蓉蓉冷哼道:“虎翼中人才濟濟有這般高人也不奇怪,但我卻不認為他能結識到這種人。”

  “哈哈,我不怕告訴你們,我這兄弟的胳膊比你們的大腿還粗,光坐著就比你們站著還要高,而且他還會一樣特殊的迷魂術,在神不知鬼不覺之間就能把你們的靈魂吸掉!”沈清說得手舞足蹈、口沫橫飛。

  程曦等人開始是有點疑惑的,但現在越聽越不對勁,蓉蓉驚訝地問道:“你……你說的那人不會是叫迷……迷亂吧?”

  沈清雙眼放光,道:“沒錯,我那兄弟就是他,最近他的風頭正盛,你們怕了吧!”

  程曦三人聽了嘴巴張開就合不上來,幾乎可以往裡面塞上一個西瓜,然後忽然之間蓉蓉和棍子都抱著肚子大笑起來,他們邊笑邊叫:“胳膊比大腿還粗……哈哈,坐著比站著還高……哈哈……”

  沈清對他們突然有這樣的反應感到莫名其妙,他還不知道自己吹牛皮太使勁竟然把牛皮都吹破了。

  程曦對此也是極為無奈,萬萬沒想到自己無端端多了個“結拜兄弟”,他把笑得眼淚直流的蓉蓉和棍子叫起來輕聲道:“下面就交給你們吧,但千萬別透露我的身份。”

  望見那胖子把雙手的關節捏得咯咯真響,沈清知道自己錯在哪裡了,他屁股離椅想開溜,但哪有這麽容易?只見蓉蓉喝道:“在你把那兄弟叫出來之前,先老實交待為何要對我們下手?是不是有人指使的?”

  就在此時,突然從吧台後面的房間內竄出兩個人影,這兩剛剛現身便不由分說地拔腿就往外跑。

  “迷……別放他們跑了!”蓉蓉急忙大叫。

  程曦離這兩人距離最近,他彎腰拾起地上一支折斷的台球杆往那兩人摔去,只見走在背面那人慘叫一聲便倒地不起,程曦對他皺了皺眉便再不看他一眼追了出去。等他追出門外,看見前方那人影隻比他快上六、七步的距離,這個距離施展七弦的話哪怕是神仙也得停下來睡上一覺的。

  程曦微微冷笑正要運用“星月搖籃曲”,然而在這瞬間他卻驚愕:為什麽眼前這人的背影會這麽熟悉?

  就在遲疑了兩秒之後,他已經把這人認出來:這是他的親叔叔張勝平!

  七弦已經無法再施展,因為他已經愣住了,不用沈清和盤托出他就已經把事情猜出六、七分……

  “怎麽又是他……”

  望著前方漸漸遠去的身影,程曦忽然感覺很疲累,他曾經放過張勝平一次,可現在這個親叔叔竟然又來加害自己!

  盡管他現在是虎翼的銀令成員,又是堅盾的小隊長,但親人再度背叛的打擊不但攻破他的防禦,甚至還把他摧殘得體無完膚。

  他在門外呆了好一會才稍稍平伏過來,這時蓉蓉也追了出來,卻見四處空空如也責問道:“人呢?”

  “跑了……”

  “跑了?有你在這裡還有人能跑得掉?”

  程曦對她慘然笑道:“你不是說過嗎虎翼人才濟濟嗎,這樣的高人存在有什麽奇怪的,何況……何況有些人就算是你留得住他的人,但他的心卻永遠很難捉摸得透的。”

  蓉蓉望著他良久才道:“搞不懂你在說什麽,走吧,裡面那兩個家夥已經招認了。”

  當程曦兩人再回到桌球城內,那個本來昏倒在地的黑胡子已經被棍子揪起來,看他臉上兩個鮮紅的掌印就知道被扇了兩個耳光,而另一邊的沈清在苦苦的哀求下才保全了面子,他雖然沒受到像黑胡子那般的待遇,但條件是和盤托出。

  事情的起因程曦他們也已經猜對了一些,但卻不知道原來這黑胡子竟然就是原來友和琴行的老板,他不但嫉妒程曦的天琴座搶走了鑒海城的代理權,還因為價格原因影響了周邊的生意而懷恨在心,當蓉蓉在他口中問出剛才出逃的同夥就是程曦的叔叔時,她這才知道剛才程曦的臉色為何這麽難看。

  無論是誰、無論所謂何事,被親人出賣或陷害之後臉色都絕不會好看的。

  “老大,你看這兩人怎麽辦?”棍子在一旁問道。

  程曦冷冷地道:“這兩個是罪魁禍首還能怎麽辦,拿到後面埋了!”

