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籠子!”費日看著五金合鑄的籠子,冷冷地說:“將馬兒關在這樣的一個籠子裡,這就是你馬癡的愛馬方式?”
馬萬裡一愣說:“可是每次把它放出來,它就會不顧一切地攻擊人畜。”
“不會的!我給你保證!”費日看著籠中形銷骨立的病馬,不由地一陣同情。髒兮兮的毛皮根本分辨不出原來的顏色,雙眼混濁無光,四蹄破裂,左臀部還長著個流膿大瘡,尾巴只剩半截。只有從它特別的額頭中央的隆起、三角形雙耳和腹下七零八落的鱗片,費日想起藏經閣中一冊早已破落不堪的《遠古異獸搜奇》,記載有這種寶馬——天馬超光。
天馬超光,是完成四次進化以上的麒麟與僅次於天岸馬的寶馬逾影的雜交後代。麒麟是一種很特殊的幻獸,如幻獸不能與實獸交配,但麒麟可以;幻獸有等級分類,但麒麟不歸屬於任何一級。麒麟是一種成長性的幻獸,龍首、鹿身、馬蹄、魚脊、兔尾。初生的麒麟不過是跟最低級的靈獸同等,但隨著修為的增長,經過九次進化,最終的成長到與聖獸同級。跟其他幻獸的自然成長不同,麒麟的進化是一種修煉成長,天時、地利,缺一不可,所以,有的麒麟甚至窮其一生都不見得能完成三、五次的進化。
天馬超光也繼承了麒麟的某些特性,要經過三次進化,才能完全成長。完全成長後的超光甚至比天岸馬更勝一籌。但眼前這匹超光,是在剛完成一次進化的狀態下,被馬萬裡以武力製服,囚於籠中,才變成如今這一副病懨懨的樣子。
馬萬裡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門,超光好象突然受了什麽刺激似地,四蹄一蹬,猛然站了起來,死盯著馬萬裡,看樣子又想開始攻擊了!費日將身一挺,擋在馬萬裡的身前,說:“乖!你自由了!”
費日身上的神獸氣息讓超光愣了愣,隨即一陣令它心安的感情波動傳了過來。那是一份憐憫、友善和平等的感覺,從費日的眼中真誠地傳了過來。超光身上緊繃的肌肉開始松懈下來,輕嘶一聲,搖搖晃晃地走到費日面前,伸出舌頭舔了舔費日的手,雙腳一跪,雙眼中流出兩行淚水。
費日蹲了下來,旁若無人地撫摸著超光,口氣軟得像是在哄孩子:“乖,沒關系啦!你有多少委屈都過去了,今後,你就是你,不會再有人按照自己的意思去改造你了!”
超光將頭靠在費日的懷裡,雙眼漸漸有了神彩。馬萬裡見狀,走到費日旁邊說:“這是怎麽回事?”
超光見到馬萬裡,一驚,背上的鬃毛根根豎起,但在費日的撫摸下,又漸漸放松下來。費日抬頭說:“怎麽回事?這就是你自詡的愛馬?”
馬萬裡自豪地說:“在下愛馬之名,人所共知,所以被稱為馬癡。哪裡要好馬,我必不惜一切代價求取。而且,任何一匹馬,在我的訓練下都能發揮它的真正優點,成為良駒。”
費日冷笑一聲說:“那麽,眼下的這匹寶馬呢?”
“這……”馬萬裡滯了一滯說:“這匹馬瘋了,否則,它將是阿勒部落最好的寶馬!”
費日毫不留情地說:“就憑你這種人也配稱得上是愛馬?”
“我不愛馬誰愛馬?”馬萬裡別的還可以忍受,但一聽到有人徹底否定他對馬的愛時,就有一種受不了的感覺,身子前傾,渾身的衣裳無風自動,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出手的勢頭。
費日鄙薄地說:“馬,蹄可以踐霜踏雪、飛馳千裡,毛可以抵禦風寒、遮避雨雪。餓了吃草,渴了喝水,性起時揚起蹄腳奮力跳躍,這就是馬的天性。即使高台正殿、金蹬銀鞍,對馬來說,有什麽用處?等到世上你這種人,說:‘我愛馬。’於是將本該是無拘無束、逍遙草原的馬用武力降服,灼炙馬毛、修剔馬鬃、鑿削馬蹄、烙製馬印記、用絡頭和絆繩來拴連它們、用馬槽和馬床來編排它們,這樣一來馬便死掉十分之二三了。為了馴練馬的耐力,餓了不給吃,渴了不給喝,讓它們快速驅馳,讓它們急驟奔跑,讓它們步伐整齊,讓它們行動劃一,前有馬口橫木和馬絡裝飾的限制,後有皮鞭和竹條的威逼,這樣一來馬就死過半數了。這就叫**馬?”
“可是……”馬萬裡有點懾服於費日冷峻的樣子。
費日說:“還有,馬生活在陸地上,平時吃草飲水,高興時頸交頸相互摩擦,生氣時背對背相互踢撞,感恩時死生以之,這就是馬的淳厚和樸實。等到後來把車衡和頸軛加在它身上,把轡頭戴在它頭上,那麽馬就會側目怒視,僵著脖子抗拒軛木,暴戾不馴,或詭譎地吐出嘴裡的勒口,或偷偷地脫掉頭上的馬轡。所以,馬的樸實就在與人對抗的過程中,成了狡詐,這完全是你這種愛馬之人的罪過。”
馬萬裡如中巨棒,整個人都傻在那裡,過了半晌,方囔囔地說:“難道……難道……我全都錯了?”
