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長江他們倆人回來了,真煩人,又忘記帶鑰匙。”王小荷聽到母親方金鳳的叫喚,立即前去開門,口中還在埋怨弟弟王長江。
“怎麽,今晚的主角還沒有出場。”開門時,曹愛國聽到王小荷在抱怨王長江的聲音,他笑容滿面地走進去,對王小荷說道。
“曹伯伯,您好!”王小荷知道自己說漏了嘴,面紅耳赤地向曹愛國問好。轉身跑到廚房,對母親方金鳳說,“媽媽,你趕快去呀,曹伯伯到了。”
“哎呀,瑞雪兆福人,曹老書記,您真是我們家的大恩人。”方金鳳用圍腰擦著自己還粘著菜葉的手,跟著王小荷小步跑出廚房,熱情地跟曹愛國打著招呼。接著對王小荷說,“趕快給曹老書記泡茶。”
“曹老書記,真是對不住,我不知道您要來,不然,開車接您過來。”王大海掏出自己隨身攜帶的香煙,發給曹愛國一支,一邊給他點火,一邊帶著歉意說。
“你母親三天前就跟我說,王長江分配到一個好的工作單位,讓我一定要來,參加家裡人在一起的慶賀宴。”曹愛國坐在椅子上,吸了一口香煙後,給王大海解釋。
“媽媽,你應該跟我說一聲,不用車去接曹老書記,我的心裡過意不去。”王大海不好再對曹愛國說什麽,隻好對著母親方金鳳在報怨。
“我是去菜市場買菜,特意繞到曹老書記那裡,就是沒有想起來用車接曹老書記的事。人老了,不中用。”方金鳳自責地說。她心想,真的是有所欠缺,但是,也有補救的辦法。接著對曹愛國說,“等一會,讓王大海用吉普車送您回去。”
“剛好,今天晚上,我也要回到公司的宿舍,曹老書記,您也不要再推辭。”王大海接過王小荷送過來的熱茶,放在曹愛國的桌前。肯定地對曹愛國說。
“一歲年齡一歲人,人們常說七老八十,是說你討人嫌,七十不帶你出遠門,八十不帶你上桌吃飯。讓人總是擔心,如果萬一出什麽事,怕擔當不起。”曹愛國沒有再謙讓,接受王大海送他回去。他帶著自嘲的口吻回答方金鳳說“人老了不中用”的話。
“這是哪裡的話,您老可真有造化,有福分,好運氣。自己身體硬朗,兒子在部隊當官,還是那麽的孝敬您。”看王小荷進廚房去幫忙,方金鳳也在椅子上坐下來,與曹愛國拉起家常。
“大妹子,你現在也算熬出頭。當年,化工廠出事時,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為撫養兒女,又遭了多少罪,起過多少早,貪過多少黑,現在,頭髮白了,眼睛花了,牙齒掉了。為了兒女,真是把多少心力操碎。歸根結底一句話,不容易。”曹愛國煙茶做伴,與方金鳳談起來,一套套的,滔滔不絕。
“要不是您當年的頂力相助,哪有他們今天這個樣子,當時,我自己都沒有信心。做父母的眼淚都是往下流,靠我糊火柴盒掙點微薄收入,沒有辦法把他們拉扯大。”方金鳳回憶這麽多年走過來的路,越說情緒越激動,聲音哽咽起來,掏出手帕擦去眼角的淚滴。
“大妹子,你應該高興才對,個個都出息。現在都是當今社會小主角,小軸心。他們能自己獨立成長。”曹愛國看到方金鳳傷心的樣子,鼓勵方金鳳說。
“工作的事,是他們自己的事,我這個大文盲也管不上。我愁的是他們個人的大事。人們說,成家立業,不成家,怎麽能立業。”方金鳳抬頭看著八仙桌上方牆上掛著的丈夫的遺像,憂心忡忡地談到自己心裡的想法。
“不都是有對像了嗎?你真是操心的命,這樣下去,必須要操一輩子的心,沒有媳婦,操心著娶媳婦,娶了媳婦又在操心抱孫子。”曹愛國耐心地勸說方金鳳,讓她要平常心對待這件事,不能操之過急。
“不是我有意在操這個心,曹老書記,不隱瞞您說,劉春花是一個多麽好的女孩子,硬是給王大海氣跑了。真是不爭氣,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到頭。”方金鳳忍不住,把自己心中對王大海的怨恨向曹愛國傾訴。
