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淼淼的話說得石磊心裡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連下午的物理都沒考好。甄若彤約他晚上複習化學，也被他草草的推辭了，只是讓甄若彤將課件發到自己的郵箱。

　　放了學之後，他背著書包，站在學校門口的陰影裡，手機捏在手裡，被汗水浸濕。他想了半天，給老爸撥了一個電話。

　　老爸聽完電話，沉默了片刻，淡淡的說:“怕了?”

　　“老爸，這麽大的事兒，我能不怕麽?”

　　“你怕什麽呢?”老爸有些漫不經心。“如果你打死了人，警察不會對你這麽客氣，直接把你帶走了。”

　　石磊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心裡莫名的一松。

　　“如果她是假警察……”老爸似乎在喝茶，石磊聽到了“吱”的一聲，老爸似乎咂了咂嘴，接著說道:“她也沒必要在大眾廣庭之下招搖過市。要拍你黑磚的話，裝不裝警察沒什麽區別。最後一點，她如果想對你不利，也沒必要把手機號碼留給你，等你放學吧。你什麽時候見過這麽溫良恭儉讓的混混?”

　　石磊如釋重負，大喜過望:“老爸，你太聰明了。”

　　老爸得意的哼了一聲:“兒子，就你這破膽子，還想做英雄?還是乖乖的回來做老爸的乖兒子吧。”

　　雖然隔著電話，石磊依然覺得有些無地自容。他想了想，又道:“可是淼淼查過了，玉城公安系統沒這個人。”

　　“玉城公安系統又不包括所有的警察。”老爸有些不耐煩，“有客人上門了，別耽誤我做生意。兒子，你大膽的往前走。看見誰也別鳥他，天塌下來，老爸給你頂著。”

　　“哎！”石磊響亮的應了一聲，頓時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他給藏在暗處準備支援他的西門淼淼、甄建仁使了個眼色，撥通了馮晶的電話。

　　電話過了好一會兒才接通，那邊似乎很吵，馮晶在大聲的喝斥著誰，從電話裡都能感受到她的剽悍。

　　“小子，今天不把事情說清楚了，你看你能不能保住你這三條腿，姑奶奶不給你全打折了，以後不在玉城混。”

　　石磊聽得一哆嗦，心道這娘們不會真是道上混的吧。他正猶豫著，電話裡傳來了馮晶的聲音，透著些許暴戾:“喂，放學了?在哪?”

　　“啊，我在學校門口。”

　　“等著，十分鍾到。”石磊的話還沒說完，電話就被掐斷了。石磊翻了個白眼，衝著甄建仁說道:“賤人，你確定要泡這個警花嗎?我覺得她挺火爆的。”

　　甄建仁一本正經的說道:“什麽叫泡，我是想和警花交流一下人生，不是生人，你不要往下三路想，行不行?要不然的話，我跟你走在一起，會覺得跌份。”

　　石磊表示不屑:“切！”

　　西門淼淼直接上腳，在甄建仁的屁股上印了一個大腳印:“哥烏溫！”

　　甄建仁拍拍屁股，又開始了他的長篇大論。正說著，一輛大摩托轟鳴著從遠處馳來，在石磊面前停下，騎士戴著頭盔，看不出長相，只能認出那一雙長腿和製服。她將一個頭盔扔進石磊的懷裡。

　　“戴上。”

　　雖然得到了老爸的安慰，石磊還是有些緊張，可是在死黨面前，他不肯落了面子，強作鎮靜的戴好頭盔，正準備坐上摩托，卻有些犯了愁。

　　這種摩托體型很大，速度也很快，騎在上面的人幾乎是伏在上面。他如果要坐在後面，就必須趴在馮晶的背上，還得摟著馮晶的腰。記憶之中，長這麽大，他還沒有和哪個女性如此親密接觸。

　　“別磨蹭了。”馮晶趴在摩托上，不耐煩的叫道:“有人等著呢。”

　　石磊無奈，隻好在甄建仁能殺人的眼光中爬上了摩托，在後座上坐好。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扶在馮晶的腰畔。馮晶二話不說，將他的手拉到自己小腹前，喝道:“抱緊，摔下來我可不負責。”

　　沒等石磊說話，馮晶發動了摩托，摩托轟鳴著匯入車流。她開得很快，不時的超過一輛又一輛汽車，為了超車，還時常急轉彎，搞得石磊真不敢松手，隻好用力摟著她的腰，幾乎將整個上身都更能緊的貼在她的背上。隔著一層薄薄的警服，他能感到馮晶身體的熱量，手指甚至能摸到輪廓分明的腹肌。馮晶彎著腰，以至於石磊不敢亂動，即使如此，掌緣還是幾次觸碰到了那兩團溫熱而富有彈性的酥峰。

