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蝦子正衝著吳兵大搖大擺地走過去,他一邊的嘴角向上翹起,斜眼蔑視著吳兵。雖然王大海放蝦子一馬,但吳兵氣憤得要揍他一頓再放行,吳兵猛地撲過去,蝦子迅速轉身逃出門外。
王大海拉住追趕的吳兵。他在試探蝦子,如果能留下來,大家在一起吃個飯,蝦子就有轉化過來的可能。反之,蝦子轉身離去,王大海君子一言,會放他一馬。濱江能有多大,抽一支香煙的工夫,可以開車繞城一圈。
“小子,要記住,打不過的敵人就是朋友。”吳兵腳步停止追趕,對蝦子追上一句話。
蝦子站在走廊裡憂慮起來,可能是吳兵追上來的一句話,在他的心裡產生波瀾;也許是饑腸轆轆,對茶幾上香噴噴的飯菜垂涎欲滴。反正蝦子不想再繼續逃離,站在原地躊躇不前。他的前方已經迷失,或者曾經的前方激發不起奮不顧身的勇氣。
“大門為你敞開,隨時歡迎。”王大海兩眼直視著走廊裡的蝦子,親切地說。
“我想問吳總,為什麽總是跟我過不去。”蝦子把矛頭對準吳兵說,找個借口停留一會。
“你這個木頭人,誰能看得慣,一條路走到黑。”吳兵站在王大海的身後,不屑地回答。
“有話請進來說。”王大海發出真誠的邀請。
王大海觀察到,雖然蝦子急切地想逃離,但跑出門的一刹那,腳步明顯地慢下來,在濱江,又能跑到哪裡去呢。可以說,現在還執迷不悟,繼續跟在李建國後面,人生的路可能越走越窄,至少目前非常艱難,不排除李建國多少年後能混出個人樣,但負案在身,要想徹底地解決自己的問題,應該有一個漫長的時間,何況現在李建國還在跑反,不主動自首歸案,麻煩更大。
能讓蝦子停住腳步,不僅僅是香噴噴的飯菜,而是蝦子想到未來,這是他一直不敢想的問題,但吳兵說打不過的敵人就是朋友,憑借王大海在濱江如日中天的勢力,是他可望不可及的地方。之所以非常堅決,也是想在王大海面前硬碰硬,蝦子從一開始就不配合,表現出男兒到死心如鐵的氣概,雖然王大海口口聲聲讚揚他的守口如瓶,在蝦子看來,那只是諷刺。到底王大海為人如何,想留下來,探探虛實再說。
有時,吃能宣泄人失落的情緒,蝦子半推半就地重新回到貴賓室,三個人圍著茶幾,按照王大海的安排,首先乾淨徹底地消滅掉飯菜,十幾個小時下來,沒有塞進一點東西到胃裡,空乏其身,何況蝦子與吳兵肉搏,早已經將身上的熱量消耗已盡,接著爬上爬下地鬧騰著上吊,鐵打的人經受不住這樣的折騰。他顫抖著雙手,端起盒飯時,一言不發,埋頭苦乾,三下五除二,將他那一份盒飯,一掃而空。然後,兩手捧著空飯盒,放在王大海面前,示意著自己的手髒,上吊時摸到褲子上的尿液。王大海示意吳兵,扭開瓶蓋,給蝦子倒了一點果汁。
吃飽喝足,蝦子臉上的氣色泛起紅光,不自覺地抽了一支王大海發給他的香煙,膽子壯起來,還翹著嘴,一下一下,連續吐出五個煙圈,煙圈滾動著迅速向前飄去,在空氣中慢慢地漸行漸大,煙霧隨之漸漸淡去消失。然後用剛才擠尿水沒有洗的手,舒服地抹了一下嘴唇,大膽地朝向吳兵問:“你剛才說打不過的敵人就是朋友,是什麽意思?”
