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後，外門小比結束。

　宋雪晴收了三個弟子，皆是真靈根女修，有三靈根，也有雙靈根。

　她們性情各異，容貌有的秀美，有的尋常，並沒有什麽相似之處。從這三女身上，根本看不出宋雪晴的喜好如何。

　宋雪晴學師尊玄如鏡的做法，取弟子俗名中的一字，添上她的弟子該有的輩分“紅”為道號，為紅箐、紅柳、紅玉，三人中，紅箐最年長，紅柳其次，紅玉最小。

　最小的紅玉也已經和紅昭年紀相仿。

　紅昭高興死了，她當了這麽多年的一枝獨秀，總算能體驗一把當大師姐的威風爽氣，聽了宋雪晴的吩咐，為三位師妹在天綾峰安排居所，準備身份牌，上躥下跳忙的不亦樂乎。

　她是真心開心的，並不因她們會分薄了師尊的注意力而不高興。

　反正師尊那麽忙，本來也沒空搭理她們。

　因並不是入室弟子，是以也不需要宋雪晴親自教授，而是由紅昭這個大師姐代勞。

　其實嚴格來說，宋雪晴並未教過紅昭什麽，頂多是指點了她一些法術竅門、境界領悟之法，並未真正傳授過道法。她的路並不適合每一個人，所以她們還是按照蜀山劍派的規矩去發展最好。外門弟子不為入室，也是蜀山劍派的規矩。

　她不是不想收一個能夠繼承衣缽的弟子，但是那種人，普天之下，又能有幾個?

　就是有，也是從小培養起來最好。

　蜀山劍派的親傳弟子以及真傳弟子，莫不是從小就入門的，半道得來的，沒人會用的放心。

　她如今年紀尚輕，倒也不急。

　至於白素心，理所當然的落選。她本就不是外門弟子中極為出彩的人物。旁人不過看在長垣面上讓著她幾分。可她自己整了這麽一出，把她和長垣的關系攤開在人前，讓人看了個精光。

　不說一落千丈吧，但也比不上從前了。

　本來，她若不曾透露出自己攀高枝的心思。說不定也會有人選她做弟子。可她偏放出了風聲。仿佛認定了宋雪晴一般，如此一來，便是宋雪晴沒選她。又有誰肯再接手?

　修士都是心高氣傲之輩，或有人願意看在長垣的份上照拂她一二，被她這麽一弄，倒好像撿了人家看不上的似的，沒得丟人。

　長絮笑得開心，說白素心回家哭了一場，白母氣的要教訓兒子，差點和白父鬧翻合婚。

　雙修的修士沒有休妻一說，也有後來發現性格不合分開的。修真界還有個說法，叫合婚，倒和現代的離婚相似，婚後財產各分一半，不過男方是不付贍養費的，兒女來去自如。隨他們愛跟那個。

　白家和林家是世交，長絮知道人家家裡的閑事，倒也不算意外。

　只不過……她這樣嘲笑人家父母和妹妹真的好嗎?

　心裡雖這樣想著，宋雪晴面上卻被她的話帶起幾分笑意。她知道長垣其實不會在乎這些，若是在乎。也不會任由白素心落選。

　她這次可不只是丟臉了，而是活生生的給人打臉，差點連蜀山劍派都呆不下去了。

　好在蜀山劍派門風嚴謹，弟子平日修煉又辛苦，沒多少時間理會這些閑事，除了幾個平日裡與白素心不大對付的外門弟子見了面會嘲諷一下，她只要關起門來過日子，倒也不會很難過。

　又過了月余，宋雪晴問過弟子們的修行，發現她們在和紅昭一起教學相長的過程中成長很快，連紅昭都獲益匪淺，不禁有些滿意。果然不管是修煉還是學習，閉門造車不如出門合轍，雖然修士愛閉關，但也不是說這樣就是完全正確的方式，在遇到瓶頸難以突破的時候，經常和同道交流一下心得體會也能給她們帶來許多不同的體悟，於修行也是有益的。

　想到自己這些年到底是疏忽了紅昭，宋雪晴心中對她也有幾分愧疚，因此趁著給新入門弟子見面禮的時候，補了幾樣法寶給她，聊作補償，倒是讓紅昭開心了好一陣。

　幾個兼修體的弟子也在小比上取得了不錯的名詞，雖然未能穩定三家，卻也在百名之內。須知外門弟子也有近數千之數，必看平日見的不多，其實只是分散在了各處罷了。外門小比這樣的集體活動，基本上所有人都會躍躍欲試的參加，就算得不到名次，拿個參與獎得一些丹藥靈石也是好的。

　數千人中取其百，這十名弟子的戰鬥力讓玄如河大大的吃驚了一番。他雖推測劍體雙修之人實力會有所增強，但沒有想到會強成這樣！要知道，他跳出來的這些人，都是多年沒有進益的外門弟子，不至於墊底，卻也絕沒有這樣靠前的實力！

