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了一夜後,喧騰聲終於是落了下去。
酒館裡,水手都已經離開,一夜未睡的巴羅揉著眼睛,感覺十分算帳,收拾著顧客們狂歡後的爛攤子。
滿地都是食物的碎屑,剝落斑駁的牆面上又染上了一點汙痕,朗姆酒獨特的甘蔗清香淹沒在汗臭味和酒熏臭中,就連桌椅都沁上了酒味,搬運時手上滿是了這種味道。
在整座羅普酒館裡,只有三名男侍從,不巧的是,另外兩個人都臨時有事不能來,所以這份工作只能由他一人來做了。
羅普本來想像其他酒館一樣,再找一些女招待來服務,只可惜他的夫人微絲在監督著,只能作罷,由此,只能讓巴羅擔著點。
將酒館收拾完畢,巴羅手裡把玩著兩枚銀光閃亮的銀幣,細細的看了一眼。
在銀幣正面,刻畫了一隻直立咆哮的巨熊,這是諾克王國的象征物;而在錢幣的反面,則是王國的首位國王諾克一世的頭像,畫像很是傳神,栩栩如生。
他伸手摸了摸上面的印記,確定這是真的,將其揣到了懷裡。
那是他在打掃酒店中得到的意外收獲,興許是昨天晚上歸來的人太過興奮瘋狂,遺失在了這裡,這種無主之物自然要收入囊中,畢竟羅普給他一個月的工資也僅有十個銀幣而已,不拿白不拿。
在這個城市,一百枚銅幣等同於一百枚銀幣,一百枚銀幣等同於一枚金幣,平常人一個月只需要二三十銀幣就能過的非常滋潤了,他的收入算不上多,但這種外快偶爾總有那麽幾次,也算得上是小有收入了。
望著煥然一新的酒館,巴羅伸了一個懶腰,疲倦不已,想要趴在桌上休息一下,沒想到這一趴,就睡了過去。
等到醒來時,已是下午三點多了。
睜開了惺忪的睡眼,少年抬頭看了看外面的天光,感覺有些饑餓,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金朗姆酒,又拿了一點昨天殘留的蜜汁雞腿和黑麵包,懶懶的走出酒館,在木製的台階處坐了下來,開始大快朵頤。
不得不說,在酒館工作的確是有點好處,至少吃喝不愁。
迎著清新的海風,他大口咬著油亮的雞腿肉,不時來上一口金朗姆酒,這種由國內優質甘蔗釀成的酒液味道清甜,又不上頭,口感非常的清爽。
而這個時候,恰好就是又一批船隊歸來之時。
在視線所及的遠處,一大片船從蔚藍色的海面上浮現,穿破層層洶湧的海浪,白帆鼓動,在海鷗盤旋的天空下,來到了港口。
不久之後,一批人吆喝著走了,過來神情激奮,那是遠行的水手歸來了。
這種情景巴羅已不是第一次見到,所以並不覺得奇怪新奇,但在那群人的中間,卻有一隻沒有見過的非人生物被架在中間,正朝著四周怒吼咆哮,這不由讓他生出了興趣。
從他的角度看去,那頭生靈的身體長度足有三米,被七八個人架著,通體都是幽藍色,皮膚非常細膩,頭顱有些像是猿猴,只是凸出的嘴巴被繩索僅僅束縛著,讓生靈的喉頭滿是模糊不清的嗚咽。
“這就是他們在海上抓到的生靈嗎?”
巴羅在心中暗暗猜測。
在這座城市生活了十幾年,他也見過一些非人生物,長著碩大腦袋卻矮小到只有一米高的地侏儒,渾身皮膚白皙透明的長耳朵女妖精,但這種生靈,卻從未見過。
由於好奇心的緣故,他將手裡的東西放下,朝著歡呼著走過的人熟絡喊道:“嘿,夥計,那是你們航行時抓到的奇怪生物嗎?”
人群之中,一名頭戴花色頭巾的水手回了過來:“是的,我們正準備送給港口的勾斯先生,希望能獲得不菲的酬勞。”
勾斯先生?
巴羅若有所思,招呼了一聲說道:“謝謝了,夥計,祝你們好運。”
“也祝你好運。”
看著人群從那邊走過,少年一口飲盡最後的一點酒液,將東西收拾好,轉身進了酒館。
在這個世界上,總有著一些人掌握著某些凡人無法理解的神秘力量,而那名水手口中的勾斯先生,就是其中一個。
傳說之中,勾斯先生能夠輕易的喚來火焰,能夠讓城牆倒塌,甚至能夠與讓凡人敬畏膜拜的神明對話,擁有著常人無法企及的力量,而世人,都稱呼這種人為術士。
而在最近,這位傳聞中強大無比的術士大人在港口宣稱說要收集一些奇異生物,如果能夠收納,就能給人一筆不錯的收入,這才引發了如今他所看到的事情發生。
“如果有可能,我渴望得到這種神秘的力量。”
在酒館的後台,往著酒桶裡兌水的同時,巴羅閃過這個念頭。
看清水逐漸衝淡酒水的顏色,中和著黃金色的啤酒,他黑色的眼眸眯了一眯,明顯想起了什麽,然後又搖了搖頭。
“可惜,家庭條件的束縛,再加上關系網的緣故,不太可能。”
在這個世界裡,他的家庭條件並不是很好,正常家庭,而身軀的父母對他並不怎麽親熱, 那名親生哥哥對他並不熱情。
在一年前,那名哥哥因為考上了王國的軍事學院,去了內陸城市,很長時間沒有見到,每年所需的花費並非一般家庭所能提供,他自告奮勇,在這家酒館裡辛勤工作,用以補貼家用,可饒是這樣,還是讓他的父母不喜。
“原因還是因為我眼睛和頭髮的顏。”
巴羅將手上的清水桶放下,摸著自己的頭髮,那是和前世一樣的顏色,黑色,而眼眸也是一樣。
或許是遺傳的變異,亦或許是某些不可名狀的原因,他和他的父母有著截然不同的眼眸和頭髮顏色,而在諾克王國裡,這種情況被很多人視之為不祥。
很不幸的是,他的父母和哥哥就是這類人其中的三個,這種可笑的念頭堅定到了讓血緣關系甚至快變成了彼此間的羈絆。
“還真是讓人煩躁的關系啊。”
他的臉上露出嘲諷的微笑,擼起衣服,顯露出瘦削卻棱角分明的肌肉,那是在辛勤忙碌中鍛煉出來的,每一塊肌肉都蘊藏著爆炸性的力量。
現在的少年看似瘦弱,但論起真實力氣來,絕不遜色於正常的成年人。
在摻水的過程中,時間流逝,太陽漸漸的西垂,黃昏斜淡的金光折射落下,羅普酒館裡再次湧進了大批航海歸來的水手,變得熱鬧起來。
今天晚上,注定又將會是一個忙碌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