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世界並沒有白天黑夜之分,在荒野裡趕路的人所謂的一天,一般就是指醒來後的十八個小時,晚上睡覺的時間是不計的,這樣一來,隻要趕路的時間不是太長,旅人記憶中的日期,基本不會與使用昂貴的機械鍾精確記錄時間的大城鎮相差太遠。
“……馬上就好了!”艾文匆忙咽下口中的烤肉,含糊不清的道。他也不是不知道麥澤對於他的巨大食量很有意見,但是沒辦法啊,根據他實驗得出的結論,小惡魔要快速積累進化的能量,最方便最省事的方法就是吃,吃得越多越好。
雖然知道這麽胡吃海喝會引起麥澤的不快,但艾文早已決定,為了不淪為麥澤的實驗品、為了能真正從麥澤那裡學到魔法(相對於必須衝到前面砍殺的戰士,這一躲在重重肉盾後面打黑槍的職業很合艾文的心意),他一定要在麥澤重新長出手臂、恢復傷勢之前,積累足夠的能量,成功進化為中級惡魔。
成為中級惡魔的話,他的地位會立時不同,就算他欠了麥澤一大筆錢,麥澤卻也沒有資格再把他擺入解剖室――起碼在明面上是這樣。
收拾好了行李,他們很快上路了,與之前艾文獨自一人外出打獵不同,現在有四階大法師麥澤陪在身邊,一路行去,雖然艾文多次感覺到路邊有複數的生命埋伏,但結果卻是平安無事,十余個小時後,他們便順利趕到了地精之墟卡多姆。
說穿了並不奇怪,麥澤一路上是用鬥篷遮住了身體,表現得相當的低調沒錯,但是能在這個危機四伏的野外世界活下來的打劫者,又怎麽可能會分不出行事低調與實力低微之間的區別呢,面對麥澤這個大法師,小心放行,也是必然的事情。
地精之墟卡多姆位於一個偏僻的古戰場上,是由三千多個地精組成的部落型城鎮。
可能很多人會覺得奇怪,在講究實力至上的地下世界,怎麽會有一個由地精組成的城鎮呢?的確,地精肮髒又膽小,論實力,更是穩坐無盡洞窟第一弱勢群體的寶座,怎麽看都沒有劃地一方的道理,但事情也不都是絕對的。
首先,地精中偶爾也會有勇士產生,一般來說,平均每一百個新生地精中,就會出現一個大地精,這種大地精身材高大且勇敢善戰,成年後,每一個大地精的戰鬥力都能夠媲美一個一階甚至是稍弱的二階戰士,現在這個城鎮裡已經累積下了近兩百個大地精,這顯然是一股足以讓大部分中小勢力卻步的力量。
當然,如果隻是擁有一些大地精戰士那也不算什麽,強一點的勢力真想滅了這股地精,也不過殺起來多磨幾次刀而已,問題是這個地精部落除了大地精之外,還有一個強大的五階地精大薩滿。十年前,也不知道這個家夥亂吃了什麽東西,一下子就從一個普通的一階地精薩滿變異成了五階的地精大薩滿。
這種一步登天的事情大家都很羨慕,可是好事已經被人家給搶先了,大家也就隻有事後乾瞪眼的份了。如果說那個地精的職業是法師或是戰士,那不用說,就算到了五階也肯定是五階職業者裡最差的一個,說不定連一些四階職業者都不如,那樣的話肯定會有眼紅的勢力打上門去,但如果是薩滿……
大家都知道,薩滿這種職業,那能力真的是千奇百怪,說強不強說弱卻也不弱,就算打不贏你至少也能惡心死你。最最關鍵的是,這種職業的威力與種族無關,就算是一個受人人鄙視的地精,隻要他練到了五階,那也是厲害無比。
周圍勢力裡比這個五階薩滿強的高手也不是沒有,但眾所周知,地精窮得要命也懶得要命,當奴隸都沒人肯要,同理,除了實在走投無路,基本沒有其他種族的智慧生物會到地精的手下討生活,這一點起碼的自尊,大家還是有的,而這,也就變相的限制了地精的發展。
所以對於這種錢途渺茫前途更是渺茫的地精勢力,真打贏了也撈不到什麽好處,而要是陰溝裡翻船打輸了,丟臉不說,更是有所在勢力被瓜分的危險,有這個閑功夫請高手去滅地精(聽著都覺得丟人),還不如去消滅身邊其他更有野心的勢力來得實在。
也正因為此,十年來,這附近的各大勢力雖然洗牌多次,老大也換了好幾個,位置偏僻的地精之墟卡多姆,卻是一直頑強的生存並發展了下來。
卡多姆坐落在一處大型的鹽水沼澤地中,據說在這片沼澤地的下方,便是古時候第三次聖戰中的一處主戰場,傳聞中,有無數的高手在這裡灑下了他們的鮮血,獻出了他們的生命,更譜出了數不清的悲歡離合。
不過一般來說,到這裡來的人,普遍都更關心那些死去的高手們身上的遺物,而不是他們身上的故事。無數年過去,這處古戰場上遺留的較為有價值的東西,基本上都被曾經佔據這片土地的數十個勢力發現並轉賣掉了,真要有什麽寶貝剩余,也都被深深的被埋進了淤泥裡,難以發現。沒了收入、自然就沒人來爭奪,以至於最近百余年,這裡一度曾被遺棄。
