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璃和九陽坐在天湖邊,銀色的月光靜謐而溫柔,青璃花的香味淡雅而柔和,與九音鳳蓮的濃香混在一起,令人如飲瓊漿玉液般,昏昏沉沉,一陣微風拂過,天湖泛起粼粼波光。 “九陽,你早就知道地輪珠的事,為何不來問我?”
“你不說,我自然不問,你說,我便洗耳恭聽。”
青璃盯著九陽,半晌才道:“你真好,除了你,在這泱泱神界,我都不知道把話講給誰聽。”
九陽笑道:“曾經我也很孤獨,直到有一天,我在東湖拾到了一粒種子,我把她種在土裡,每天都把心事講給她聽。”
“你是神界最強大的神,怎麽會孤獨呢?”青璃聞言很是驚訝。
“一些舊事罷了,不過,該過去的,都過去了。”九陽淺淺一笑,語氣波瀾不驚。
青璃默了默,便不再問九陽的從前,只是好奇道:“那如今,那粒種子在哪裡?”
“我在凡界修行時,不小心弄丟了。”
“是麽?那你把她尋回來了麽?”青璃頗覺惋惜。
“沒有。”九陽神色平靜,沒有一絲掛念的神情。
青璃笑道:“不過,如今你有這麽多好友,尋不回便也算了,況且神界的花種這麽多,你隨便種上一粒,也能解解悶了。”
九陽斂了笑容,半晌才道:“你也是如此認為的麽?”
青璃看著他,遲疑道:“對啊,一粒花種,有什麽好稀罕的?”
九陽眼中的笑意漸漸褪去,他望著天邊清冷的月,神色有些孤寂:“她不同,她不只是一粒花種,也是我第一個朋友。”
“那你為何不去凡界尋她呢?”
“曾經我去尋過,可惜那片土地早已被天火燒得寸草不生,我當時以為,她已不在世間了。”
“是麽?不過,你也別傷心,樹精爺爺告訴我,每一朵雲上,都住著你思念的東西,所以你當想她的時候,可以抬頭望望天。”
“我並不思念她,也不需要抬頭望天。”九陽淡淡地道。
“她不是你第一個朋友麽?你為何一點也不想她?”青璃覺得有些費解。
“若真正有緣,總有再聚的一天。”九陽淡然道。
夜幕的蒼穹下,連綿的遠山勾勒出一道道暗線,如同一幅濃重的水墨畫,青璃看著九陽,輕聲道:“神界的神明,果真都如此灑脫麽?凡人雖七情六欲樣樣離不得,卻也知道高興時笑,悲傷時哭,所以紅塵雖苦,他們卻也樂在其中,而神明高高在上,卻不能哭,也不能笑,背負了那麽多的東西,竟一點也不累麽?”
九陽怔了怔,半晌,他開口道:“若不喜不悲,勿念勿思,那要這一顆心,又有何用?只是有些東西,若心甘情願的背負,自然不覺得累。”
“好罷,那我猜,你面上雖雲淡風輕,心中卻一定很想念你那朋友,對不對?”青璃笑道。
“如今,我時刻都能見得到她,為何還要想念?”
“是麽?她在哪裡?”青璃說著,四下望了望,突然,她盯住九陽,笑道,“我明白了,你定已找到她,將她藏在了袖中,如今可被我發現了,你便拿出來讓我瞧瞧罷。”
九陽笑笑,從懷中掏出一樣東西來,遞給青璃,青璃接過來,喜道:“好漂亮的種子,渾似一塊美玉!”
九陽聞言,笑道:“這不是種子,這是一塊名為玲瓏的白玉。”
“……”青璃默了默,半晌道,“為何要給我這塊玉?它有何特別之處麽?”
九陽笑道:“這玲瓏玉,
可以讓你見到自己最牽掛的人。” 青璃仔細一看,瑩白溫潤的玉中,暗暗的一片,叫人看不真切,於是她疑惑道:“可裡面什麽也沒有啊。”
九陽笑笑,握住青璃的手,將玲瓏玉舉到了月光下,輕聲道:“將它對著月光,方可看得清。”青璃左看看,右看看,仍舊滿面疑惑:“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影子。”
九陽看著她,笑道:“是啊,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影子。”
青璃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不由得怒道:“好啊,你又戲弄我,這次我可再不理你了!”
九陽注視著青璃,笑道:“我沒有戲弄你,只是你看不清,而我看清罷了。”
“你又在說些什麽?為何我聽不懂?”青璃不解道。
“聽不懂也無需多想,你且去雲遊四方,行走紅塵罷,待你歸來的那一日,自會明白。”
青璃看著九陽,無奈道:“好罷。”說著,她將玲瓏玉遞給九陽,九陽接過玉,戴在了青璃的頸間,淡淡的青璃花香飄散開來,九陽柔聲道:“你且收著它,日後你若明白了,再還我也不遲。”
青璃摸著頸間的玲瓏玉,遲疑了半晌, 她輕聲道:“若我日後還是不明白,你會告訴我麽?”
九陽微微一笑,道:“終有一日,你會明白的。”
青璃笑道:“好,等我雲遊歸來,便回來找你。”
正說著,天際突然耀過一抹紫光,那紫色的光在九陽山巔盤旋了幾圈後,便緩緩向神界的北方飄去。
青璃見到那紫光,正覺奇怪,卻見九陽望著那抹漸漸飄遠的紫光,面上浮現出了憂慮的神色。
九陽站起身來,閉上眼睛,天邊的浮雲中,遊來一條青龍,九陽攬著青璃,飛身上了龍背,青璃看著他,疑惑道:“怎麽了?”
九陽望著北方的天際,道:“星月回來了。”
青璃聞言大吃一驚,道:“星月地神?她不是湮滅了麽?”
九陽淡淡地道:“亡魂歸來,見故土最後一面。”
神界,北山,星月站在北山上,淺淺的月光照耀著她,青璃走過去,想輕聲喚她,話還沒出口,九陽便捂住她的嘴,在她耳畔輕聲道:“別出聲,星月不能轉身,亡魂歸來,只是來送夢語的。”
青璃疑惑道:“夢語?”
九陽輕聲道:“夢語,是逝滅的神明歸來,望著神界的故土,最後一次,說出心中的話語。”
青璃點點頭,看著九陽漸漸向前靠去,朦朧的月光下,星月的神情教人看不真切,北山的東南角上,杏花飄飛似雪,星月一襲紫衣,立於樹下,她飛揚的裙裾,如同黃昏下的一抹紫霞,燦爛而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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