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上天更加眷顧一下李璐,讓他穿越到大唐,成為西華法師弟子的同時能給予他未卜先知的本領的話,此時的李璐,絕對不會笑得如此燦爛。
可現實就是如此的骨感,永遠不會讓你欲壑難平的心有心滿意足的時候,在玄都觀裡陪著臨淄王李隆基,大談治國和人生的李璐,卻不知道在這長安城裡,已經有好幾雙眼睛都盯上了他,而且每一雙眼睛的背後都絕對是重量級的人物。
不過有時候這樣的不知情也是一種幸福,起碼不會打擾了原本好端端的心情。當後來的時候李璐知道了這天自己放了個煙花居然鬧出了這麽大的動靜,想起來他還後脊背發涼。不過僅僅是那麽幾秒鍾之後,李璐就釋然了,因為他知道以他李璐的性格,如果說那時候知道了包括當朝皇后和西京城裡第一高僧都盯上了自己,他肯定再沒有心思和李隆基侃大山了。
沒有心思和李隆基侃大山就沒有機會讓李隆基發現自己身上的閃光點,就沒法在後來的玄宗皇帝還沒有發跡的時候就抱上這根大腿,這是多麽不劃算的事情啊,所以從這個角度說上天還是挺眷顧李璐的。
後世的時候李璐就知道有時候吃飯聊天是實現目標的一個很好的辦法,尤其是今天他李璐還有一個重大的目標就是要搭上李隆基,所以當醮儀結束的時候,一直伴在李隆基左右的李璐就越過尹從法師擅自做主留了李隆基在觀裡用膳。
當李隆基還在猶猶豫豫地想找個合適的借口婉拒的時候,李璐接下來的一句話卻一下子就堵住了李隆基的嘴。李璐說李隆基與道門緣分深厚,自己一定要找個機會好好向李隆基交流一下道學知識,日後見到自己師傅西華法師的時候也好給他解釋今天為什麽會有太上玄元皇帝顯聖的這一遭。
這話一出,李隆基渾身舒坦,而且想說的話都全部湧到了嗓子口,再還哪裡想得起婉拒啊。他李隆基此行來玄都觀進香的目的就是為了表明態度,也是為了邀買人心,碰上這麽一出搞不清楚什麽原因的太上玄元皇帝顯聖,更加給他李隆基頭上增添了五彩的光環,李隆基心裡一直再想著怎麽好好利用這個機會宣傳宣傳,這時候李璐的這話,無疑於是喂到了李隆基的嘴旁邊。
若是自己說出來,那難免會有自吹自擂的嫌疑,但是同樣的話,換個別人的嘴說出來就不一樣了,尤其是從這個西華法師的高徒嘴裡說出來,那權威性和可行度肯定不一樣。就在這一刹那,李隆基已經打定了主意,他一定要利用自己的身份和影響力,好好地力推一下這位西華法師的關門弟子,因為這個小道士太會說話做事了,而且力推這個小道士其實就是力推他李隆基自己。
於是臨淄王假裝是有點為難地沉思了片刻,化解了剛才想婉拒的尷尬。又像模像樣地打發了一名侍衛去王府裡報信,這才裝作勉為其難地答應了在玄都觀裡吃一頓飯。
這可樂壞了尹從法師等一乾玄都觀裡的老道士,一個個看向李璐的目光都變了樣,仿佛是撿到了寶似得。一邊吩咐下去趕緊準備飯食,一邊簇擁著李隆基和李璐等人來到了大殿之內,擺開了排場開始了論道。
名為論道,其實尹從法師等人都清楚這個場合就是陪著李隆基聊天,像自己這樣的老朽之人談的話估計臨淄王也不愛聽,索性就讓李璐瞎折騰去吧。
既然尹從法師等人是如此的態度,李璐也就當仁不讓地開始了自由發揮。熟悉歷史的李璐當然知道這個赫赫有名的三郎是個什麽樣的人,現在蟄伏興慶坊的臨淄王府隻是形勢所迫,並不代表他想做一個胸無大志的太平王爺。於是李璐的話裡,便從他的先祖高祖皇帝晉陽起兵說起,說到了太宗爺滅那十八路反王和七十二路煙塵,說到了國富民強四夷來賀的貞觀之治,也說到了高宗時期的政通人和,國泰民安……
李隆基的興致也很高,見得李璐將這王朝的興衰和執政的道理說得頭頭是道,忍不住地按照自己的見解也和李璐辯論了起來。不過縱然是他胸有大志,滿腹治國之道,但是也比不上李璐這樣集五千年華夏歷史興亡成敗的經驗與一身啊。所以這場辯論,大多數時候倒是李璐在講,李隆基在聽,至於尹從法師等人,則隻能時不時地插上一兩句話,以示存在。