但不知幸與不幸,現今這片土地的主人是地精,而地精們恰恰是地下世界裡,唯一一個擁有足夠的耐心,並且樂衷於從漆黑惡臭的淤泥裡收集各種垃圾當傳家寶的種族――事實上他們也沒有其他的事情可做。
據說原本卡多姆隻是一個普通的部落城市,但志向偉大的地精大薩滿顯然並不滿足於此,為了替這個偏僻的地方吸引來人氣與進一步發展所需的物產,據說思考了數月,以至頭髮掉光、未老先衰的地精大薩滿宣稱自己得到了地精之神的神啟,那就是嚴令部落裡每一個地精,每一個月都要拿出至少五件傳家寶出來擺攤做生意。
為了提高地精們買賣的yu望,地精大薩滿更是進一步規定,擺出來的貨物如果賣出了規定的金額之上,那所得全歸攤主所有,一個月內如果一直沒賣出幾個錢,那就沒收該地精的所有收入,並處一個星期的苦工。
這個變態法令一出,果然刺激了地精們做買賣的欲望,擺出來的貨物多了,總會有一些好東西,於是慢慢的吸引了不少商人與獨行客。
從普遍不識貨的地精手中淘出神器什麽的是不指望了,但淘出一些普通的魔法金屬或是機械物品什麽的,轉手賺個差價,這還是有可能的。
沿著這片沼澤間唯一的一條堅實小路逐漸向裡深入,一路傾聽著周圍同行的路人閑聊著關於地精之墟卡多姆的來歷與趣事,時間在不知不覺中快速流逝,仿佛隻是一會的功夫,艾文便與麥澤一起隨著稀疏的人流來到了沼澤中央一處大型的平地。
平地的中心處是一座配合著岩壁、用堅石圍成的粗糙城鎮,牆壁上狹小的射擊孔後,不時可見有黑影閃過。斜插在石牆上的數隻火把正獵獵的燃燒,所以隔了近百米遠,遠處的這一切,艾文仍舊能夠看得很清楚。
石牆外是一片片亂糟糟吵吵嚷嚷的攤位,不消說,攤位的主人都是那些被勒令出賣傳家寶的普通地精了。嚴格的說,一排排的攤位本身安排得還算整齊,但是那些奇葩的地精們,愣是用它們的貨物,把整齊的攤位擺出了亂七八糟的感覺,不得不讓人道一聲佩服。
不過亂糟糟的攤位並不影響客人們的購物熱情,絕大部分資本不雄厚的撿漏者都在這些攤位中遊蕩。至於石牆內,大概是因為地精們被害妄想症嚴重的緣故,在進入的石門前圍了一圈全副武裝的大地精,似乎並不歡迎太多的進入者。
即便如此,麥澤仍舊沒有止步的打算,他吩咐艾文自己先在外面的簡易集市裡逛著,然後毫不遲疑的走到石門前,與守衛在石門外的大地精頭目進行了一番交涉後,取出一枚金幣作為押金,然後在另外一名大地精的陪同下,進入到這個石砌的城鎮內部。
看到麥澤取出金幣作為押金,艾文就明白了,這裡的地精顯然也不是全然沒有商業眼光,外面的攤子上,肯定有一些精品被他們挑選了出來,然後放進了相對安全的城鎮內進行買賣,這就跟農貿市場與精品店一樣,關注的是不同的消費人群,能夠將利益進行最大化。
知道了石牆內的交易起碼在一個金幣以上,艾文自然打消了進去看熱鬧的心思,隨意的走到旁邊的攤位上,用已經鍛煉得相當熟練的地底通用語詢問了幾句後,得出結論,這裡的交易一般用劣幣就可以進行結算,層次果然有夠低。
所謂劣幣,指的就是相對於金幣銀幣而言,價值更低卻又大量流通,可當作貨幣來使用的一些毛皮或是金屬疙瘩,屬於低收入人群的常用貨幣,一般分為毛、角、分三種。
一般來說,一個銀幣可以兌換十張完整的沙鼠皮,也就是十毛,五張完整的沙鼠皮通常可以兌換一個多邊形金屬塊,也就是五毛等於一角,每個角又可兌換十片薄薄的金屬片,也就是一角等於十分,分是最小的貨幣單位。按照地域、需求、金屬塊的純度、種類與重量的區別,每個地方的兌換比例也都有所不同。
在麥澤的眼中,惡魔銀幣就算是最小的交易單位了,所以他根本不屑於在外圍停留。
艾文走馬觀花似的打量著各個攤位上的物品,他隻是單純的看看,開開眼界,時不時的還開啟他的類法術看看地精們的潛力,然後心滿意足的鄙視一下對方,並沒有絲毫購物的欲望。
這很容易理解,攤位上的各種東西雖然被以懶惰出名的地精奇跡般的洗得乾乾淨淨,甚至還裝飾了一些小蘑菇,但他作為一個來到這個世界剛滿一年的人,對有價值的物品的鑒別能力有待提高,還不適合踏足撿漏這一行業,就算他的鑒別能力已經足夠了――作為一個欠債接近一百枚金幣的家夥,他有向外花錢賭運氣、哪怕僅僅隻是一些劣幣的需要嗎?
呃,可能還真的是有需要……
蹲在一個攤主正扯著嗓門叫著“揮淚賤賣傳家寶”的攤位前,艾文抱著腦袋痛苦的數著口袋裡的劣幣,每數一下,都仿佛是割了他的心頭肉,而在他的面前,一塊表面看起來黑不溜秋的橢圓形卵石,正與他意識中的一行金色信息進行著共鳴:“諾德拉,炎魔,特長火焰,潛力1/1(1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