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陽光初開,昨日冰天雪地的窘迫景致仿佛從未出現過似得,一切都沉寂下來。原本因為太陽花田全然垂萎而險些怒火焚天的太陽花田主人,看著複歸原樣的太陽花,滿心憤怒得以平息。
西行寺幽幽子恍恍惚惚地睡夢中醒來,不知道是否睡眠不足心中困煩,一睜開眼,胸口仿佛鎮壓著百噸巨石,說不出的沉悶煩躁。她目光左右掃望,卻尋不見那個一舉一動,牽動她心的人。
心中焦躁更盛,不好的預感浮上心頭。連忙在白玉樓中依次尋找,卻沒料到,每一個房間都是都空蕩冷寂,涼風呼卷,大開的窗口前白布獵獵。幽幽子不由喚道:
“紫,快出來,不好啦!”
聲音越大,心下更是仿佛麻繩般絞動起來,惶急的雙眼左右橫掃,好似春潮般上下飄忽難定,淺粉色劉海下的額間,不知不覺已經沾滿冷汗。
“怎麽了?”
忽然一道間隙自幽幽子身旁拉開,八雲紫小腿交叉,端坐於隙間邊沿,掩住哈欠連連的紅唇,疑問道。
幽幽子倉惶地拽住八雲紫的雙手,迫道:“小熊先生不見了!”
八雲紫渾然一驚,周身酣然睡意頓時消散無蹤。她徒然回想起少年昨夜一連串異常的舉措,紫電般的瞳孔裡閃過一絲擔憂,說道:“不見了?昨晚他不還好好地在白玉樓休息的嗎?怎麽不見了?”
幽幽子隻覺全身仿佛有數萬隻螞蟻攀沿,滿心焦躁,難以平定,粉眸裡水花蕩漾,仿佛隨時都會哭出聲來,她說道:“我也不知道...昨天他實在白玉樓裡休息的,可是今天早上起來之後就發現他不見了...而且心跳的厲害...”
八雲紫心頭還留有一絲僥幸,說道:“會不會是有任務出去回收死者了?要知道他是個死神,曾經也是這樣出現在你面前的。”
幽幽子決然搖搖頭,眼角淚光閃爍,她顫顫驚驚地從懷中掏出一本被漆黑封皮所包裹的本子,遞到八雲紫身前,哽咽道:“你看...這是我在他的房間找到的...”
八雲紫眼目一凜,仿佛有當頭涼水傾瀉而下,整個心瞬間涼了大半,她難以執行地接過本子,色如青鉛的封皮表面,一顆用水銀鍍出來的骷髏頭仿佛在嘲笑自己,還有骷髏頭下那顯而易見的‘233’,她第一次覺得普通的數字會同鬼怪一般獰然可憎,不由失神道:
“這是他死.亡筆記!?不可能...作為死神,怎麽可能將這種性命攸關的東西遺忘...難道真是出了什麽事?”
越想下去,心中越是驚愕莫名,忙不迭地將死.亡筆記收進間隙之中,一把拉過幽幽子,低聲道:“你昨晚有沒有發現他有些奇怪...”
幽幽子猛地點點頭,說道:“他做得料理忽然難吃了,而且在睡覺的時候,我原本想向他道晚安,可沒想到他沒準我進他的房間,說什麽太累了...紫,我們該怎麽辦!我好害怕呀...”
幽幽子撲進八雲紫懷中,嬌弱的身軀輕輕顫抖著。
八雲紫忐忑不安,一邊安慰著幽幽子,一邊拉開一道間隙,她說道:“不用擔心,我們現在就去找他...”
說完,漆黑無底的間隙將兩人的身影吞沒。
另一邊,少年身裹棕褐色長袍的身影驀然出現在博麗神社,這裡是距離博麗大結界最近的地方,要走出幻想鄉,必定會經過這裡。
少年頭首低垂,快步趕路,原本想要凌空而行,可萬萬沒想到自己的飛行能力竟莫名失效,無奈隻好徒步奔走。
今天天氣良好,微風和煦,博麗靈夢本想久違地打掃一下神社,可剛走出神社,就發現一個可疑的身影披著足以遮蓋全身的長袍,朝幻想鄉出入口狂奔過去。
幻想鄉中不乏奇怪的人,或許是哪隻妖怪想要到外面的世界玩耍,靈夢巫女也沒過在意。
可那人影快要接近自己時,他身上所散發出的味道卻讓博麗靈夢羞怒難抑,她扔掉手中掃帚,暴跳如雷,伸手擋住少年的去路,喝道:“你這個家夥穿得這麽奇怪,又想去幹什麽壞事了!”
可但靈夢看清長袍下的面容,她如被雷劈,怔怔地瞧著少年的面龐,失聲道:“你...你...”
“讓開...”
長袍下,傳來少年略顯沙啞滄桑的聲音,仿佛水中尖叫,這聲音卻與昨日的桀驁不羈截然兩異,仿佛是一個年過八旬的老者所發出來的,實在奇怪。
少年身體微微側開,剛想繞開靈夢巫女兀自趕路,可誰知竟從長袍中調出一本包裝華麗的書殼,書殼上‘博麗靈夢成長相冊’幾個字赫赫入目...
