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霾的天空,淅瀝的大雨。
莫格西爾是帶著笑死去的。
他這一生中都恐怕沒有最後時刻笑得那麽開心。而看著他慢慢倒下,有著一頭鮮血般豔麗紅發的拉斐卻怎麽也笑不起來。
在今天,CP9三大巨頭兩名戰死,三十余名浩浩蕩蕩挺進新世界的精英們無一人幸免,而對於拉斐最重要的是,他失去了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一名女子。
他是幾乎不哭的,因為他固執的認為一旦流幹了眼淚,那麽流的便是鮮血。而今天,他流的便是血淚。
沒有哽咽,隻是從他平靜的眼眸裡莫名其妙流出了與發色一般的紅。
紅的妖豔,紅的心碎。
大雨落下,衝刷他的臉頰,卻怎麽也洗不掉這紅。
拉斐木然抬頭望天,天空是灰的,他的心也是灰的。他忽然很想離開這裡,離開這條罪惡的裂縫,然後尋一處有森林的島嶼,發呆地看著那些鬱鬱蔥蔥的綠色。
可他知道,他還得呆在這裡,等著那群該死海軍的救援。
他努力地將少女抱得更緊,生怕她被雨淋到,生怕她感覺冷。
可她確實很冷。
回憶不可遏製的呈現在腦海。
十多年前。
“你叫什麽名字?”
紅發少年捧著父親遺留下來的酒壺,問眼前這個有著漂亮綠發的小女孩。
“我叫夜祿。”
女孩綠色的長發濕噠噠的,臉色蒼白。
“你為什麽想死呢?跳海死可是會成為水鬼的。”
女孩哭了起來:“父親母親都成了水鬼了,我也當水鬼不好嗎?”
紅發少年最見不得女人哭,一哭起來他就慌了手腳,慌了神,忙辦鬼臉又講笑話的,終於讓女孩破涕為笑。
可女孩雖然止住了眼淚,還是想尋死。
少年便講道:“我的父母也是死了。”
擁有相同境遇的少女頓時不做聲了。
“你知道他們是怎麽死的嗎?”
少女搖搖頭。
“他們是為了保護我,被海賊殺死的。”除了遺留下來的一個酒壺,少年其實根本沒見過自己的親生父母,可他依然撒了這個謊,這個一輩子最大的謊言。
“可惡的海賊!”小女孩拳頭捏得緊緊的。
紅發少年瞧她可愛的摸樣,笑了起來,說道:“所以啊,父母奉獻出生命,是為了讓你好好的活下去,我們可不能對不起他們,要活得開心,活得灑脫,連帶著將他們的那一份也要一起活下去。”
少女不懂,搖搖頭,瞪大眼睛說道:“可我還是很想死啊!因為一個人活著我感到很孤單…”
紅發少年一邊暗罵“女人真是麻煩”,一邊說道:“那你有沒有什麽夢想?有夢想的話就一定有活下去的動力。”
少女再次搖搖頭。
少年隻得苦笑道:“那我告訴你我的夢想吧。”
“我的夢想是成為海軍元帥,而且,我要成為歷代最強的元帥。”
少女訝然的看著他。
“不過…”少年語氣一轉,露出燦爛的笑臉,道,“我現在要對我的夢想做一個小小的修改,我不僅要成為歷代最強的海軍元帥,我還要建立一個前所未有的班底,擁有最強的下屬。”
紅發少年伸出了手,道:“怎麽樣,我的這個夢想不錯吧?”
“聽著是很不錯。”
少年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拉起了少女的手,扶起她,道:“那麽,我不介意將這個夢想分出一半給你,我成為元帥,你成為大將,怎麽樣?”
綠發少女更加訝異的看著他,心想:我可是個女孩,有你這麽教我打打殺殺的嗎?還有,這麽暴力的夢想我到底是要,還是不要呢?
可看到紅發少年那充滿希冀的眼神和從未有過溫暖的笑容,綠發少女竟是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
直到後來,她才發現,她要的並不是那個成為大將的夢想,而隻不過是在那一分,那一秒,那名紅發,成為了她的夢想而已。
……………………….
