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陽光明媚充滿倦怠的午後,羅修的心情卻不如天色一般美滿,他的臉色充滿著陰霾,就像剛下過了一場大雨。前路未卜,刀尖上起舞,他心中隻是略微感慨下便絲毫不起漣漪,畢竟,他原先應該是個死人,隻是由於蒼天的眷顧便幸運地多活了一世,這本就人世間最大的慷慨,所以,當他來到這個光怪陸離而又精彩的世界時,他的心境就發生了極大的變化,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更多的是以一種旅人的眼光來看待世間的一切。
羅修此時最簡單的想法,無過於是想多看一看,多經歷一些,拋開沉悶的生活,讓自己活得略為精彩些而已。
就像他想看一看那老是睡覺也酷愛睡覺,似乎永遠也睡不醒的青雉,那此時還沒留起胡渣,總愛戴著海軍鴨舌白帽的一臉面無表情的赤犬,於是,即使是刀山火海,煉獄絕地,他想看,便會去看。
但此時的羅修似乎再也無法保持自己超脫的態度,他咬牙切齒地看著面前一桌的飯菜,抬著筷子的手憤怒得顫抖著。
湯裡有一根頭髮。
羅修從喉嚨裡傳來一聲低吼,他此時憤怒得就如同一頭黑色的幼獅。
在一旁吃肉比男人大口,喝酒比男人爽快,耍劍比男人霸道的不是男人的艾露莎瞥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略顯的沉默而又有些特立獨行的性格使得她極少有合得來的朋友,總之,當她發現這個帶著熟悉感的男孩自從登船開始就`著臉湊近她,睜開眼第一個看到的人是他,閉上眼前最後看到的人也是他,艾露莎便老是愛用眼角覷他。
每到吃飯時間,便是艾露莎最頭疼的時間,
羅修一言不發地拿起桌上的湯碗,又一言不發地走進廚房,然後,他沒辦法一言不發地將這碗湯倒在廚師頭上。
廚房裡傳來羅修憤怒的咆哮。
“豬食!這簡直就是豬食!先不提湯中那令人作嘔的頭髮,你看這湯的色澤,這湯的味道,傳統色香味之中,你一上來就少了兩味!我真想知道,這是有多敷衍才會將珍貴的食材做成像你這樣?”
“你看那西紅柿炒蛋,你明白什麽是西紅柿炒雞蛋嗎?或者說,你到底識不識字?你這到底是西紅柿炒雞蛋,還是蛋炒西紅柿,連個主次都分不清,你好意思拿起你的菜刀說你自己是個廚師嗎?你為什麽不說你其實是個殺豬的!你只會刮豬毛,燙豬皮!!”
“還有那魚肉........”
“海軍為什麽要養你這種白癡,為什麽要花錢聘用你這種垃圾,你對得起你頭上的白帽嗎?艾露莎,艾露莎!我要求將這個廢物解聘,哦,不!我要把他丟到海裡!”
艾露莎充耳不聞,默默地消滅手中的飯菜。
那被羅修罵得抬不起頭來的廚師賠著笑臉,一邊抹去臉上的湯汁,一邊低頭哈腰,看似謙卑異常,不過是暫時屈服於羅修的淫威之下,其實心裡面那股心氣兒可高了,第一次被羅修罵,他還會略作檢討,稍稍改進,第二次被罵,他用渾身解數,做出生平中最得意的傑作;第三次被罵,他忍了;第四次,他忍了;第五次,他還是忍了;第六次,他漲紅著臉舉起手中的菜刀,結果被修理得很慘;第七次,他習慣了....
於是,羅修在不知不覺中鍛煉出一位絕世高手。
管他洪水滔天,我自雲淡風輕。所謂他強由他強,清風拂山崗,他橫任他橫,明月照大江。
好一個縮頭烏龜。
“來,來,別生氣,我給你重新盛過一碗。”廚師賠著笑臉不由分說地拿過羅修手中的碗,轉過身從鍋裡倒出一碗湯,忽然心念一動,悄悄往裡面吐了口唾沫,然後臉不紅心不跳地遞回給羅修。
羅修再次將這碗燙倒到他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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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了小黑島單調乏味的生活,羅修要活得精彩,而他的精彩,是先從與隨船廚師們的明爭暗鬥開始算起的。
於是,在親手做了幾天飯食來填飽自己饑渴肚子的羅修,悲哀的發現,離開了熟悉生活的小島,幸許是因為不再充當所謂的守護神,少了敬畏兩字中的“敬”字而獨有畏懼,比起小黑島上淳樸的島民,這裡的廚師可不怎麽買他的帳。
吃公家飯的,和自己跌打滾爬創業的果然不太一樣。
信奉“以食為天”的羅修一面不斷地這樣安慰自己,一面又孜孜不倦地希望“感化”這些沒有職業操守的混蛋們。
至於剛上船時海軍們的挑釁與敵意,以他除了食物、女人、看風景外這樣淡然的性子,肯定是直接無視的。
一眼無際的海岸線,海天一線,這樣的航行生活本該是缺乏趣味而又無聊之極的,尤其是四海這種平靜之海, 實在讓這個世界普遍強大的人們缺乏挑戰它的勇氣。可無獨有偶,對於以不同眼光看世界的羅修當然不是尋常人,他總是新奇的眼光看著這個世界、這片海,仿佛永遠都不會感到疲倦,更何況他一路上一直在為自己肚子裡的蛔蟲做著他所認為最重要的戰鬥。
這樣周而複始的平靜日子在某個傍晚被打破。
那一天的夕陽依然落下得很美。
艾露莎的長發,像這夕陽,也很美。
她從海裡救了一個人,一個體重足有兩百多磅的胖子。
這個胖子叫做強尼,羅修還是很喜歡這個人的,他不像那個上了年紀的猥瑣副官,愛老牛吃嫩草,對艾露莎沒有什麽非分之想,還有,他有一手絕活,能用最簡單的配料燒出最可口的飯菜,尤其是那烤羊腿的功夫,色香味俱全,足以讓在食物方面吝嗇而又挑剔的羅修評個80分。
這胖子是個老實本分而又膽小如鼠的一個人,至於怎麽看出他的膽小?當然是從他一見到軍艦上橫肉多一分的普通士兵,兩腿都會開始不自主地打著顫,平常甚至連普通的說話都細聲細氣。
羅修對他的評價是,要比艾露莎女人很多的男人。
興許由於羅修的面相是這艘軍艦上最不可怕的人,一臉的人畜無害充滿童真,興許是羅修除了粘著艾露莎外,隔三差五地便會跑來找胖子打打牙祭,總之,兩人很快便熟絡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