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海糾結到不能再糾結了,難道就這樣鬱悶著嗎?主任的解釋,他聽不明白,甚至聽得一塌糊塗,企業的發展正處在十字路口,本想投石問路,請做學問的人來定奪,沒有想到,越說越複雜,迷霧很多,更加看不清楚前方的路。王大海想,必須快刀斬亂麻。
“幾天給一個準信。”王大海急切地問。
“你真是上午栽樹,下午取材——性子太急了。”主任笑著回答。
“那要到猴年馬月,到時黃花菜都涼了。”王大海失望地說。
“不是學院優柔寡斷,患得患失,好像什麽事都拿不下。”主任看著王大海一臉迷茫的表情,他解釋道。
“學問之美,難道在於使人一頭霧水。”王大海理直氣壯地提出不同的看法。
“有比較才能鑒別,必須要從多方面進行分析、論證與權衡。”主任針鋒相對,說到研究的必要性。
“當斷不斷,企業就要反受其亂。”王大海有點沉不住氣,他反駁道。
“要想快,能做得到,你設想一下,三分鍾就能泡熟的方便麵,能有多少營養?另外靠彩票中獎謀生的人,世上能有幾個。關鍵不在快慢與得失,若能得而無愧疚,失而無怨悔,你的方案才是最好的選擇。”主任耐心地進行勸說。
“我希望主任不能把研究搞得非常複雜,讓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王大海擔心地提醒道。
“能簡單就簡單,但該複雜時,必須得複雜,不能省事,否則,你的企業會走入歧途,發展到一個死胡同,到那時,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沒有人能救得了你的企業,王大海的本事再怎麽大,也回天無力,只能坐以待斃。”主任帶著忠告的口氣,嚴肅地指出。
“請主任說一說,怎麽個簡單與複雜?”王大海刨根問底,追問道。
“我也不是搞這方面的專家,沒有水平來回答。”主任兩手在空中擺一擺,無奈地回答。
“主任都沒有水平,王大海不更是兩眼一抹黑。”王大海不屈不撓地逼問道。
“不行的話,我請一個這方面的教授,你們倆人在一起先交流一下。然後,你自己做主,是列入還是不列入課題項目。”主任想了一會,答道。
主任被王大海追問得無可奈何,沒有想到王大海如此的執著,必須把一件事弄得水落石出,打破砂鍋問到底,這種釘子精神雖然可佳,但給主任增添了麻煩。主任不便推辭,礙於夢影的面子,隻好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通建工學院的設計室,找到一位他熟悉的教授,好說歹說,答應過來,到主任的辦公室,與王大海面對面的交流一下。
王大海坐在主任打電話旁邊的椅子上,他滿意地看著主任在電話裡,與對方親切地寒暄。此時,王大海的心踏實起來,腦子裡又想起夢影,讓王大海感到驚訝的是,夢影念了一個四年大學,同學遍京都,還是念書的好,念名牌的大學更好,同學們都有出息,國外的不知道,僅留在京都的同學,個個不簡單,給大領導當秘書,像主任這樣的職務不在少數,上次在內參上刊登失主存折不敢認領的報道,是夢影郵寄過來,人都沒有出面,僅打一個電話,就把事情搞定,引起高層關注,下面才開始重視起來。
有人敲學生處的門,王大海主動起身,跑去開門,進來一個戴眼鏡的人,書生氣很重,個頭也不高,大概僅到王大海的耳根,他還以為是學生找主任有事,所以沒有打招呼。關好門,重新回到剛才坐的椅子上。
“王總,你怎麽又坐下了。”主任直人快語,大聲地叫著王大海。
“主任有何吩咐?”王大海站起身,走到主任的桌邊,熱情地回答。
“教授我給你請來了,需要請教什麽,你就不要客氣。”主任笑著對剛才進門的眼鏡說。
“不能講請教,講共同探討,恐怕比較準確一點。”眼鏡點頭哈腰地回答主任。
“你不要謙虛,師道尊嚴,還是要擺個譜。”主任糾正眼鏡說的話,鼓勵道。
“聽主任的,不叫共同探討,但尺有所短,寸有所長,可以叫做相互學習吧。”眼鏡表現出一種虔誠的謙虛,哼哼哈哈地回答主任。
“教授,請喝茶。”王大海從主任的辦公室裡,找到茶杯,又找主任要了茶葉,泡好茶,端給眼鏡,尊敬地說。
