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沒有。”楊遠征搖頭道，“為了實現整個計劃，了對兩人的實驗強度，在幾天之內令他們表現出極度虛弱的狀況，醫生也已經對他們下達了死亡通知書——因為我的忠實表現，軍方當時對我已經完全信任，而我借口改造靈魂投射裝置，早已取得了投射裝置的控制權，就這樣神不知鬼不覺讓他逃脫，隻留下一具屍體。”

　“屍體怎麽辦呢?”

　“屍體嘛，自然是被當成受不了實驗折磨而死了。”

　“原來如此。”楊哲長舒一口氣，他知道父親一向是個堅韌不拔城府深沉的人，卻沒想到他居然夠膽量乾到這一步！

　看來自己心狠手辣的性格，也有幾分遺傳自父親啊！

　楊遠征扶了扶金絲邊眼鏡，淡淡道:“其實我自己的生死安危是早已置之度外了，就算被軍方發現了我和變異人勾結，那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只不過那名變異人精英告訴我，在聯邦以外的地方，很難找到一種特殊的材料，來製造靈魂穿越系統最重要的一個核心部件，而且以他們的技術和智慧，也很難自己製造出這個核心部件，因此我必須繼續留在聯邦內部，尋找機會製造這個核心部件。”

　他伸出三根手指道:“三年，我用了整整三年時間，偷偷摸摸進行研究和加工，不知道竊取了多少軍方重要的元件和材料，終於將靈魂穿越系統最重要的元件製造完成！可惜因為最後關頭操之過急。被軍方發現了我地計劃！軍方自然想不到靈魂穿越這一節，只是以為我為了利益甘心充當變異人的間諜而已。他們舍不得我這具還算聰明地大腦，並沒有對我執行死刑，只是將我軟禁起來。”

　“那麽，變異人怎麽會知道這件事呢?”

　楊遠征微微一笑道:“在營救那名變異人領袖的時候，我便已經和對方訂下了三年之約，在這個過程中，變異人領袖也無時無刻不關注著聯邦內的狀況。我曾經和他約定。我每個月都會在特定時間去城內的天湖餐廳吃一頓飯，表示一切正在順利進行——如果哪一天我點了龍蝦。便說明核心元件已經製造成功了！因為我兩個月沒有去那家餐廳，變異人的間諜便可以知道我出狀況了。”

　“那個核心部件，被軍方搜走了嗎?”

　楊遠征得意地笑了起來，搖頭道:“沒有。”

　“怎麽可能?”

　“我將那個核心部件縫在自己體內了。”楊遠征淡淡道。

　楊哲一驚:“那樣不會留下刀疤嗎?”

　“我曾經做過一次腹腔手術，切除過闌尾，這一次我在同樣的地方下刀。將核心部件埋設進去之後，又用激光進行照射。一夜之間就看不出什麽兩樣了。”

　雖然父親說的平淡，楊哲卻可以想像那是何等地痛苦。

　因為這件事完全不可能假手於人。只能依靠自己來完成！

　楊哲腦中出現了這樣一副畫面——父親獨自一人待在一間消毒房內。面前是一面巨大的穿衣鏡，他面無表情冷漠地用手術刀切割著自己地腹腔。鮮血噴湧出來，他的神經抽搐。

　將核心元件埋設進去之後，又一針一線一絲不芶地縫合起來，隨後用激光進行照射。

　激光雖然可以令傷口迅速愈合，看上去和幾年前的陳舊傷一模一樣。

　可是楊哲卻知道，激光對身體內部的創傷並沒有半點效果。

　更何況將一個沉重的金屬部件埋入自己體內，這需要付出多麽大的毅力和決心！

　“為何……為何您這麽執著呢?”楊哲喃喃道。

　楊遠征無言沉默良久，將金絲邊眼鏡摘下來慢慢擦拭著，過了很久才說道:“因為一個誓言。”

　“誓言?”

　“我地妻子在臨死之前，握著我的手所說地誓言！”

　“您的妻子……說了什麽?”