“這是文言文,還是外國文,需要我解釋嗎?”吳兵放下飯盒,說道。
“字面能理解,但道理不懂。”蝦子又吐出第六個煙圈,反問。
“我與董事長就是這個道理。”吳兵指了一下王大海,比劃著說。
“請你說清楚,是什麽意思?”蝦子不解地問。
“怎麽老是問什麽意思,什麽意思這四個字是你家發明的呀。”吳兵不耐煩地說。
“你這樣說,是什麽意思?”蝦子緊追著問。
“又來了,什麽意思,你這人到底是什麽意思?”吳兵哈哈一笑,質問道。
“你不也在說什麽意思。”蝦子委曲地提醒說。
“我看你這個人能寧死不屈,跟你說說做人的道理。這個世上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吳兵喝了一口果汁,轉變剛才蠻橫的語氣,和藹地說。
“與我有何相關?”蝦子疑惑地問。
“比如說,李建國三年前送給你的一雙旅遊鞋,也是別人送給他的,這個姑且不說,現在找你按現價要回現金,不管他怎麽窮困潦倒,可以伸手找你要錢,但不能用這種方式,太傷感情。”吳兵有意圖地挑撥離間,深入地揭批醜化李建國。
“我也感覺到這個人有點卑鄙。”蝦子自我反省道。
“不是有點卑鄙,簡直是無賴,這種人你還值得為他去死。”吳兵加重語氣,憤慨地罵道。
“你與董事長是個什麽道理?”蝦子不想更多地說起李建國,他想起剛才吳兵說過的話,有意問。
“我與董事長不打不成交,在一起坐牢,當時,我為了張老大,故意在董事長的牙膏裡塞進石灰泥,並帶著兩個手下,與董事長一個人幹了一場架,結果我被董事長打斷了肋骨,送進醫院,董事長被嚴管,關進陽光隊蹲狗屋小號子。”吳兵回憶起那次洗漱間裡面發生的場景,歷歷在目,滔滔不絕。
“結果呢?”蝦子緊追不舍地問。
“結果我們成為好兄弟。”吳兵振振有辭地回答。
吳兵的一番話,蝦子句句入耳,字字敲在心頭。過去躊躇滿志跟在李建國後面,以為是抱住一棵大樹,沒有想到是一棵爛樹,樹心已經朽空,不但樹在搖搖欲墜,甚至有可能轟然倒下,重重地砸向他,卻渾然不知。
挑起話題,蝦子也敞開心扉,發泄著心中的牢騷,他說:“我一直相信,只要努力了,總能有回報,可現在,我努力了,看似李建國給我多少錢,可手頭上卻是負增長,不斷地想辦法搞錢還李建國的債。”
“跟錯人,跳錯坑。沒有錢,過去圖一時快活也值。”吳兵幽默地調侃道。
“天天帶著小蜜逛商場,小蜜是李建國的;夜夜KTV歌舞升平,話筒在別人手上。眼看著快28歲了,辛苦十年,沒銀子沒老婆,還在繼續為公仆服務。”蝦子不敢攀比王大海,卻與吳兵比起來,相形見絀,差距很大,傷感地自言自語。
王大海雖然沒有插嘴吳兵與蝦子倆人的談話,但他認真地聽進去了,暗自高興,蝦子心中的堅冰在悄悄地融化,意識到死心塌地地追隨李建國,倒頭來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更重要的是,蝦子可能產生一種反省,他執著的追隨,是一個美麗的錯誤。王大海平靜地問:“為什麽不能為自己活一回。”
蝦子雖然活到28歲,但還是18歲的心理,王大海說,為自己活一回,敲響人生的警鍾,他想不能再這樣耗著了,沒有意思,人生的希望之火在漸漸熄滅,應該仔細地想一想,好好的活在未來每一天,為自己而活。 他迷茫地說:“不想再這樣下去了,這樣的日子很空虛,也讓我很彷徨。但對未來,我真的沒有任何把握,很害怕。”
“你現在的人生是一手糟糕的牌,無法打下去,如果繼續堅持,將要輸掉整個未來。”王大海步步緊逼,策略地提醒道。
“是很糟糕,以前不清楚自己幾斤幾兩,把一般人不放在眼裡,眼裡看的,耳朵聽的,都是公仆的奢華。心飄在天上,其實人匍匐在土中。”蝦子激動地說。他可能是想討好王大海,也許是王大海精心設計的上吊騙局,使蝦子從鬼門關轉了一圈,通過死亡體驗到什麽人生感悟。
“必須要重新洗牌,這次洗牌要洗得漂亮一點。”王大海直截了當地指出一條道路。
“還來得及嗎?”蝦子擔心地問。
“劉備四十還在編草鞋,你還年輕,人生隨時可以開始,即使只剩下生命24小時。”王大海堅定地說。
王大海的鼓勵,使蝦子心動。其實人心要收買是不簡單的,要得到一個人的心不但要真誠,還要慢慢地好到對方感動。然而,蝦子卻在短時間出現明顯的效果,也許是王大海的剛柔相濟。
“你不能再執迷不悟,趕快迷途知返,跟在我們董事長後面好好地混世。”吳兵振振有詞地說。他看到火候已到,乘勢抓住機遇,積極地策反蝦子。
“董事長,我什麽都不會,能收留我嗎?”蝦子壯著膽,怯怯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