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海安排好曹愛國帶人撤離後,回首看了一眼高大豪華的辦公樓,一對石獅橫樣橫,眼神凶,兩耳招風,血盆大嘴,令人毛骨悚然。他深知門禁越森嚴,官人越揚威,與民就越遠。古人有“侯門一入深如海,從此蕭郎是路人。”的詩句為證。雖然掛著“人民某某”府院的牌子,可又有哪一個衙門不是門難進,臉難看,事難辦。
這有什麽好躊躇不前,王大海立即鎮定情緒,這麽多年,等的不就是這一天。不去針鋒相對,據理力爭,又怎能水落石出。他信奉的人生哲學,沒事不找事,事來不怕事,命該如此,沒什麽大不了。不要看剛才那位官人聲大壓人,其實,如潑婦撒野罵街一樣,無能的人,心虛的人,才會選擇如此下三濫的做法。再想像一下那石獅,何不如此,見到長官舌軟毛松,平常事牛逼哄哄,危險時繡花枕頭稻草心,一副狗尊容。
“你們人,怎麽都跑了。”那個身高馬大的檢察官指著撤離的工人說。
“你剛才說膽大包天,把他們都嚇跑了。”吳兵迎面走上去,回答檢察官。他沒有隨大部隊撤離,主動留下陪在王大海的身邊。
“跑得掉和尚,跑不掉廟,我要找你們為頭的。”聽到吳兵不冷不熱的諷刺,檢察官生氣地說道。
“我就是為頭的,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吳兵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的姿態,昂首挺胸地對檢察官說。
“你的姓名?”檢察官翻著手中的一個卷宗,問吳兵。
“我也不是犯人,你無權這樣審問。”吳兵底氣十足地反問。他坐過牢,對這一套程序了如指掌。
“看樣子,你是一個刺頭,不像為頭的。我跟你說,這不是審問,而是了解情況。”檢察官看到吳兵態度強硬,沒有屈服,他轉變口氣,耐心地對吳兵進行解釋。
“納稅人交錢養活你們,是叫你去抓犯人,不是在我們身上白費工夫。”吳兵不依不饒,故意高調地與檢察官磨嘴皮。
“你這個刺頭,真的不好對付。搞清情況,就是為了抓人。”檢察官堅持自己的道理,進一步對吳兵解釋。
“鬼見愁的萬言書,那上面寫得明明白白。”吳兵抓住機遇,宣傳夢影整理出來,檢舉揭發李建國犯罪事實的舉報信。
王大海沒有參與吳兵跟檢察官的對話,他在一旁仔細地聽著,通過檢察官的話音,王大海判斷,上面可能要對李建國動手,中午與傍晚的回答,從內容上有很大的差異,中午隻說一個字,等。至於等到猴年馬月,沒有一個明確的答覆,並且態度冷淡,要理不理,一副例行公事的態度,敷衍了事地簽收萬言書後,催促王大海與牛強快點離開,不要影響他們辦公,好像王大海送去的檢舉材料,不是他們辦公的事一樣,或是小媽媽養的,這件事要低人一等,先要辦理大媽媽的事。
今天的事,不講是一日三變,至少有二變的可能。首先換了一名檢察官接待,中午是急著王大海不得走,現在是巴不得馬上找到德豪公司為頭的,也就是王大海,需要深入了解情況,這裡面肯定有戲,是對王大海有利的戲,半天時間,發生這樣大的變化。王大海猜測,上面有人做出新的指示,明顯地要對李建國采取措施,否則,不會再有其他的可能。王大海考慮不能回避,要主動配合他們的行動。
“請問一下,原來接待我們的那位檢察官呢?”王大海開口問那個身高馬大的檢察官。
“不該你知道的,你最好不要知道,也不要去打聽,需要你知道的,我們會告訴你,但是你也千萬不要亂傳。”檢察官一本正經地對王大海說道。
“說得有道理,我們不問領導個人的事。那就說說能讓我們知道的事。”王大海順應檢察官的話,說出他的建議。
“你們還沒有交出為頭的,我怎麽說。”檢察官反問道。
“可能您是職業習慣,不能用交出兩字,聽了讓人反感,與剛才說審問一樣,大家平等一點。”王大海毫不示弱,直截了當地指出檢察官說話的用詞不對。
“我虛心接受,與罪犯打交道多了,耳濡目染,不自覺的習慣用語應該改口。”檢察官謙虛地對王大海說。
“我能習慣,因為我也坐過牢,對於這些用語,耳朵聽出了老繭,習以為常,有這個心理承受能力。換作他人可能就難以適應,特別反感。”王大海沒有顧忌檢察官能否接受,他如實說出內心實話,看檢察官沒有憤怒,他接著說,“我叫王大海,德豪公司董事長,是為頭的,請問領導,是在這裡說,還是安排一個地方說。”
