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多月後。
十方大山西南有一個小鎮,名為白柳鎮。地處偏遠,人丁稀薄。可是今日,這偏遠小鎮上卻極為熱鬧,來來往往的盡是人流。而且其中大部分人,都是身懷戰氣的年青武者。
今天是左玄書院第五十五期院生入院考核的日子,武安外院的考核地點正是白柳鎮。
雖然左玄書院聲名赫赫,但報名場所卻顯得很簡單。
在小鎮的中心廣場,一張簡單的桌子。考生們在桌子後面排成長隊,逐一登記領取各自的號牌。周遠選在十方大山閉關,也是想著可以就近來參加考核。今天自覺來的不算晚,但等到了廣場才發現,其他人早就到了,他很可能是最後一個來報道的。
除了在桌子前面登記的中年人,似乎沒有左玄書院的其他人在場。登記完成的考生等在一邊,彼此之間鮮見交談。
外院招收的名額是100,到場的考生至少有兩千人的規模。二十比一的錄取率似乎不算太高,但看看那些考生的樣貌,便不難察覺到左玄書院的門檻之高。
均在十八歲以下,無一不在7段戰氣以上,其中更是不乏凝聚了氣旋的真正武者。這些少年來自五湖四海,在各自的地頭上都是當之無愧的天才。可是站在這簡陋的廣場當中,卻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凸顯出來。再如何桀驁不馴的天才,此時此刻也都暫時收起了棱角,悄悄著打量著自己的競爭對手們。
但隨著周遠的到來,這種和諧的平衡被打破了。幾乎所有的人,都在給周遠行注目禮。
現在周遠的戰氣水準是8段,比之前又提升了1段。但在廣場的眾多天才當中,這個水準還是連中遊都算不上。讓周遠成為焦點的,完全是他另類的造型。
其他人都是衣著光鮮,英姿颯爽。可周遠在山林中混跡一月,早已跟野人差不多。
亂糟糟的頭髮隨意的扎在腦後,衣衫上滿是破洞和乾涸的血跡。無論走到哪,別人都會立馬捂著鼻子避開。
盯著眾多異樣的目光,周遠慢吞吞的走到隊伍末尾站定。
考生們本以為這是鎮子裡的獵戶,只是不開眼的從這裡路過。可看到周遠竟然去排隊,人群頓時一片嘩然。
“有沒有搞錯,他也是來參加考核的?”
“誰推薦的他啊,瞎眼了吧。”
“我看是搗亂的……”
坐在桌前登記的中年考官抬頭看了一眼,沉聲道:“再有大聲喧嘩者,直接取消入院資格。”
考官的聲音看似不大,但卻傳遍整個廣場。
唰的一下,考生們瞬間安靜了下來。
安靜不代表平靜,看著周遠那無所謂的態度,有的考生是越看越不順眼。尤其是站在周遠前面的那一個,簡直已經無法忍受。
這考生看上去十七八歲,已經凝聚氣旋。穿著綢緞的武士裝,背著一柄長劍。
“喂喂,鄉下小子。”背劍考生捂著鼻子,一臉的厭惡:“你真的是來參加入院考核的?戰氣幾段?”
“8段。”周遠往後退了幾步,歉意道:“我之前在附近山林中歷練,沒來得及換衣服,抱歉。”
背劍考生聽了一撇嘴:“吹吧,附近山林中歷練?這裡是十方大山,可不是普通的林子。看你身上這麽多血,該不會還說自己殺了妖獸吧?”
其余考生也是一陣鄙夷,認為周遠在吹牛。
這十方大山之中妖獸橫行,就算真正的武者也要退避三舍。周遠連武者都不是,竟然大言不慚的說在這山中歷練。
“我運氣好,沒碰到妖獸。”周遠解釋。
“原來是這樣,不過考核可不是憑運氣就能過關。”背劍考生注意到周遠的額頭,皺了皺眉:“你是罪人?”
其他考生多是一愣,仔細看了看周遠,表情都越發精彩。
周遠臉上也是髒兮兮的,額頭的字也有些不清楚,仔細看才發現是一個罪字。
只要符合標準,有人推薦,左玄書院對生源沒什麽限制。但一想到有可能和罪人做同窗,還是讓很多考生都感到不自在。
“你是哪的?怎麽會有人推薦你?”還是背劍考生出言發難。
若是以前的周遠,碰上這種找事的,絕對沒有好臉。但現在周遠隻想順利進入外院,不想節外生枝。早日通過內院考核,取得皇室承諾,解除姐姐婚約,這是周遠唯一考慮的事情。
“延平縣周遠,武安郡守上官大人舉薦。”周遠的回答中規中矩。
上官雲山作為武安郡守,一舉一動都受人關注,這裡又是他管轄的地盤,舉薦周遠這檔子事,還真是有不少人都知道。
“我想起來了,父親說過,上官雲山好像是舉薦了一個平民子弟。”
“我也有聽過傳聞,據說是贏了場比武,受到上官大人賞識。”
“真是個好運氣的小子,不過之前沒聽說是個罪人啊……”
四周的考生竊竊私語,還有好事者乾脆上前打聽。
背劍考生可能覺得自己受了冷落,頗有幾分不爽,皮笑肉不笑道:“原來是周兄。在下金玉良,關外人士。說句題外話,家兄金玉堂也是武安外院院生,名列外院第十。”
“外院第十?!”立刻有考生動容。
只有先進入外院,取得一定排名,才有參加內院考核的資格。而外院前十,都是可以直接進入內院的精英。
考生們圍攏上前,向金玉良示好者有之,想打聽考核內容者亦有之。但金玉良的直接挑釁對象周遠,卻沒有一丁點表示,這讓金玉良多少有些泄氣。
過了一段時間,周遠也領到了自己的號碼牌。因為來的晚,他是最後一個。
全部考生都報道完畢,負責登記的考官伸了個懶腰,起身走入廣場邊上的一座閣樓。又過了一會,二十名青年武者從裡面魚貫而出。
這些武者的年紀在二十歲上下,與考生們相仿,但戰氣明顯強上一個檔次,氣質也是逼人。往那裡一站,竟然給人一種透不過氣的肅殺之感。
大多數考生都面面相窺,不知道這些人是做什麽的。
金玉良存心賣弄,故作隨意道:“這些是內院的師兄,也是我們的考官。”
考生們恍然,但還是有人好奇道:“內院的師兄為什麽來外院做考官?只有武安外院是這樣嗎?”
