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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啟陛下!”聽得韋後點了自己名的宗楚客,一邊抬頭作揖,先打著開場白,一邊在內心暗自腹誹,楊均、馬秦客等人不是素來深得韋後賞識嗎?現在為何要讓他先打這個頭陣。
不過腹誹歸腹誹,當著韋後的面,宗楚客還是要表現的恭恭敬敬的,雖然現在確實心裡也沒有什麽好主意,但車軲轆話總是會說的,先說廢話,給自己一點思考時間也不失為一個好主意:“這逆賊燕欽融,毫無君臣之禮,在大殿之上詆毀皇后,謾罵大臣,當廷杖斃是他活該。不過這逆賊之狂言,似已蠱惑聖聰!臣慮今上受其蠱惑,判斷不明,若有失察之舉,天威一作,則乾坤失色,屍積如山矣!”
宗楚客本是在用這些廢話給自己爭取時間,可是如此一分析,他自己卻被預料到的結果嚇得說不出話來,本已膽戰心驚的楊、馬二人,此時也被驚得暈伏於地,瑟瑟發抖。
“哼!”本已狂躁的韋皇后,被宗楚客的這番分析刺激的心情更為狂躁,揮手打翻了一盤貢梨,又衝暈伏在地,一副膿包樣的楊均和馬秦客一人踢了一腳,氣惱地衝宗楚客問道:“事已至此,這些喪氣的話少說為妙,宗卿有何妙計速速奏來!”
“臣啟陛下!”宗楚客被韋皇后這聲喝問,震得清醒過來,心裡也知道現在事關非常,自己再說這些危言聳聽的話,無疑於自亂陣腳。事已至此,若不早做決斷,真的到了中宗皇帝要天威一作的時候,第一個挨刀的可就是他宗楚客了。
想到了這一點,宗楚客心下一橫,當即也顧不得楊、馬等人在側,顧不得所說的話會給他帶來什麽樣的危險後果,朗然奏到:“臣願陛下能順天承運,效法先太后,革唐鼎!”
此時已經有點六神無主的韋皇后,聽見宗楚客朗然說出要革唐鼎之事,內心也是一驚,四顧地看了看左右,想到了這裡只有自己和幾個心腹,這才漸漸地定下神來。
這條主意,宗楚客已經密奏過多次了,每次聽見宗楚客奏出,韋後都要裝模作樣地訓斥上他幾句,而這一次再聽見革唐鼎三字從宗楚客的嘴裡說出,韋後除了剛開始的一點吃驚之外,居然一言不發!
今日突然出現的事態,其實已到了不可猶豫的危急關頭了!現在正是商量自保良策的時候,容不得韋後再矯情什麽了。
今日在定昆池的涼殿之上,中宗皇帝那怫然一怒,韋後想起來還暗暗心驚又咬牙切齒。想自己和中宗夫妻三十年,中宗何曾有這樣對過自己?而且還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再聯想到最近中宗在郎岌面聖、遠放相王父子等事情上的表現,韋後更感到這個懦弱的丈夫似乎越來越不是那麽聽話了。
皇后、皇后,怎麽說她都還不是皇帝,而且所有的權力都只不過是自己的丈夫賦予的,妻因夫貴罷了!她韋後能有今日,最大的依仗不過就是中宗對她的寵溺和言聽計從,若是連這點也失去了,她一轉眼就會變得一無所有。朝堂之上,那些本就早已在暗中與自己抵牾、較量之人,若是讓他們知道了中宗的這般心思,那還了得!
可就從中宗今天怫然而去的樣子來看,遲早,這些人是會看出來的!到那時這些人肯定會鼓動聖聰,火上澆油!而自己那個糊塗的丈夫,說不定真會如同宗楚客所說,天威一怒,血流成河,而刀鋒首指的,正是自己呵!
話雖如此,但韋後的心裡,卻還在猶豫著,久久地不能做下決斷。宗楚客剛才分析的非常透徹,事情如此危急,論理,革唐鼎確實是眼下最佳的計策,而且除此之外韋後也別無他計,破釜沉舟,在此一舉!
然而……使韋皇后失望而又惱怒的是中宗居然敢當著百官,公然表示出對自己的大不敬!今日之事,正應著“非他死即我亡”六個字了!可是,要置這昏君於死地,又談何容易?自己比不上先太后,可中宗也不是他父親一樣懦弱,尤其是身邊還有太平、相王等人,明裡暗裡地與自己針鋒相對,數月前想要將相王和太平遠徙東都,就激起了兩人的聯手反對,最後不得不悻悻作罷。現在真要除掉李顯,那太平、相王、臨淄王這夥皇室勁敵,未必就不敢象當年徐敬業一樣,舉起叛逆之旗!
雖然宗楚客、韋溫等近來常說萬事俱備,不怕這三府蠢動,但是否毫無風險,韋後還是疑慮重重……
韋後在憂心忡忡,想要求得一個完全之策, 而宗楚客等人,這時卻等得心急如焚。看見皇后沉吟不語,宗楚客一面擔心她念及情義,臨事不決,誤了大事。一面又心急如焚地想到中宗返回大內已有一定時候了,雖有安樂在彼,但險機四伏,保不定中宗會做出什麽樣的決策,到時候自己可就失了先手了。
現在就是在和時間賽跑,而自己這方再優柔寡斷,無疑於是坐以待斃!
宗楚客想到了這一點,楊均和馬秦客等人更是想到了這一點。宗楚客還好,畢竟是朝廷棟梁,在景龍政變等大事件中還是有功於朝廷的,而他二人,雖然身居高位,但說白了只不過是以聲色求寵於皇后的寄生蟲而已,在朝中沒有一絲的根基,這時怎麽弄不心急?
而且他們與皇后穢亂宮闈,那本就是彌天大罪,韋後一旦失寵,這事遲早是紙裡包不住火的,剛才宗楚客對時局的分析,早已將他們嚇得半死。
此時聽宗楚客回奏革唐鼎之計,他們也認定只有韋後君臨天下,才能逃脫殺身滅族的大禍。現見韋後猶豫不決,他兩人小心臟都要像是從喉嚨裡要跳了出來一樣,交換了個眼色,忙一齊跪伏在地,以素來慣使的乖巧,帶著嬌媚之態,朝韋後磕頭抽泣說:“陛下快救奴才一命吧!”
“都到什麽時候了,還在這裡作這兒女態!”楊均和馬秦客剛要撒嬌取寵,卻冷不防身後傳來了一聲厲喝,仔細一看,卻是國舅韋溫,這時已經結束了斜封官那間示意,大踏步地走進了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