　嘗到了甜頭，這十人接受煆體訓練的時候就越發自覺，越發勤快了，甚至會主動配合宋雪晴與翰塵做一些新的實驗——只要身體承受的了，他們就會自動跑去要求煆體，這樣的主動性，之前是絕對沒有的。

　原本對一個煉氣期的弟子來指導他們煆體還有幾分不滿，小比之後，這種不滿便銷聲匿跡。

　而翰塵，也發現了一件讓他欣喜若狂的事情。

　他本身是有靈根的，但因為在凡人界磋磨太久，沒有靈氣滋養身體，外表看不出來，他體內的器官卻有衰竭老化的跡象。雖然後來得宋雪晴的靈石幫助，得意破開虛空進入修真界，但受損的器官並沒有完全恢復。

　剛剛進入煉氣前期的時候，他的身體就有了明顯的停滯現象，老得沒有從前那麽快了。當時他隻以為是進入煉氣期才有的變化，並沒有多想，而後煉氣二層，也依舊如此，他就更沒有放在心上，隻當自己沒那個仙緣——能來修真界混跡一段時間，了此殘生，他已經很滿足了。

　那一次十年大比是他最後的掙扎，而幾乎已經放棄的他卻運氣極好的遇到了宋雪晴。

　她給出的煆體方子聞所未聞，他卻願意傾盡一切去試一試，實在是他已經沒有什麽輸不起了。

　一開始的方子都很溫和，雖對身體有滋補的功效，卻並不明顯。而自打他進入煉氣中期後，強度越來越高，他忽然發現自己的身體似乎有修複的跡象！

　道修也只是延緩衰老，外表看起來年輕了，但體內的髒器卻一直在衰老，只是被延緩到了一個很慢的程度。而他內視時卻發現，身體的器官竟比往日強壯了幾分！

　難不成……體修不僅僅是打熬筋骨那麽簡單?

　當他把這個發現告知宋雪晴的時候，她也是一怔。

　她重生兩世，自然明白，這個世界比起現代來說雖然很玄幻，但也有一定的規則。比如衰老，修士可以求長生不老，青春永駐，可是卻沒有辦法做到返老還童！

　天山童姥那樣的神話，隻存在於故事之中！

　翰塵身上的變化，並沒有令她多麽欣喜，相反的，反倒讓她有一絲驚恐！

　須知修行並不是簡單的修煉，而是一種順應天道的行為。從前有一種說法，說修行乃是“逆天而行”，所以上天才會降下雷劫懲罰，聽起來很有道理，但實則並站不住腳！

　她經歷過兩次結丹雷劫，這具身體十分的明白，其實所謂的雷劫，是幫助修士凝練肉身，使得肉身更加強韌結實，能夠承載變化成真元的濃縮靈氣的一個過程！

　為何丹藥吃多了的修士渡劫的時候會更艱難幾分?正是因為他們的修為大多以丹藥堆積而成，五髒六腑受了太多的侵蝕，以至於身體承受不住雷劫淬身的刺激與痛苦！

　但體修……須知受傷或許可以修複，但損耗卻是無法彌補的！逆反人類的生理本能，人體技能如同生長期一般重新開始成長，這才比較像是“逆天”的情況吧！

　難不成……這就是體修會從根本上斷絕的理由?

　若是如此，那體修一道，豈不成了雞肋?

　雖有卓絕的攻擊力，未來卻一片黑暗，於修士而言，分明就是本末倒置！

　他們追求的是天道，是長生，而不是武功蓋世，天下第一！

　事實上，她還真沒聽說過體修飛升的先例，便是上古時期，體修雖然一脈張狂，卻從未有成仙的傳言出現，就連寶尊也不曾提過。

　宋雪晴暗暗心驚。

　也許劍修也正是因為這個元嬰才沒落下來， 只不過劍修終究是遵循天道軌跡的，沒有體修這麽離譜，這才沒有被淘汰……然而如今的修真界，純粹的劍修也已經沒有幾個了。

　宋雪晴有些猶豫，是不是該讓翰塵改修道?

　他的靈根並不適合劍修，劍乃利器，金靈根最佳，火靈根次之，其余了了。但火靈根與金靈根比起來，還是差了許多的，是以如蜀山劍派與古劍門這樣的大宗門，是不收火屬性靈根的弟子入門的。

　劍修本就艱難，再添一倍難度，豈不是斷絕了人家的前路?

　這種缺德事，可不能乾。

　翰塵仿佛察覺到了什麽，面對宋雪晴的欲言又止，目光清明的問道:“師祖，可是這煉體方子有什麽問題?”

　“那倒不是。”宋雪晴猶豫了片刻，還是坦言以告了。

　不想翰塵卻笑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