“這是書院的慣例,六個外院都是一樣。”金玉良故作老成道:“可別小瞧他們,這些內院師兄均是武師境強者,每個人都有單獨搏殺妖獸的能力。”
考生們又是一片驚歎。
從理論上說,一階妖獸和10段戰氣的武者畫等號。但就算一名武師強者,也未必能對付一頭一階妖獸。通常情況下,只有大武師才能順利擊殺。
妖獸在瀕死狀態下,會選擇自爆內丹。如果沒有壓倒性的戰力,就算有打敗妖獸的能力,也很難阻止妖獸的自爆。
而這些內院院生,竟然都有這樣的實力。
在考生們敬畏的注視下,一名身材瘦高的內院院生上前兩步,朗聲道:“在下王少陽,是你們的師兄,也是本次考核的考官之一。現在,我宣布一下規則……”
……
每個人抽一份考題,找一樣東西。或許是一種草藥,或許是一種果實,總之都是十方大山裡有的。考生們需要在一個時辰內,找到那樣東西並帶回來。
每次出去十名考生,十名內院院生作為考官跟隨。
考官跟隨一個是監視防止舞弊,另外也是隨行保護。但不管中途發生怎樣的變故,只要考官出手,該考生就視為考核失敗。
考生們知道考核不會輕松,可沒想到竟然會如此艱難。在危機重重的十分大山中找東西本來就不容易,竟然還有那樣苛刻的附加條件。
王少陽一說完,立刻有考生發問。
“王師兄,我們對這大山根本就不熟悉,怎麽找啊,有線索嗎?”
王少陽回道:“考題就是一樣東西,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提示。能不能找到,完全取決於你們的觀察力,以及平時積累的學識。左玄書院不招收四肢發達的莽夫,想著有戰氣就能入院的人,現在就可以走了。”
一聽這話,至少有一半考生都臉色發白。
平時都只顧練功,誰積累什麽狗屁學識啊。別說辨認什麽東西,有人甚至連字都認不全。
又有考生高聲問道:“王師兄,按照你說的,如果我們遭遇妖獸,你們也不會出手?”
“如果你們有要求,我們會出手救援。”王少陽面無表情的回道:“但是就像我剛才說的,只要我們出手,你們的考核就算失敗。”
此言一處,考生們頓時亂哄起來。
“這也太沒道理了,萬一我一進山就碰到妖獸,豈不是就失敗了。”
“就是啊,這根本就是拚運氣。不公平……”
王少陽一聲冷哼,戰氣升騰:“有異議者,直接退出考核。”
這話比什麽都管用,頓時就沒人吭聲了。
隨後又陸續有人提出問題,都被王少陽不冷不熱的嗆了回去。
可以提問,但不能質疑,否則就滾蛋。
其他考生一片哀嚎, 周遠卻忍不住的想笑。
左玄書院的考核竟然是這個麽,簡直就是為自己量身定做啊。就算你讓這裡找根針,我也能分分鍾給你找出來。
“老貓,你又有事做了。”
在周遠意識世界打盹的白貓打了個冷戰。
對於周遠的稱呼,白貓早已無力吐槽。老貓就老貓吧,總比小白咪咪之類的名字強。不過每次掃描都挨針,著實讓其有了心理陰影。
…………
“還有沒有問題?”問了幾聲沒人回應,王少陽嘴角微微一挑:“好,現在上前抽取考題。按照號牌,每次十人。考核完成後,再輪到下一批。”
之前那個中年考官又閣樓裡走出,手裡抱著一個木頭箱子,放到了之前登記用的桌子上。
“過來抽題吧,1至10號。”中年考官懶洋洋的喊了一聲,十個考生上前抽取。看完考題,每個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現在開始計時,沙子漏完之前回不到廣場,視為考核失敗。”中年考官從話裡掏出個沙漏,立到桌子上,然後打了個哈欠,坐到椅子上開始打盹。
十個拿到考題的考生愣了愣,隨後就好像火燒了屁股似的,一窩蜂的奔鎮外的大山上跑去。
十名內院院生隨即跟上,很快都消失在街道盡頭。
第五十五期入院考核,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