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學派出所裡,王大海好像掉在冰窖裡,從心頂涼到腳尖。對於有的人,可能自此傷感孤獨,天下之大,無人懂我,放眼四望,極目茫茫。然而,這對於王大海來說,正是這冰點激起他的鬥志,抬望眼,滾滾長江東流去,他仰天長嘯,壯懷激烈,勇者只會記得前進的道路,因為他有無畏的靈魂。
回到濱江自己的工廠,王大海查看完生產情況後,走在廠區道路,心中有一種創造的激情在心中澎湃。他在思考,德豪公司必須要兩條腿走路才能快速強大起來,一條路,以質量為中心,提高現有產品的檔次,擴大江海的市場份額,走質量效益型的路子。還有一條路,要起動老廠區退二進三,實施低成本擴張發展戰略的路子。
時鍾已經敲過深夜11點,王大海一點睡意都沒有,不想回到宿舍睡覺,在辦公室裡,看著牆上的中國地圖,用紅鉛筆在江海兩個字上畫了一個紅色的圓圈。
翻看技術科上報的如何提高產品質量的報告,洋洋十張紙,談自己的優點多,由於使用電腦控制生產的機械製瓶技術,輸液瓶的光潔度和瓶口的平整度,都得到江海製藥的讚賞,玻璃瓶瓶身玻璃厚薄均勻度,差一點,不影響輸液瓶的灌裝和使用。關鍵是輸液瓶的理化性能指標,與其它的供應廠家比,排名靠後。這個指標拖了後腿,說白了是玻璃瓶在高溫殺菌過程中,抗溫度冷熱急變的性能差。
什麽是冷熱急變?簡單地說,是輸液瓶在冷熱溫差的急驟變化之下,輸液瓶是否炸裂。翻看標準,上面說,檢測試驗方法,將裝有藥水的輸液瓶放在密封的高溫試驗爐中,溫度升至121度,再慢慢將溫度降80度時,突然打開高溫爐,將爐內的溫度驟降42度,取出輸液瓶,檢驗輸液瓶的熱穩定性。
王大海瞄上國標的最高級別標準,在恢復生產過程中,當時就有人反對王大海的做法,說這是勞民傷財,需要找大學和研究所來共同攻關,如果能摸索出一套有效的配方,生產出來的產品,給普通的用戶使用,沒有這個必要。產品質量太好,賣不上相對等的價格,那就是質量過剩,浪費資源,企業應該以效益為中心。
王大海心中明白,工廠裡的技術人員,有畏難情緒,沒有金鋼鑽,別攬瓷器活。企業裡的技術人員,其實,都是應用技術人員,基本上是按照已經成熟的技術來組織生產,能看得懂圖紙,會操作,僅此而已。想再深一點,搞一些研發,那是單車追汽車--可望不可及。
都是在中國的土地上,江海的企業能生產出高端的輸液瓶來,我們為什麽不行,用的都是國產原料,要打破他們貫有的思維模式,靠技術創新,取得產品質量的飛躍提高。否剛,企業就不能永久地佔領市場製高點,靠歐陽傲雪的人脈關系,只能起到促銷的作用,人硬不如貨硬,最終取得勝利的還是要靠產品質量。
想到此,王大海在辦公室裡,再也坐不住了,他鎖上自己辦公室的門,在夜色中,摸到楊民生的值班宿舍,“咚……咚咚”急速地敲著門。
熟睡中的楊民生,被響亮的敲門聲驚醒,一個翻身,爬起來,顧不上披一件衣服,以為生產車間裡出現什麽緊急情況,按楊民生自己的話說,他最怕半夜敲門,一個老男人不是怕鬼,而是,怕生產車間的安全問題。最為恐懼的是聽到救火車越來越近的鳴笛呼叫。楊民生一邊開門,一邊急吼吼大聲叫喚:“出什麽事了?”