“到我辦公室裡去,剛才你們還說要平等一點。”檢察官找到他要找的人,笑著回答。
王大海、牛強與吳兵,跟在檢察官後,乘坐電梯,來到十三層,檢察官的辦公室。走進辦公室,檢察官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讓王大海三人,坐在沙發上不要動,他親自動手,又是拿香煙,又是沏茶,忙得不亦樂乎。王大海三人感動得有點受寵若驚,吳兵還輕聲地對著王大海的耳根說,這葫蘆裡不知道賣的是什麽藥,要小心中計。牛強則不以為然,能享受一下,何必要委曲自己,再說這是人民檢察院,人民來了,理所當然地為座上賓。
“你們上面有人?”檢察官忙完以後,坐到沙發上客氣地問。
檢察官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問得王大海三人目瞪口呆,不知道如何回答。大家都裝著喝茶,沒有回答。王大海想,“上面”二字有何意思,是不是指的高層,也許是吳兵帶人,偷偷塞到小轎車裡的材料,領導拿到手,看過材料,立即批示。這底下的人,才引起恐慌,辦案態度起到翻天覆地的變化。但是王大海高層上面根本就沒有人,連親朋好友七彎八拐的關系,甚至翻出祖宗八代的族譜,也找不到一個縣處級大的上面人。這次是歪打正著,運氣好,碰到一個領導龍顏大怒,筆頭一點,終結了李建國。
“上面沒人是尼姑,不是有個歇後語說,尼姑睡覺——上面沒人。”正在大家面有難色之際,吳兵反應快,說出一句笑話。
“如果美女睡覺,上面怎麽說?”檢察官哈哈一笑,好奇地問。
“美女睡覺,上面有領導。”吳兵發揮他的想像,逗著檢察官開心。
“這一句沒有剛才那一句精彩。”三句話一說,檢察官沒有把王大海他們當外人,也沒有問案件的具體情況,他接著對吳兵說,“領導上面呢?”
“領導上面有被子。”吳兵抓抓頭,想了一下說。
“所以美女都像惡霸似的,美女上面都有大官領導罩著的。”檢察官饒有興趣地總結道。大家一陣笑過之後,檢察官接著認真地對王大海說,“你們上面肯定有人,我猜得出來,還不是一般的上面人,是一個重量級的領導。否則不可能批示得這樣快。既然不方便說,我也不勉強,保護領導是對的,我積極讚成。”
“謝謝領導的理解。”王大海含糊其辭地回答。
“不能說我領導,董事長剛才不是說平等一點嗎?”檢察官雙手作揖,對王大海點頭哈腰地推辭道。
“領導就是領導,可謙虛不得,在我們面前,如果謙虛過分,那就是驕傲。”王大海緊追不舍,擺出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對檢察官說。
“董事長說得好,我算是領導,不謙虛地說,是一個小領導。”檢察官附和著王大海的話意,他自圓其說。
“領導這樣說,我們心裡就輕快了,說話也就沒有了負擔,否則,總是擔心畏首畏尾的禁忌,不敢打開窗子說亮話。”王大海動情地說,他的話進一步拉近與檢察官的距離。
“如果我說過什麽不禮貌的話語,請包涵,還希望董事長能在大領導面前多多美言幾句。”檢察官中規中矩,虔誠地對王大海拜托道。
“領導不是請我們進來深入了解情況嗎?”王大海有意岔開話題,反問道。
“這不是正在深入了解,我們真是一見如故。”檢察官樂滋滋地說。
“那麽案子的事,如何落實。”王大海沒有放過檢察官,進一步逼問。
“給董事長交一個底,這個案子,肯定超常規辦理,從重從快。今晚我請客,咱們邊吃邊聊。”檢察官拍著王大海的臂膀,熱情地發出邀請。
盛情難卻,王大海三人跟隨檢察官,來到一家高檔酒店。大家落坐後,無話不談,親如兄弟,不單單是案子,還有許多關於上面的花邊新聞。談到後面的話題,王大海沒有多大的興趣,任由牛強與吳兵倆人,和檢察官套近乎,他在聚精會神地觀看電視裡的本省新聞聯播。突然播到濱江的一條爆炸性新聞,讓王大海大驚失色,他猛地從椅子上躍起,獨自狂奔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