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碎花領帶,掛在門框上,上面打了一個結,像一個葫蘆形狀吊著,剛好一個頭伸進去。室內的白熾燈光射過去,領帶的陰影拖得很長,一直延伸到地面,觸及到蝦子的腳旁。
慘白的燈光,在陰影的反襯下,像是變成無底的黑暗,蝦子怎麽擦亮眼睛,感受不到光的亮,他的心淪陷在一片恐怖裡。
沙發上,呆坐在那裡的蝦子,無計可施,走是走不了,不用欠條來抵房,也不給走,房間裡是臂力大得驚人的王大海,抓住蝦子,像是拎小雞一樣,毫不費力,即使趁其不備,偷偷溜出,外面還有凶神惡煞的吳兵。沒有想到賠了夫人又折兵,沒有佔到便宜,反倒身陷囹圄。
既然王大海猜測出欠條的主人是誰,不如順水推舟,如實說出,好漢不吃眼前虧,並有一個不錯的收益,哪怕跪下來,一張張撿起王大海扔出的錢,不要緊,只要能增加手頭上的闊綽,一點點自尊不算什麽。但蝦子仿佛看見陰影裡,已經瘋狂的李建國,向他露出猙獰的面孔,蝦下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寒噤。過去李建國曾說,蝦子就是活的保險櫃,蝦子沒少用保險櫃裡的錢,如果不能把這張欠條的錢要回來,必須將蝦子以前用掉的錢,如數吐出,因為,李建國落難了,正需要一張張鮮紅的毛爺爺,來保障後續跑反費用。
“站起來,你不是很偉大嗎。”王大海看蝦子坐在沙發上,心神不定,他故意刺激蝦子說。
蝦子無動於衷,兩眼呆呆地看著腳前,領帶掛在門框上,投下的陰影。
“走上去,頭一伸,一了百了,再無煩惱。”王大海用動情的聲調,大聲地勸說。
蝦子將身體轉移了一個方向,背對著王大海,一言不發。
“怎麽,你現在害怕了,一點都不大義凜然。”王大海諷刺道。。
“我吊死在這裡,你能跑得了。”蝦子沒有屈服,反唇相譏。
“不跑,負責服務到位,馬上報案,請公安來給你收屍。”王大海擺一下右手,回答道。
“公安不是白癡,會查出你這個凶手。”蝦子情緒激動,生氣地說。
“立即爆出新聞,蝦子無錢、無房、無車、無妻,以自己的死,向社會控訴。”面對蝦子的質疑,王大海立即給出一個答案。
“難道就不能查出真相。”蝦子不服氣地說道。
“真相是蝦子絕望中走上自盡的道路。”王大海指著蝦子,嚴肅地回答。
蝦子無助地低下頭,此時,他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王大海是鐵了心,必須要蝦子交出李建國,否則,走不出這個門。蝦子靈機一動,硬碰硬,對於王大海行不通,不如采取軟磨,以情動人,誘導王大海的惻隱之心,大發慈悲,放蝦子一馬。
“董事長,我剛才的話說得不對,有冒昧的地方,請大人多多包涵。”蝦子望著王大海,熱情地說,開口主動賠禮道歉。
“你沒有冒昧,講得很好,都是實實在在的心裡話,是王大海的不對。”
“我說過董事長比打人者更惡毒。”
“對我做出實事求是的評價,我要逼你上吊,難道還不惡毒。”
“那是因為我沒有交出李建國。”
“你是無辜的,可以保持你的操守,我們倆人無怨無仇。”
“不,董事長已經對我恨了一個大窟窿。”
“我為什麽要恨你,素昧平生。”
“既然不恨,那我可以走了。”
“可以走了。”
蝦子很慶幸,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王大海服軟不吃硬,只要一番討好的話,就能打動王大海堅如磐石的心。頓時,蝦子的精神振奮起來,眼睛不用擦,感覺到房間裡,寬敞明亮,再看看那條靜靜地掛在門框上的碎花領帶,他帶著嘲笑的表情,得意地哼了一聲,老虎不吃人,樣子怪嚇人。
不敢要回那張欠條,蝦子怕夜長夢多,王大海一旦反悔,他的一番苦心勸說,將前功盡棄,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出,隻用手掌輕輕地抹去眼角激動的淚花,慢慢地站起身,躡手躡腳,向門口方向悄悄地移步,快到門邊時,突然發力,大步奔出。