　　石磊的臉有些熱，馮晶卻一點反應也沒有，只是專注的開著車。

　　果然是個彪悍的警花，只是不知道她是個真警花，還是個假警花，找我又有什麽事。石磊打量著四周的景物，發現馮晶並沒有往郊區去，心裡的緊張又淡了幾分。

　　摩托駛進了玉城公安局的大門，繞到了主樓的後面，停了下來。馮晶停好車，帶著石磊進了電梯，按下了一個沒有任何標識的按鈕。

　　電梯一沉，似乎往下去了。石磊有些詫異，看了一眼馮晶。

　　馮晶倚在電梯壁上，似笑非笑的打量著石磊。她抱著手臂，原本就很豐滿的胸口看起來更加傲人，看得石磊臉一熱，不由自主的將手藏到了前後。

　　馮晶揉了揉鼻子，笑了:“我知道那瘋子會什麽一定要找你了，她是看你好欺負。”

　　石磊一愣:“和柳博士有關?”

　　“嗯。”馮晶不願多說，“馬上你就能知道了。”

　　石磊沒有多說，抬頭看著電梯的數字顯示，只是那個數字一直停在“1”上，並沒有隨著電梯動彈。按照石磊的粗略估計，電梯至少行駛了十秒鍾才停住。

　　電梯門打開了，出現在石磊面前的是一個忙碌的辦公大廳，裡面看不到幾個穿警服的人，倒是看到不少穿著白大褂的男男女女，還有很多認不出的儀器。看起來不像是公安局，倒像是科研機構。

　　石磊跟著馮晶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走進一個寬敞的辦公室。馮晶雙足並立，“啪”的一聲行了一個禮:“局長，石磊帶到。”

　　坐在辦公室後的一個老者抬起頭，看了石磊一眼。他頭髮花白，臉上也有不少褐色的老人斑，看起來很羸弱，可是眼神卻犀利如鷹，僅是那麽隨意的一瞥，就讓石磊不由自主的一驚。

　　老人的目光在石磊的臉上掃了兩下，點了點頭:“不錯，有點意思。”他一伸手，示意道:“小朋友，坐吧。是不是有點緊張?”

　　石磊點了點頭，強笑了一聲，在老人指定的沙發上坐下。

　　老人走了過來，在石磊對面坐下。他的動作很慢，可是往那兒一坐，雙手在沙發扶手上一擱，無形中有一種威勢彌漫開來，就像一座大山壓在了石磊的肩膀上，讓他難以呼吸。

　　石磊雙手用力的握在一起，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又慢慢的吐了出來，往複兩次，才讓自己鎮定了些。

　　老人微微一笑，和藹的說道:“小朋友，對你的父親石仲玉，你有多少了解?”

　　石磊想了想，說了幾句。自從昨天聽了老爸那句話之後，他發現自己對老爸老媽其實知道的都有限。此刻面對這神秘的老人，他更是惜字如金。

　　“這麽說，你還不太了解你的父親。”老人拍了拍手，馮晶立刻拿過一台筆記本電腦，放在石磊面前。

　　石磊只看了一眼，就認了出來:“這是……我爸?”

　　“是的，不過是三十年前，應該是你這麽大的時候。”老人動了動手指，示意石磊自己看。

　　石磊連忙拿起鼠標，一張張的翻看這些圖片。這些圖片都是他老爸的，不過那時候老爸還年輕，眼睛還沒瞎，一雙眼睛又大又黑，炯炯有神，看起來有種說不出的精神。不過，他雖然能從面容上一眼看出來是老爸，神情上卻找不到一點相似。老爸是整天笑眯眯的，而照片上這個人卻不苛言笑，一臉的傲氣，仿佛整個世界都在他的腳下一般。

　　比較而言， 石磊還是喜歡現在的老爸。現在的老爸雖然眼睛瞎了，卻更像一個家人。照片上的那個人卻像是一個不可接近的神，雖然高大偉岸，卻令人敬畏，下意識的遠離他。

　　第五十一張照片時，老爸的眼睛瞎了，臉上的神情也變了。不見了高傲，多了幾分失落，再後來，失落慢慢的消失，變成了漠然。在第六十五張，他的表情突然變得一亮，仿佛陰雲密布的天空突然多了一縷陽光。

　　“這一張，拍於你出生的第二天。”馮晶指點道。

　　石磊點了點頭，他已經從照片上的日期看到了。這是生日的後一天。

　　再往後，老爸的臉慢慢的變老，線條也變得更加柔和，神情也更加開朗，雖然眼神是空白，卻能讓人感受到他享受生活的喜悅。

　　圖片定位在最後一張，是他們父子相擁大笑的一張，攝於三年前。按時間算，應該是接到高中通知書的那一天。

　　石磊注意到照片一共有一百多張，最開始幾乎是幾天就有一張，後來是一兩個月一張，再後來是一年只有一兩張，到最後的時候，兩三年才有一張。很顯然，老爸漸漸的淡出了這些人的視線，成為了一個無足輕重的普通人。

　　老人點起一個煙鬥，抽了一口。“你有沒有覺得你父親的眼神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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