“這件事我知道,不能完全怪王大海,可能與劉春花的個性太剛強有關。是劉春花誤解了王大海。那天,請部隊的軍人支援工程建設挖土方,報社的一名女記者前去采訪,晚上送她回家時,雪地裡吉普車撞到水泥隔離墩,把那名女記者摔傷住院,當時,我也去幫忙處理。劉春花認為王大海不該去護理女記者,倆人發生爭執,一氣之下,劉春花隻身跑到南方。”曹愛國詳細地跟方金鳳敘述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一個大男人,讓一個傷心的女人跑掉,說到哪,都是男人的不對。”方金鳳心頭的一口氣還沒有消,對著坐在一旁沉默的王大海罵道。
“你也不要太焦心,小青年的事,打打鬧鬧,說不定,過一段時間,忽然又抱著頭好起來。”曹愛國笑著對方金鳳說道。
“媽媽,你一天到晚,把嘴放在哥哥的身上,也不說說你的寶貝小兒子長江,現在,都是幾點鍾。”王小荷在一旁聽著不服氣,催促母親方金鳳。
方金鳳看看桌面上的鍾,已經七點,講好是六點鍾開飯,王長江推遲一個小時,他們倆個人還沒有到,也沒有一點消息。她對王小荷說:“應該差不多了,開始上菜。”
王小荷聽說要上菜,立即從廚房裡拿出抹布,把八仙桌擦得乾乾淨淨,放上碗筷和酒盅。章文把有些涼的炒菜重新放在鍋裡熱炒一遍,端上桌面。王大海打開白酒瓶,給曹愛國和章文倆人斟上酒。
“我等會要開車,不能喝酒,曹老書記,您多喝一點。”王大海把打開的酒瓶,交給章文,對曹愛國說。
看著一桌子香噴噴的菜,大家的肚子,明顯地感覺到在叫起來。方金鳳感覺到有點對不住曹愛國,笑著對曹愛說:“曹老書記,請您邊吃邊等,長江真的是不懂事,事前說好的,今天為他慶賀的日子,也不回來早一點,還拖到現在沒有個消息。”
“現在不能開始,一定要等今晚的主角來,才能正式開始。”曹愛國擺著手對大家說。
“越等肚子越餓,請曹老書記再給我們講講。”大家圍坐在擺滿菜的桌前,卻不能動筷子。為緩解尷尬局面,王大海把一包香煙放到曹愛國坐著的一方桌前,主動地對曹愛國說。
“曹老書記,是要給他們說說,洗洗腦子,不然今後,還不知道要出什麽亂子。”方金鳳精神振奮起來,急切地對曹愛國說。
“媽媽,真正需要聽的人還沒有到,曹伯伯是老革命,又當過多年的書記,談起為官之道,可以說是信手拈來,頭頭是道。”王小荷對王長江不守信用的行為,窩上一肚子火,大膽地對母親方金鳳說著王長江的不是。
“現在的幹部不好說,我還是談談做為一個人的理想境界。古人說,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曹愛國說著話,停下來抽出一支香煙,看看大家有什麽反應。
“這句話,好像在上學的時候學過,講的是大道理。”王小荷給曹愛國的杯子裡加上開水,自言自語地說著。
“是個大道理, 但是,我們可以從小的方面去運用。我是通過大半生體驗出來,這樣來理解,一個人的人生思想端正了,就能自我修養完善,自我修養完善,就能家庭和睦有序,家庭和睦有序,就能國家安定繁榮,國家安定繁榮,就能天下太平。”曹愛國侃侃而談。
“曹老書記是在批評我,沒有善待好劉春花。”王大海自我反省,用非常低沉的語調問曹愛國。
“也可以這麽說,一個人,自己的家庭都管理不好,怎麽能做到兼濟天下。”曹愛國也不客氣地對王大海談到自己的看法。
“我講這個道理必須要王長江多聽一聽,總是想著走後門,拉關系,眼睛往上看,跟著領導後面轉,把我們一大桌子人等在這裡,他今後能當成一個好官嗎?”王小荷真的生氣,她想章文辛辛苦苦地把一桌子菜炒好,等等不來,熱了一遍,端上桌,眼看著又要一個小時時間過去,這菜必須重新熱第三遍,大家才能食用。
“也不能完全怪王長江,現在的官場,飯局多,酒足飯飽之後,還要趕場子,夠他們忙活,有的想上進的人,必須要同時交叉趕幾個場子。”曹愛國帶著輕蔑的口氣,冷冷地說道。
“還要等呀,再吃就是夜餐。”王小荷想了一想,還是氣憤地對著天花板大叫著。
“既然已經等待,就再等一會。”曹愛國看著方金鳳、王大海、章文都陰鬱著臉,他點著一支香煙,對大家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