雨一直下。
當初的紅發少年已經成為了一名挺拔的男子,而那名曾經天真的少女,卻已經慢慢冰冷。
拉斐舉起酒壺,放到嘴巴又停住了。
“我知道你視酒如命,可這麽大口的飲酒,終究是對身體不好的。你看,我這裡有幾個杯子,你以後要喝酒就倒在裡面慢慢酌飲好了。”綠發女子建議到。
不過當時拉斐嫌這樣喝酒太不過爺們,那幾個酒杯便一直放在夜祿的身上。
而如今,言語猶在耳畔,而佳人已逝,拉斐顫抖著雙手,哆哆嗦嗦地從她屍體中摸出五個玉杯。然後,他輕手將玉杯放置於她的身側,整齊排滿,將酒壺的酒倒如其中,一杯杯不停地喝。
“早知道你這麽快就要離開我,我是不是該多聽聽你的話…”拉菲自言自語道。
然後,他起身將果實摘下,放置於酒杯旁。
遠方,出現了一名高瘦的身影。
那人有著一頭醒目的黑發,半邊臉竟毀,是被火灼傷所致,而至於另外半邊,卻是一張冷酷到極點的面龐,令人僅那麽粗略一看,心底便能平添出徹骨的寒氣。而他渾身亦是散發著冷冽的氣息,永遠是一副生人勿進,拒人於千裡之外的表情。
他緩步走來...
拉菲知道他是誰。
他曾在海軍本部遙望過這名男子的背影,並將他視為此生最大的競爭對手。
可惜,我識君,而君不識我。
拉斐依然在一口一口灌著酒,仿佛看不到這人,這人也沒有出現。
他伸出食指放在果實旁,食指上是美麗的綠線。
“我前半生所有心血皆花在這微不足道的指頭上,原以為它會有點用處,可到頭來,卻依然保護不了你。”
拉菲無比溫柔地看著夜祿的屍體,輕聲訴說道,“對不起,我這麽沒用,保護不了你。我本該是下來陪你的,可我有太多的事情沒有做,還有個夢想沒有完成,就算我此刻下來,你恐怕也是不開心的。”
拉斐拿起了她身邊的紅繩繡刀,然後將指頭上的綠絲拿下,纏在了酒壺上。
“但我總要留下點什麽東西給你....”
“還有,再次對不起了,十多年都沒有送過什麽禮物給你...可你知道我是很窮的,唯一那麽點薪水都花費在這壺酒身上了。”
拉菲自嘲著搖搖酒壺。
然後,他飛快地抽出秀刀。
一刀便將食指斬斷在少女面前。
不顧指上的森森白骨,不顧鮮血直流,拉斐哼也不哼,自顧自地說道:“想了又想,我真沒什麽東西拿得出手...還有,這惡魔果實我尚且需要,而且寓意不同,當不了紀念品。那麽,我就將這個平白花了十多年無一用處的指頭送給你,既是贖罪,也算是代我陪你。”
說完,他將纏上綠絲的酒壺別在腰間,將酒杯盡數收走,一口將惡魔果實吃掉,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曾經如雲的戰場。
“走吧!”
拉斐來到那名冷臉軍官面前。
那軍官亦是不吭一聲,轉身過去,軍靴隨意一踏。
整片大地開始變形。
大地開始龜裂,轟隆巨響不絕於耳,無數巨石浮空,又如隕星般激射而下,僅轉瞬間,漫天煙塵便起,竟是將這片戰場無情吞沒。
在這煙塵的朦朧中,兩人漸行漸遠。
………………………….
海軍本部。
一名光頭滿胡虯髯的威壓老人捧起了手中的資料。
資料上簡簡單單的隻有三個字。
傑・拉斐。
老人皺眉,看著這字陷入了沉思,良久之後,滄桑的聲音在空曠的議事廳響起。
“貪狼星,升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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