  黑胡子和沈清同時一怔,兩人轉過身來四目交投,都同時看出了對方的心意:這打人恐嚇罪不至死吧,這個年輕人為何這麽狠毒?

  棍子“哦”了一聲,伸手過去就要去抓黑胡子。

  這個生意人心腸雖黑但是膽子卻並不小,敢用旁門左道來對付商場競爭的人也不是個吃素的,只見他掙扎著叫道:“程曦,你敢!殺人可是犯法的……你敢!”

  程曦向棍子打了個眼色,棍子會意了,一手把黑胡子往牆上一甩把他撞得頭昏腦脹,然後抽出那根木棍往他褲檔底下一捅,“呯”的一聲,木棍撞在牆上離他的命根子相離不到兩公分,黑胡子嚇得差點就尿出來了,可是還沒等他說話隻覺得褲檔下的木棍猛然往上一抬,緊接著一陣無言的痛楚從下體直衝大腦。

  黑胡子口水鼻涕直流,可底下的棍子還是不停地往上抬,他嚇得雙腳掂高腳尖差點離地,那副苦不堪言的尊容實在難看至極。

  “慢著。”程曦知道恐嚇到位了,他喝止棍子道:“的確殺人是犯法的,而且你也罪不至死,我看這樣就打斷兩條腿算了,以後仍然可以坐著輪椅彈你的琴、做你的生意,你用二、三十人圍毆我們三人,這樣的懲罰也不為過吧?”

  這回黑胡子終於低下了高貴的頭顱,他哀求道:“程老板饒命啊!沈老大救命啊!”

  沈清喃喃地咒罵:“你叫我有屁用啊,老子早就不應該接受你的委托,一會說不定就輪到我……”說完忍不住感同身受地用手摸了一下命根子。

  程曦笑道:“你只要答應我兩件事我就放過你,如何?”

  黑胡子肉隨砧板上哪有不答應的道理,只見程曦開出條件:“第一,回去後不能找輝煌的麻煩,要找就找我好了;第二,斷絕與我叔叔所有金錢、利益來往。要是被我發現這兩點有哪點做得不對,下次可沒那麽好商量了,知道嗎?”

  “知道了,我們友和再也不會跟他有任何來往了……”黑胡子像哭喪似的答應下了,他剛說完就覺得褲檔下的壓力驟然減小,於是他哪敢再停留?連忙像箭一樣飛跑了出去。

  程曦望著黑胡子遠去再轉頭對棍子笑道:“你這手挺絕的嘛,跟誰學的?”

  棍子把木棍子往肩膀上一扛笑道:“這都是以前跟黃鵬時他教我的, 現在回想起來,他這人沒什麽好就是逼人招供很有一手。”他突然望著還坐在椅子上的沈清說道:“剛才這叫‘褲底抽薪’,要是覺得不夠過癮的話,你棍爺爺先給你來招‘怒折菊花’怎麽樣?”

  “怒折菊花?”

  沈清一聽再望望對方肩膀那腕口大小的木棍嚇得馬上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他一邊後退一邊叫道:“別……別……我無福消受……”誰知道他在後退中絆倒身後因為打架而折斷了條腿的球台。

  “小心!”程曦三人都是同時間提醒。

  可惜遲了,球台上一堆雜物滾了下來,包括一根只有小半截的台球杆,沈清摔倒往地上一坐,剛好菊花正中紅心!

  “我……”那個髒話還沒說出口,可憐的沈清便大叫一聲捂著重創的屁股彈了起來,等他再次倒在地上卻是口吐白沫昏了過去。

  在場的三人都是驚呆了,棍子喃喃地道:“這家夥也太心急吧,瞧這球杆末入的深淺和他的興奮程度,老實說我真替他難過。”

  蓉蓉一記粉拳砸到他後背上笑罵道:“你真惡心,走啦,還看什麽。”

  三人就這樣離開了桌球城然後出了大馬路才各自散去,這件事好像是有了個了結,但在程曦的心中仍然感到極度不安,是叔叔的無情還是別的原因他說不清楚,總覺得有一片陰霾正在漸漸向自己籠罩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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