有強大的歷史背景和從小練就的伶牙俐齒做支撐,口若懸河的李璐,說得自己眉飛色舞,聽得一旁的李隆基熱血沸騰,心潮澎湃,不禁又想起了自己那段精彩的往事。
……那是十八年前的天授三年十月,那時的李隆基還隻有七歲,不過自己的父親讓位於強勢的祖母武則天也已經有三年了。那天正是朝堂舉行祭祀的日子,文武百官屏息躬身,分班侍立在威嚴的則天皇帝禦座兩旁。
突然,大殿外的值日侍衛那裡發出了一聲響動,似乎是什麽東西掉在了地上,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壞了安靜的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就連則天皇帝的娥眉也不禁蹙了一下。
向來善於揣摩堂姑母心思的金吾大將軍武懿宗敏銳地捕捉到了則天皇帝的這一舉動,顧不得這時候正在進行祭祀活動就先站出班去,大聲地訓斥著門前的值日侍衛,而且還拔出了侍衛的佩劍,威脅要砍了這些犯錯的朝堂侍衛。
別看這武懿宗身材短小,腰背彎曲,相貌醜陋,加之性情殘暴,善於誣陷別人,彼時為同僚們所不齒。但則天皇帝卻異常重用武氏一族,武懿宗雖然官聲頗差但卻步步升官進爵,尊榮無比。所以這時候百官們看著武懿宗如此放肆,雖然心有不忿但是卻沒有一個人仗義執言,隻能都眼巴巴地看著他在祭拜先祖的時候導演這出陋劇。
武懿宗見百官無人敢言,心下更是得意,決心在姑母面前好好表表忠心,當下就要命令左右將那當值的侍衛拉下去廷前仗斃。
誰知,就在這時,朝堂上居然傳出了一個帶著幾分童稚的嫩音,一聲就喝住了武懿宗。一個身著紫袍冠冕的小孩兒,手裡還提著小小佩劍,指著武懿宗喝道:“這是我大唐的朝堂,李氏的江山,乾你何事?!竟敢如此訓斥我家護衛!”
武懿宗被他喝得目瞪口呆,朝堂上的百官們也一時之間被這小孩子驚呆了,半天回不過神來。一個個為這個膽大包天的小孩兒捏了一口氣,擔心則天皇帝一怒之下會斬了他的小腦袋。
禦座之上的女帝武則天定睛一看,原來是年僅七歲,剛剛出閣開府置官署的孫兒李隆基!耳邊回響著剛才他喝斥武懿宗的話語,那童稚的口氣裡,竟包含著如此的豪氣。這位生性逞強的祖母,原本衝天的怒氣霎時間就煙消雲散了,孫兒今天的這番話, 讓她既感驚異,又無比欣悅。
武則天當即便令內侍將李隆基扶至禦座旁,又親自將這令百官瞠目結舌的孫兒抱坐在自己膝上,看了又看,問了又問。不僅絲毫沒有怪罪的意思,而且還撫摸著孫兒的頭頂笑著對百官說:“此兒今後或能成大氣吧!……”
李隆基還記得當天下朝之後,怒發衝冠的父親李旦幾乎是拖著將自己拉回了家裡,剛一進門就脫下自己的褲子一頓好打。隻有七歲的李隆基忍住了沒有哭出一聲,但是父親的那幾句話,卻深深地烙在了自己幼小的心裡。
“叫你逞能,叫你逞能,李氏的江山現在又乾你何事?不懂忍耐,到時候死了都不知道怎麽回事!”
也就是從那以後,李隆基再也沒有如此鋒芒畢露過,做事的時候也是時時處處小心翼翼,就連自己的母親被則天皇帝親手處死,他也沒有再去祖母面前求過一句情。
忍耐,忍耐,牢記著父親的這句話,李隆基一忍就是十八年,忍到了祖母武則天被迫退位,忍到了伯父李顯重複唐室,忍到了韋皇后把持朝政,擾亂朝綱……直到今天,他還在忍。
可是今天李璐的話又激起了李隆基壓抑在胸中許久許久的那份豪情壯志,想起先祖們的豐功偉績,想起兒時自己的豪氣萬丈,李隆基感覺自己那年輕軀體中的血液,似乎也在為大唐的中興在燃燒、沸騰!
我大唐,我李氏的大唐!一定要真正重光我大唐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