楊民生話沒有說完,衝出門外,與王大海撞了一個滿懷,由於急著要趕往出事地點,楊民生根本沒有看來人是誰,即使想看,夜色很暗,一時無法看清楚。他撞了人,不但不道歉,嘴裡還在罵:“你這人怎麽這樣遲鈍,還不趕快在前面帶路。”
“好,我帶路。”王大海由於在夜色裡待的時間長,眼睛適應了黑暗,對楊民生的一驚一乍,忍不住“噗嗤”地笑出聲,拽著楊民生的臂膀,要往房間裡走。
楊民生被人叫起來,出了門,又被人拽著往屋裡拖,他被這一舉動弄糊塗,心想,難道半夜裡殺出個程咬金,還是自己在夢遊。他用手拍拍自己的腦袋,感覺自己的確是處在醒的狀態之中,又用手拍拍自己的大腿,這是自己的大腿沒有錯,接著用力掐自己大腿上的肉,真是活見鬼,不是痛得很嘛。今晚自己怎麽搞得神經兮兮的。楊民生從睡夢的蒙頭轉向中,清醒過來,看見前面寬闊的背影,馬上驚叫一聲:“哎呀!是董事長來了,我怠慢無禮。”
“搞那麽多的禮節,你把我當外人。”
“常年搞生產,有個風吹草動,我的心就要往上一拎。真是得了神經衰弱的職業病。”
“都像楊總這樣,把企業當成自己的家,公司肯定能興旺發達。我們提出四出員工,你看,出資、出心、出力楊總都做得很好,,出勤就不要說了,做得更好。”
“董事長,你這深更半夜,不是只為了給我表揚,頒發獎狀的吧。”
“你是做事的人,想到的肯定是有新的任務。”
“看樣子,是個重大的任務,讓董事長夜不能寐。”
“我在思考一個問題,產品剛剛進入江海市場,小荷才露尖尖角,公司裡就有人小富即安,看著天了。這樣下去,使我們迷失方向,可能會讓公司在小河溝裡翻船。”
“董事長你看得遠啦,公司的產品質量,與江海的一流產品比,還有很大的差距。”
“所以說,我們要有逆水行舟,時不我待的危機感,共同努力,表現出一種更為可貴的拚搏進取精神。”
“我永遠聽從董事長的指揮,即使是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你赴湯蹈火了,我王大海還靠誰來看住公司生產這一大攤事。我是要你去用腦子,而不是去拚命。”
“董事長,你讓我用腦子,可是,肚裡的墨水喝少了,勉為其難吧,我把其它苦髒累險的事情多擔負一些。”
“我要你用腦子,不是要你搞一些什麽新鮮的花樣,而是要你用腦,也就是用心,照葫蘆畫瓢,按部就班地一點不走樣的執行。”
“董事長,這是我的看家本領,執行得絲毫不走樣,堅決完成任務。”
“我知道你肯定是沒有問題,擔心搞生產工藝的丁工能力是否能行?”
“丁工,他雖然是一名工農兵大學生,經過這麽多年的實踐,執行是不會有多大的問題。安心工作,丁是丁,卯是卯的,認真負責,不像年輕的大學生,屬於‘飛鴿’牌的,好高騖遠,說不乾就跑路走人,不翼而飛。”
“明天開始,抽一些人力,把配料車間的環境整理乾淨,把雜物和廢品全部清理掉。”
不知不覺,已經是下半夜,楊民生看董事長沒有說明白具體的任務內容,也不好再追問。
王大海與楊民生分別後,沒有回到自己的宿舍睡覺,而是,上了一趟廁所,又折回到他的辦公室,拿起辦公桌上的一部長途電話機,王大海腦中始終晃動著一個人的形象,他急迫要找的一個人,她就是歐陽傲雪。
那天在與江海製藥廠經營廠長簽訂銷售合同後,晚上,王大海與牛總設宴招待張胖子和歐陽傲雪,大家觥斛交錯,推杯換盞,接著,又借著酒勁,吼起了卡拉OK。當歐陽傲雪貼近王大海的耳邊說,還有一個更大的驚喜時,王大海腰間的BB響起“嘀……嘀……”的蜂鳴聲,王大海急忙趕往劉春花出事的港口招待所,打斷了歐陽傲雪的說話。第二天,當王大海匆忙趕到賓館,給他們送行時,追問歐陽傲雪那個大驚喜的秘密時,歐陽傲雪推開王大海說,是製藥廠經營廠長手中的一個神秘配方。等王大海把那個小辣椒服侍好,她是說等劉春花氣消了以後,有機會再具體談這件事。
王大海在辦公室裡,拿著話筒,在鍵盤上幾次想按下手指,去撥動號碼。他憂慮了,心裡在想,夜這麽深,歐陽傲雪是不是已經在睡夢中,這個時候把她驚醒,是否合適,她會介意而生氣嗎?如果她不介意,日後,時間一長,劉春花知道此事, 又會怎麽理解這個深夜裡電話的含義呢,有什麽十萬火急的事,不能在漫長的白天解決,非要等到夜朦朧,情深深,容易讓人產生錯覺的時間段,撥動電話鍵盤上12345的數字。
夜深人靜的辦公室,王大海仿佛聽到自己的心跳,有節奏地與時鍾上的鍾擺在賽跑,他感覺自己沒有退路,必須勇往直前,質量就是效益,時間就是金錢,德豪公司必須快速地成長強大起來。
王大海撥通歐陽傲雪家裡的電話,話筒裡在“嘟”的一聲一聲地響著,王大海感覺這等待太漫長,他在心裡數著電話撥通時,等待回應的響聲,當數到第八個“嘟”的時候,電話裡終於傳來,讓王大海振奮的女聲,還沒有等王大海開口,話筒裡的女聲在說:“怎麽,與你的小辣椒又吵架了。”
“對不起,雪姐,時間太晚。”
“你就想不到嘛,我不能跟你吵架。”
“您大人有大量,我是急著那神秘配方,玻璃爐在張著嘴,餓著肚子,急等著下料呢。請您現在從電話傳真機上傳給我。”
“這個方子,經營廠長可不是隨便給的,後面的事一定要辦好。”
“雪姐!後面的事會讓您高興的。”
王大海守在電話傳真機旁,看著不斷滾出的傳真紙上,一行行化學元素字母和含量百分比,他的兩眼興奮地閃現出,猶如寬闊的海平線上,冉冉升起的一輪紅日的光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