“多謝!多謝!”眼鏡站起來,接過茶杯,點著頭說道。
“教授,你真有學問,我看著眼鏡,數不清上面究竟有多少個圈。”王大海找一個理由恭維道。
“我沒有數過,無法回答您提出的問題。但是真的數起來,恐怕數也數不清。”眼鏡聽到王大海當面恭維他有學問,高興放在心中,但又不知道近視度數與鏡片的圈有什麽比例關系,隻好含糊其辭地回答。
“說著玩的,不要當真,證明教授有學問。我們家鄉形容一個人有學問,看上衣的左邊口袋,插一支筆,是中學生,插兩支筆是大學生,如果插三隻筆,那就是碩士生了。我看見教授插著四支筆,肯定是博士生。”王大海看到他的話把眼鏡給問住了,他立即接著對說出去的話,補充道。
“可不能瞎說,傳出去,說我的品德有問題。我就是道地的一個本科生,連碩士都沒上,還談得上博士。口袋裡插四隻,那是因為畫圖紙的需要。”教授一本正經地給王大海解釋,然後,從左上邊口袋裡,把四隻筆全部掏出來,一支一支地指給王大海看,他口中還認真地介紹著,“這一支筆寫字的;紅色的筆,是用來修改;第三隻筆,是一個粗筆頭,畫圖紙才能用得上;最後一隻彎頭筆,是用來在圖紙上作藝術處理。”
王大海與眼鏡倆人,從近視眼鏡的圈數說到有學問人插幾支筆的問題,不一會,儼然多年不見的老朋友相聚,超越了陌生的距離,說起話來很投機。
“請教授給王總分析一下,他老廠區想搞開發,不知道走哪條路,心急火燎,巴不得現在就把方案給他帶走,指出一條企業二次發展之路。”主任忙完他的事後,發現王大海與眼鏡談了半天,還沒有進入主題,他提醒道。
“絕對不行,百年大計,用半年時間來研究規劃設計也不算多。”眼鏡在心裡默算了一下,說出他的見解。
“有沒有旁門左道,來得快一點。”王大海不甘心地問道。
“先談談王總的企業是個什麽情況?”眼鏡不慌不忙,提出問題。
“公司有一塊老廠區地皮,在鬧市區,請教授出一個金點子,想賺大錢。”王大海簡單地介紹道。
“王總手上有麵粉,你想做饅頭還是麵包?”眼鏡掏出第一支鋼筆,放在已經翻開的筆記本上,問道。
“我沒有明白教授說的是什麽意思。”王大海疑惑地問。
“住宅開發商的模式就是麵粉—麵包(饅頭)的商業模式,拿了地皮蓋房子,相當於麵粉。蓋完房子賣房子相當於麵包(饅頭)。王總有地皮,相當於有麵粉,完成第一階段的任務,那麽第二個階段,饅頭與麵包,這個問題就要調研,結合濱江的市情,以及消費者的承受能力與住房習慣,研究出最佳的方案。”談到專業問題,眼鏡立即像換了一個人似的,很熟練地滔滔不絕。
“教授的意思,是不是講產品定位的問題。”聽完眼鏡的一番高論,王大海問道。
“王總講出來的話,沒想到,有文化品位。 ”眼鏡抬起頭,笑著讚歎王大海。
“剛剛在總裁班學習的名詞,現學現賣。”王大海如實回答。
“我們要做的不只是理念,而是實實在在的操作,一旦資金投入進去,不管是麵包還是饅頭,沒有消費者來購買,公司的資金一旦套牢,將使公司陷入危機的重圍。”眼鏡突然站起來,抖動著他瘦小精乾的身材,振振有辭地說。
“我也說不清楚,濱江的消費者喜歡饅頭還是麵包。”王大海迷茫地回答。他聽到眼鏡斬釘截鐵的話語,從內心裡產生一種敬佩,有文化就是不一樣,底氣這樣足。
“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再請回答,公司資金來源?”眼鏡有條不紊,接著問。
“海一公司的董事長說,當地銀行可以提供貸款。”王大海想起張老大說的話,於是,立即給出眼鏡答案。
“銀行一貫嫌貧愛富,他們的資金不能輕易使用,公司效益好的時候,送上門,如果陷入困境時,肯定是落雨收傘,逼上門,追債。”眼鏡善意地提醒道。
“有錢不抓不是傻瓜?”王大海奇怪地問。
“不屬於你的錢,抓來燙手。只有項目上掙來的錢,才是真金白銀。”眼鏡毫不客氣地指出。
“沒錢,項目哪有出路?”王大海不解地問
“必由之路,馬上進入課題研究,能變出錢來。”眼鏡十分肯定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