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花了好長時間，才把老爸的話消化得七七八八。

　　老爸來自於華夏中部的一座以神秘著稱的大山:神農架，屬於一個據說流傳了千年的古老門派，叫淬玉門。淬玉門據說由屈原的弟子宋玉創立，功法很奇怪，跟武功沒有半毛錢關系，修煉之後，主要是改善人的氣質和體質。據說功法大成之時，人會變成玉人。

　　玉人，當然不是玉做的人，而是指完美無缺的人，據說能羽化登仙，白日飛升。長命百歲那當然更不在話下，簡直跟小兒科似的。

　　老爸再三申明，他所說的一切都是據說，因為到目前為止，據他所知，只有他摸到了第二重功法——金相玉質的門，實現了對氣質的改變，真的變帥了。而所謂的識玉能力，不過是第二重功法的副帶功能。其他人連充其量也就練成了金剛不破，也就是人肉沙包，抗打能力強一些，力氣大一些，僅此而已。

　　“那我能煉成第二重，變帥一點麽?”

　　老爸收起了笑容，正色問道:“我現在就要問你這個問題，你是不是真的想當英雄?”

　　石磊不假思索:“當然想啊，不想當英雄的男人不是好男人。”

　　“不過女人可不這麽想。你看瑪麗·珍就不希望男朋友是蜘蛛俠，天天去拯救世界，更希望他能多陪陪自己。”老爸淡淡的說道:“而且，你的本事越大，就越危險，到時候難免有馬老頭那樣的神經病來找你，要你加入什麽狗屁秘密部門，執行什麽狗屁秘密任務，就連掛了，屍體都是國家機密。”

　　石磊有些猶豫了，老爸描繪的這個結果可不是嚇人，看起來很真實。

　　“而且，英雄都是寂寞的，做了好事不能宣傳，鬧不好還得躲起來，別被人看見，就跟蝙蝠俠似的只能躲在下水道裡。”

　　老爸的聲音越來越沉穩，越來越淳厚，仿佛有催眠的效果，讓石磊看到了一幕幕悲慘的結局。

　　“英雄不好做，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最後總有過不去的坎。現實生活可不是電影，英雄總能戰勝反敗，取得勝利，現實中，英雄往往就是悲劇的另一種說法，就像黃繼光，董存瑞。這還算好的，更多的英雄連名字都沒留下。”

　　石磊目瞪口呆，老爸這張嘴真能侃啊，說得他都六神無主了。聽起來，這英雄的確不是那麽好做的。

　　“要不，你再考慮考慮?”

　　看著老爸，石磊忽然心中一動:“老爸，你的眼睛是怎麽回事?說了半天，你一直不肯說這件事。”

　　老爸無語:“這件事嘛，老實說，我也沒真正搞清楚。”

　　“不會吧，你難道對什麽人下的手都沒看見?”

　　“看倒是看見了，不過對方蒙著臉，又不肯說話，只是看了我一眼。”老爸沉吟道，臉色有些落寞，半晌才道:“然後……我就是暈了，醒來之後，我就成了瞎子。沒有外傷，就是看不到東西。後來了到醫院查過，也沒查出來原因，有個二逼醫生還說我是先天性致盲。我了個去，當時我就吐了他一臉的口水。”

　　石磊一腦門的黑線:“就看了你一眼，就把你給廢了?誰這麽牛逼?”

　　“嗯。”老爸歎了一口氣，拍拍大腿:“我本來以為是柳家或者甄家下的手。柳家是玉城第一世家，柳大成的寶貝女兒，也就是你喜歡的那個大明星的媽媽，一心想追我，卻被我拒絕了，很沒面子。甄家嘛，不用說，他們家祖傳做玉器生意的，解放後倒霉了幾十年，當時正準備趁著改革春風重新崛起，卻險些被我一個人給殂擊了，早就對我恨得牙癢癢。他們兩家，都有下手的動機。可是後來，等我恢復了行動能力，再回到玉城，才知道他們兩家也出事了。”

　　“柳家、甄家也出事了?”石磊驚訝不已，“我怎麽沒聽說過。”

　　“那時候你不知道在哪個荒墳上轉魂呢，知道個屁。”

　　“那不對啊，就算柳家的我不知道，甄家的我多少應該聽說過，甄建仁就是……”

　　“甄如山只是甄家支庶，這樣的大事，他根本沒資格知道。”老爸毫不客氣的打斷了石磊:“這些故事，以後有機會再講給你聽，你先想好，是不是要做英雄。這條路可沒有回頭路。”

　　石磊無語。他想起甄若彤說過的話，相信老爸說得沒錯，即使是同屬甄家，好多事也不是甄建仁父子有資格知道的。只是不知道老爸是從哪兒打聽來的。

　　“我想練。”石磊笑著攬著老爸的肩膀:“老爸你當年那麽牛逼，作為兒子，我也不能太慫了不是?再說了，你要不是練到第二重，馬局長能那麽忍著你，早把你給辦了。”

　　“倒也是這個理。”老爸點點頭，有些心動:“人嘛，就是有實力才有尊嚴，沒實力就只能聽別人使喚。你要不是我的兒子，馬老頭也不至於派警花去色誘你，柳老頭也不至於那麽低三下四的求人。”

　　“就是啊。”石磊大喜。

　　“不過，練可以練，不一定保證你能練到老爸我這個層次，畢竟你老爸的天賦也不知道遺傳了幾分給你。”老爸腆起肚子，揚揚眉毛:“還有，你要保密，我跟你說的這些事，千萬不能外傳。江湖上的事，最忌諱口無遮攔，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得罪人了。你如果管不住這張嘴，跟甄建仁一樣亂說，到時候我可是後悔都來不及。”

　　“我的嘴有多緊，你還不知道?”

