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心“哦”了一聲,心道,怨不得沒人願光顧她師傅呢,原來是收錢收的不狠。 跟三嬸道了別,她背著筐往村西去走,夏天草長得很好,不一會兒筐就滿了,把鐮刀放進筐裡正準備回家,忽然想起十年前似乎也有這麽檔子事。三叔婆病重,請了個道士來捉鬼,可是沒幾日她似乎還是死了。
難道今天要請的就是那個道士嗎?
忙把筐背在身上往村裡走去,倒要瞧瞧那是個什麽東西,連收錢收那麽狠的道士都捉不了。
故意饒了彎,來到春勝家時,門口已經圍滿了人。
院子裡早搭好了一個法台,上邊擺著香燭蠟供,還有各種法器。春勝家也是有錢,正中擺了一隻豬頭,毛剃的乾乾淨淨的,只可惜是生的不是熟的。
踮著腳尖往裡望,只見一個老道正在開壇做法,一邊踏著七星罡步,一邊揮舞著桃木劍焚燒符咒,口中還念念有詞地念著咒語。
看這老道一股仙風道骨,比她師傅蓬頭垢面的邋遢樣,不知強了幾百倍。
她看得暗歎不已,就是捉鬼捉妖的也是要講行頭的,就她師傅那樣子,也怨不得生意不好了。
春勝叔和春勝嬸兩口子跪在屋簷下,眼巴巴地瞅著這邊,那道士一陣搗弄玄虛後放下桃木劍,拿起黃表紙,在上面劃了幾個符,遞給春勝叔。
“把這些張貼在房梁上,今日三更時分,老道自能降服這鬼怪。”
夫妻倆感激不盡,連連叩首,“道爺法力高強,一定要救命啊。”
那道士似是得意不已,撚著胡須開始給眾人講他降妖捉鬼的經歷,說自己對付過很多厲鬼,道行如何如何高深,說得天花爛墜,一乾眾人聽得仰慕無比,恨不能家裡也有個鬼啊妖啊的,也好叫道爺顯顯本事。
春心看見法台上留有朱砂和黃表紙,趁眾人都瞧著那老道,悄悄過去用毛筆蘸著朱砂畫了幾道符揣進懷裡。
沒人注意她一個小丫頭,揣上符她就跑進上房屋裡,只見叔婆正躺在床上,雙目緊閉,脖子上隱有一道紫黑的印子,似是什麽東西掐的。
她轉了一圈屋裡沒發現有鬼,便把這裡的擺設方位記在心裡,然後就回家了。
回去後曬豬草,劈柴,給家裡做午飯。剛生上火,就聽牆頭有人叫道:“春芽,春芽。”
春心出了灶間,抬頭一看,見是浩然,不由咧嘴一笑,“你下學了?”
“沒,今天身子不爽利,沒去學裡。”
春心想起自己在河裡游泳,差點沒淹死,是他救的她。昨天娘還說浩然病了,看他今天沒上學,多半是真的了。
想到自己沒主動看他,心裡有些內疚,不由問道:“你的病可好些了?”
浩然輕輕一笑,“本來就沒什麽大事,我娘瞎操心,非得讓我養兩天再去學院。”
“那你怎麽不在屋裡躺著。”
他笑著露出八顆白牙,“想瞧瞧你怎麽樣了。”
春心心裡一甜,她和他從小感情就好,要不是後來她被送到道觀,沒準能結成夫妻呢。
想到這兒,臉上微紅,對他招了招手道:“你既然沒事,就上我家裡來吧,我給你蒸個蛋羹吃。”
“好。”浩然笑著當真從牆頭上爬過來。
他們兩個歲數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已到了會招人閑話的歲數。家裡人不讓來往,不過私下裡兩人還是會在一處。這裡阻攔最大的尤其是浩然他娘,她自覺自己相公是個秀才,
就好像高村裡每個人一頭,看誰都覺瞧不起,一心想著要給兒子娶個城裡小姐。而她最看不上的就是春心,每回見了她,都撇著嘴叫她“黃毛丫頭”。 其實春心的頭髮一點也不黃,相反反而是村子裡最漂亮的姑娘,瓜子臉,兩個眼睛烏黑黑的,一頭長長的頭髮,就是不梳也顯得特別順溜。村裡那些半大小子們,有時候看見她都向她吹口哨呢。
當然,浩然娘瞧不上她,也無關她的美醜,最大原因還因為浩然和她關系好,一個小丫頭妄想誘拐她兒子,當娘的能高興才怪呢。
還好浩然從不聽他娘的。他跳下牆頭,對她燦然一笑,“快點給我弄點吃的,我爹娘都出去了,也沒人管我吃飯,正餓著呢,”
春心快速的打了個蛋,連碗放進鍋裡,又在灶上填了把柴,“你且等等,一會兒就好了。”
灶間的柴火不多了,她轉身到柴房裡想抱捆秸稈回來, 火燒的旺,蛋也熟的快。
抱著柴火往回走,忽然間一轉頭,隔著窗戶看見自己房裡坐著個人,抱著膝坐在她床上,雙眸緊盯著師傅給她的那個香爐,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她一驚,心想這莫不是個偷?
正想著怎麽抓他,那人一回頭,嚇得她手中的柴火全掉在地上。
那個人……那個人居然和浩然長得一模一樣。
如果浩然十年之後,大概長得就是這個樣子吧。
一個十歲的浩然,一個二十歲的浩然,這可能嗎?
“啊――”她驚叫一聲,奔到灶間,看見浩然還坐在那兒看著火呢。見她回來,還對她燦然一笑。
春心拉起他就往跑,浩然莫名所以,不停地追問:“怎麽了?是我娘來了嗎?”
春心搖搖頭,也不說話,隻拉著他往自己屋裡跑。
屋子裡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沒有剛才那個男人,香爐也好端端的擺在床上。
浩然看得滿臉疑惑,“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沒什麽。”她慌忙搖頭,不敢說,怕嚇著他。
若是以前她也不信邪的,可自從跟著師傅九年,什麽稀罕惡心事都見過了,除了剛才心驚了一下,這會兒倒是無比的鎮定。
不管那是個什麽,為了什麽而來,他既然沒得手,以後還會來找她的吧。
她剛才喊那一嗓子,把東屋裡睡覺的秀娘給喊起來,她披衣出來,瞧見屋裡手牽手站著的兩人,不由抿嘴一笑,“你們小兩口倒是什麽時候都不分開,兩人躲屋裡幹什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