　楊哲地心在顫抖。

　過去，他和父親之間地交流很少，更加不用說這種心靈層面上的深度交流，至於母親臨死之前曾經說過什麽話，他更是一無所知！

　他只知道

　死於難產大出血，而難產地原因是因為什麽輻射綜合他並不明白“輻射”是什麽意思，更想不明白自己的世界和輻射有什麽關系。

　楊遠征似乎被勾起了萬分悲傷地回憶，一字一頓道:“很久很久以前，我曾經是一名剛剛從軍隊退伍的士兵，因為在軍隊中被發掘出了機械技術方面地才能，因此被評定為甲等公民，有權利牢記這個世界的真相——那時候地我並不覺得這是多麽值得慶幸地事，對世界的悲觀令我整日借酒消愁，終日沉醉;直到我遇到了自己地妻子。”

　晶瑩的淚光在楊遠征的眼眶中顫動，他急促呼吸了很久，繼續慢慢說道:“我的妻子是一家有政府背景的環境公司職員，這家環境公司的主業就是研究如何才能令外界核輻射肆虐的焦土重新煥發生機——而她的工作則是最危險的探測取樣，測繪輻射最嚴重處的環境，記錄各項數據。”

　楊哲還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母親居然從事這樣刺激的工作。

　“在我生命最沉淪的時候，是她將我從黑暗的深淵中拉了出來，並且支持我進行更高層次的學習深造，我也沒有辜負她的期望，以優異的成績從學院畢業，並且在一所大型研究所裡找到了工作——那時候我的前途一片光明，我們倆也順理成章地結了婚。婚後我勸說妻子不要再去從事那麽危險的工作，如果她真的喜歡工作，至少也應該在聯邦城內找一個職位，以她的資歷和實力，找這樣一份工作是輕而易舉地事情。”

　“她答應了嗎?”

　“我的妻子是一個個性非常強烈的女人，她並沒有同意我的提議，為此我們兩個大吵了一場，我實在不能明白她的想法，為何不肯為家庭多考慮一些，直到最後她說出了心底的想法。”

　“你的妻子……她究竟是怎麽想的呢?”

　楊遠征苦笑道:“她當時的說話，直到現在我還記得每一個字——她說她走遍了地球上每一個最危險的角落，看慣了綠色的太陽和紅色的天空，也看慣了兩頭牛和皮膚透明的狼犬，焦黃蜷曲的各種植物，更見到了猙獰恐怖的變異人，這一切都是祖先造下的罪孽。”

　“雖然現在人類龜縮在聯邦的防護罩內，並不代表我們便可以任由外面的世界繼續腐爛，那種尋找一個新的星球，隨後將地球完全拋棄的想法更是愚不可及！她一定的竭盡所能讓地球重現生機，更要讓自己的孩子不再生活在紅色的天空之下！”

　“您的妻子……很偉大。”

　楊遠征繼續道:“在懷孕之後的第二個月，她執行了最後一次探測任務，結果在一個重度核輻射汙染區域，防輻射機甲出現了故障，經過長時間的輻射汙染之後，引起了一種極其特殊的輻射綜合症，全身血液中的凝固因子統統失去了效果，那是一種類似血友病的絕症。”

　楊哲的拳頭攥緊了。

　“她的這種情況原本並不適合生孩子，但是當時也沒有辦法進行流產手術，隨著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起來，我等若是眼睜睜看著妻子一天一天邁向死亡！最後，在手術台上，她終於……”

　兩人一起沉默了很久。

　楊遠征神經質地笑了起來，喃喃道:“無論如何我都要實現妻子臨死前的誓言，甚至——我要讓妻子重新復活！只要穿越到過去的世界殺死扎武隆，一切都會發生改變，再也不會有核戰，再也不會有死亡和苦難！”

　楊哲緊緊咬住嘴唇半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楊遠征長歎一口氣，用奇異的目光看著楊哲道:“這些話我從未對別人說過，不知道為何今天卻告訴了你，年輕人，你給我的感覺十分奇怪……也許有一天，你可以告訴我你的故事。”

　“等有機會，我一定……”楊哲說不下去了。

　篝火旁邊，映照著兩張表情複雜的面孔，火光舞動，綻放出蒼白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