　　“那倒也是，要不然，我今天也不會跟你說這些。”老爸沒有再說什麽。知子莫若父，石磊的性子他再清楚不過了，話很少，就是和他老媽也沒有太多的話，只在父子之間比較貧，在外人面前，他是個沉默寡言的少年。

　　“那行，你在這個墊子上坐下，散坐、單盤都成，你要是有能耐跌趺，那更好不過。反正一句話，不要勉強。”老爸一伸手:“手機，腰帶，鑰匙，一切帶金屬的東西都給我，最好隻穿睡衣睡褲，還要寬松一點的。”

　　石磊一切照辦，在墊子上坐下。他盤不起老爸說的跌趺，只能散盤，然後雙手互握，擱在腹前，閉上了眼睛。

　　“數自己的呼吸，什麽時候不耐煩了，什麽時候叫我。”老爸一邊說著，一邊向上走去。“順其自然的坐，我看看你有沒有這個天分。修道可不是什麽人都能修的，沒有那個天分，不如安安穩穩的做個普通人，人間煙火其實也不錯的。”

　　“行了，你上去吧。”石磊有些迫不急待的想體驗一下修道的感覺，連轟帶趕的把老爸推了出去。

　　老爸關上了暗門，秘室裡暗了下來，只有牆角有一盞很暗的燈。石磊聽著自己的呼吸，忽然有些心跳加速。相對於他之前的人生來說，這兩天的生活有些過於跌宕起伏了。先是莫名其妙的一個實驗，失去了七天記憶，然後又和心目中的女神在一起呆了一天，還英雄救美了一回。再然後是笨了這麽多年，突然能夠過目不忘了。今天更好，突然冒出來一個警花，帶他去見一個秘密部門的掌門人。最後來了一個重磅炸彈，一向路人甲的老爸居然是一個大隱隱於市的高人。

　　這變化來得也太快了，幾乎沒有一點緩衝的時間啊。

　　石磊長長的吐了一口氣，正準備練功，這時才突然發現，老爸好像忘了告訴他怎麽練功。他坐了起來，剛準備去敲頭頂的地板，又想起了老爸的話。

　　老爸是要看我有沒有耐心，然後再決定是不是教我怎麽修煉吧?一定是的。石磊得意的笑了起來。沒吃過豬肉，還沒看過豬跑嗎，不管哪門哪派，打坐都是那麽回事，無非是閉上眼睛數呼吸而已。

　　石磊在黑暗中坐好，調整了一下坐姿，開始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呼吸上。

　　秘密在地下，四周靜悄悄的，什麽聲音也沒有。石磊很容易就聽到了自己的呼吸，沒過多久，他又聽到了水流的聲音，中間還夾著“呯呯”的聲音，有如戰鼓。片刻的疑惑之後，他忽然明白，這應該是自己的血在血管裡流動的聲音，那“呯呯”的聲音應該就是心跳。

　　平時誰也不會注意到自己的心跳，可是此時此刻，心跳聲居然是如此清晰。

　　可見，修道的確是一個很神奇的事。石磊按捺住自己的好奇，按照那些胡亂看的小說上的說法，開始有意識的放慢自己的呼吸，並用心去計數。

　　“1， 2，3……”

　　……

　　在石磊的頭頂上，老爸石仲玉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慢慢的喝著茶，聽著電視。時間慢慢的過去，門口響起電動車的聲音，他站了起來，拉開了門，臉上露出了笑容。

　　石磊的老媽劉雲推著電動車走了進來，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屋裡:“磊磊呢?”

　　石仲玉神情自如的說道:“有事兒，說今天可能不回來了。”

　　“不回來，什麽事這麽重要?”

　　“可能像昨天一樣，和同學一起複習功課吧。”石仲玉關了上門，“你累了吧，趕緊洗一下，早點睡。”

　　劉雲應了一聲，拿下包，走進臥室，拿了換洗衣服，進了浴室。石仲玉站在浴室門口，提高了聲音問道:“阿雲啊，不是說忙完了嗎，怎麽今天又回來得這麽晚?”

　　“哦，這兩天館裡有交流，楊老和日本專家，也就是昨天來的那個高橋玉樹討論玉器的事，我給他們做翻譯，今天他們談得高興，忘了鍾點，有些晚了。”

　　“那個玉器究竟是什麽，確定了沒有?”

　　劉雲沒有回答，過了一會，她把浴室門拉開一條縫，露出半張水漉漉的臉，很神秘的說道:“初步判斷，有可能是傳說中的傳國玉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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