然而,蝦子不管怎樣使力,門巋然不動,事不遲疑,時不我待,蝦子退後三步,勾起腰,弓著背,深呼吸,憋足勁,以100米起跑的爆發力,衝撞虛掩著的門。但門仍然紋絲不動,蝦子輕飄的身體,被慣性力反彈,仰面倒地,手腳朝天。
“不是講好,我可以走了嗎?”蝦子兩手反撐在地面,疑惑地問王大海。
“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王大海知道剛才蝦子誤解了話意,解釋道。
“沒有高處,我怎麽走。”蝦子故作鎮靜,反問道。
“凳子上,登高走。”王大海淡淡地回答。
“董事長,您還不是把我往絕路上逼。剛才還說,不恨蝦子。”蝦子皮笑肉不笑,支支吾吾地求情。
“我雖然不恨你,但恨李建國。”王大海直白地回答。
“你不要殘害無辜,僅僅是我因為知道。”蝦子義正言辭地說。
“你不但知道,而且知道很多。知無不言,迷途知返,不要做李建國的替身。”王大海步步緊逼。
“我還年輕,你不能這樣對我。”蝦子一本下經地抗議道。
“我來扶你上凳,再送一程。”王大海走過去,站在蝦子的身旁,用右手示意著那條放在門框下的方凳說。
“不要,不要啊!”蝦子畏縮著,手腳並用,向後退,倒著爬去。
“人都有這一天,你先去了,不要忘記,在天堂給王大海找一處好地方。”王大海幽默地調侃道。
這時,虛掩著的門開了,吳兵聞聲走進來。他一直在門外蹲守,聽到蝦子扯著嗓門大叫,不知道裡面發生什麽情況,怕蝦子狗急跳牆,對王大海做出過激行動,如果王大海有什麽閃失,那麽吳兵真是追悔莫及,因為只有他一個人跟在王大海的身旁,保護王大海的安全,他責無旁貸。
進門後,看見蝦子無賴地抱住王大海的一隻腳,痛哭流涕,顯得悲痛欲絕。
“放開。”吳兵對蝦子大聲地喝道。
“我不想活了。”蝦子哭訴道。
“不要再演戲了。”吳兵不耐煩地踢了蝦子一腳。
“反正我也活不成了。”蝦子號啕起來,把王大海的一隻腳抱得更緊。
“你死到臨頭,還不松口。”吳兵氣憤地罵道。
蝦子不是吳兵的對手,吳兵三下五除二,幾個動作下來,敏捷地反扭住蝦子的雙手,壓在沙發上,並用胳膊肘抵住蝦子的頭。他用眼睛示意王大海離開貴賓室,看來吳兵要真的對蝦子下手,原準備只是嚇唬一下,逼迫蝦子說出李建國的藏身地,沒有想到蝦子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王大海彈去褲角上的灰塵,知道吳兵的用意, 沒有阻止,心想,蝦子不管是鬼迷心竅,還是逞英雄好漢,都是被李建國平時給的一點糖果,就把嘴封住了,不但不說出李建國的藏身地,還賣力地為李建國套現贓款,指望能分到一杯羹。蝦子沒有想到,李建國與王大海不共戴天,王大海永遠不會忘記,李建國是讓王大海含冤坐牢的幕後推手,誣陷朱兆有,摧殘朱夫人,控制牛強,甚至指使凶手故意傷害夢影,枚不勝舉的一切,王大海必須要徹底摧毀李建國。
“讓我來,不能弄髒董事長的手。”吳兵有意大聲地勸說王大海,並用胳膊肘抵抵下面的蝦子。
“不要啊!”蝦子的嘴,由於吳兵肘部的壓力作用,緊貼在沙發面上,他用悶住的聲音,拚命喊叫。
“董事長可以走了,我留下加一個班,處理這塊又臭又硬的石頭。”吳兵對蝦子的掙扎,置之不理,提議王大海離開貴賓室,走出售樓部,不希望後面發生的任何事,與王大海有絲毫牽連。
王大海在蝦子的注視下,拉好貴賓室裡的所有窗簾,毅然決然地走出貴賓室的門,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夜色裡。
寂靜的售樓部,隨著一聲清脆關門聲,吳兵一把將蝦子翻起,攔腰連手一起抱住,扛在右肩。
蝦子不顧一切地在空中蹬著兩腳,不管再怎麽求饒,吳兵置若罔聞。
吳兵走到門框下,左手用力抵住蝦子勁部,蝦子的頭,在扭動中,準準地插進門框上掛著的領帶套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