“你!”
靈夢巫女瞥眼時剛好撞見書殼名字,頓時惱羞成怒,臉面紅暈如火,想來她定是知道相冊的內容,結舌道:“你...你還給我!”
少年長袍下陰沉的聲音傳來:“不行,我的麒麟臂早已**難耐!”
話音未落,身體迅如疾風,長袍飄飛,少年的聲音瞬息間消失在靈夢女巫眼中。
靈夢巫女滿臉羞憤地瞧著少年消失的方向,嬌喝道:“你這個混蛋,有本事不要回來!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當靈夢憤憤地轉過身,卻被眼前突然拉開的間隙嚇了一跳,只聽見間隙中傳來八雲紫的聲音:“要是他離開幻想鄉,一定會經過這裡的!”
看著間隙中出現熟悉的身影,瞧著她臉上布滿焦急,靈夢巫女不由問道:“八雲紫啊,發生什麽事了?竟然會讓你這個打妖怪興師動眾的。”
幽幽子從間隙中探出頭,問道:“你看見小熊先生沒有?”
靈夢疑惑道:“小熊先生是誰?”
八雲紫連忙補充道:“就是在你掌管的博麗大結界上隨意小便的那個人。”
靈夢聽聞,平息的怒火,更是熊熊燃燒起來,一發不可收拾,她咬牙道:“不要跟我提那個人...簡直就是個混蛋!那個變.態居然有我的成長相冊!!”
八雲紫思緒飛轉,自己收藏的博麗靈夢成長相冊是在昨天才被少年拿走,在他拿到成長相冊之後的時間中,幾乎都是和自己在一塊,而現在靈夢巫女既然知道少年手裡有她的成長相冊,那就說明兩人見過...
八雲紫急忙問道:“你剛才看到他了?”
博麗靈夢點點頭,抬起手指著少年飛速離開的方向,那光潔白嫩,宛似晶玉,讓人想舔一口的腋下也因此露了出來,她說道:“他剛才穿著奇怪的長袍往那個方向火急火燎的跑了...”
“多謝...”
話沒說完,間隙霍然消失。
博麗靈夢搖搖頭看著間隙消失,呢喃道:“我還沒說完呢...我還想問他為什麽幾天不見頭髮全白了,臉上也是皺紋遍布,整隻眼睛好像被血水浸泡過一樣的鮮紅...可怕...”
與世隔絕的幻想鄉外,城市繁冗,秋風送爽,道路兩旁的行道樹枝葉盡數枯黃,隨風零落。
少年的穿街掠巷,悄無聲息地在擁擠的城市中飛速移動。
眨眼便來到一條深幽狹隘的小巷之中...
小巷中,有兩人的身影...
一個人坐臥在陰冷潮濕的角落裡,將頭深深地垂進膝蓋之中,頭髮邋遢髒亂,衣服也是凌亂無比,手中提著一瓶早已見底的白酒。
另一個人則穿著軍靴,全身包裹在黑色皂袍之中,一張男性的臉面流露在外,五官端正,清秀乾淨,不由讓人徒生出親切感。
穿著軍靴的人對另一人說道:“對生活感到絕望了?不用擔心,我可以實現你的三個願望...不過在三個願望實現之後,你需要將你的靈魂奉獻給我。”
說到‘靈魂’二字時,那人貪婪地伸出舌頭舔舐唇角,仿佛看待送到嘴邊的食物一樣。
蹲坐在角落裡的人緩緩抬起頭,說道:“出賣靈魂給惡魔來換取三個願望?聽起來不錯...我答應你...”
穿軍靴的人莫名一笑,伸出手想要與交易者握手...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仿佛烏鵝翔天,霍然劃過眼眸,‘嗤’地一聲,一把漆黑的巨大鐮刀竟將軍靴主人的腦袋連根斬飛, 身首異處...
可奇怪的是,被斬斷的脖頸處並未出現想象中血如泉湧的畫面,他的身影,只是化作無數銀灰色塵埃,隨風飄散,消逝不見。
少年肩扛巨鐮的身影緩緩從黑暗中顯現出來。用低沉的聲線,朝角落裡目瞪口呆的人說道:
“生活不可能像你想象的那麽好,但也不會像你想象的那麽糟。我覺得人的脆弱和堅強都超乎自己的想象...面向陽光,向光明說說看,你...還想腐朽多久!”
說完,少年轉身離開,偌大的黑色鐮刀在那人的心中留下難以磨滅的形象。
腦中回蕩著少年臨走說說的話,他的眼中,忽然閃起一道光明,他霍然起身,整理著裝,迎象光明,毅然舉步。
少年走出小巷,抬頭望著自己手中的鐮刀,沉吟道:
“雖然知道這一天總會到來,但沒想到這麽快...這就是世界線變動的後果嗎...不過...”
少年嘴角勾起一抹邪笑,說道:“這場戰爭,我們依舊不能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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