一旁的曼蘇羅和原冷玉可從來沒見過,豪爽如馬萬裡這樣的人,在他最愛的領域是那麽的脆弱,更沒見過馬萬裡曾經出現過如此失魂落魄的神情,不由的一陣不平,曼蘇羅衝口就出,對費日說:“貝先生,馬癡爺爺畢生的心血都在馬上,就憑你一言就全盤否定了?”
原冷玉倒是很柔和地拉了拉曼蘇羅,對著費日行了一禮,輕柔地說:“貝先生,你不能以一匹馬的遭遇就下這樣的結論,也有不少馬一見馬癡爺爺就興奮得不得了,對馬癡爺爺依戀甚深的。”
費日這個馬萬裡的樣子,心想,給你老頭的打擊也差不多了,話頭一轉說:“我不否認馬長老對馬的愛,只是說明他的愛的方式有點問題。所謂的愛,就是設身處地為對方著想,並尊重對方的選擇。畢競馬的天性在於奔跑,如果你能以平等、友善的心態去對待馬,獲得馬的認可後,它也會樂於接受你的訓練和驅使。在這種狀態下,馬才能真正發揮它的所有潛力,比你這樣強製訓練的效果不知要好上多少倍?反過來說,也有些馬不認同你的訓練方式,那你就必須遵重它自己的意見,不能將自己的觀點強加於其身,這才是真正的愛。”
馬萬裡揚揚手,止住了費日等人的說話,呆立在那裡,良久,良久,方仰天長歎一聲,又長笑一聲,大號:“馬癡啊馬癡,你自詡愛馬之人,卻原來是害群之馬!在此,我立誓,盡我余生,不再以任何逼迫方式對待任何一匹馬。盡我愛意,盡其天性,逍遙草原。”
說話間,馬萬裡的全身勁氣不由自主地散發於外,衣襟拂動間,在身周生出一圈青蒙蒙的光環,青光漸凝漸濃,宛如一羅青色的幕帳將馬萬裡籠在裡面。當青帳快凝成實質性的屏風時,突然,光芒一閃,變成了透明。透明並沒有持續多久,就開始發白,發亮,最後形成一個銀白色的光繭將馬萬裡包在其中!
“白銀戰氣!”浩沁欽慕地說:“馬癡爺爺居然修入日耀期了!”
“不止!”費日自家修行不高,但對別家修行的境界卻了如指掌:“馬長老並非以武入道,而是以馬入道。當他真正領悟到愛馬的真義時,就往修行的境界更進一步。如果以馬入道也分成六階段的話,馬長老應該已到了明心期。反過來,心靈的提高也促進**的提高,使他的武功達到日耀初期。”
馬萬裡周身的戰氣一收,對著費日長揖到地,說:“貝先生!您不止是治馬病,而是治了我的心病!這匹超光請你帶走吧。只有你這樣懂馬的人,才能配得上這樣的寶馬。我想,這也是天岸馬都心甘情願的跟著你的原因吧!”說著,走到超光面前,又是一揖,說:“對不起,寶貝,是我的錯,今後你就跟著貝先生吧。”
超光通人性般地站了起來,走到馬萬裡身邊轉了一圈,輕嘶兩聲,舔了一下馬萬裡的手,點點頭,又走到費日身邊,撒嬌似地將頭往費日的懷裡靠。費日拍著超光的脖子,說:“真受不了,你們這些懂人性的家夥,是不是老是喜歡往人家懷裡鑽。我可是男的,沒奶給你吃啊!”
一言出口,曼蘇羅和原冷玉一陣臉紅,浩沁哈哈大笑說:“貝先生還真是什麽都敢說。”
馬萬裡心有所感似地說:“心存率然,什麽話不能說?貝先生的境界可不是我們可以臆測的。”
費日與超光親熱完了,笑著對馬萬裡說:“這可是一匹比天岸馬還好的寶馬,馬長老真的舍得讓它跟我而去!”
馬萬裡平靜地說:“我還能留下它嗎?你看看它對你的神情,真是讓我妒忌啊!也許今後我再也找不到一匹比它還好的馬了!但能得到一匹最差的馬的真心,也比強行羈留一匹最好的馬要有意義得多!”
費日往著馬萬裡平和的雙眼,讚歎說:“草原上真正的馬癡,也將是最好的馬癡!也罷!我讓你看看眼前這匹馬真正的實力。”
左手白光一閃,三顆桐子大小的藥丸落在他的手中。造化丹,修行道最常見的用來強身健體,脫胎換骨的靈藥,多寶道人的虛空指環中足有幾千顆之多,但對於眼前的這匹超光來說,已足以讓它完成進化。
超光天生的靈覺讓它發現費日手中的東西是急需的寶貝,連忙眼巴巴地望著費日,四蹄不斷地跳動。費日看著好笑,說:“好了!別跳了,再跳我的頭都暈了!”
說著,將三顆造化丹投入超光的口中,超光長嘶一聲,超光額前的隆起迅速抬高、延伸,形成一支雪白的角。白角通體透亮,發出層層的白光,將空氣中的五行元素如海綿吸水般地抽入白角。隨著五行元素的進入,超光的全身開始起泡、龜裂,髒兮兮的馬毛東一塊,西一塊地脫落。超光的眼中露出一絲的掙扎,似乎正從一個牢籠中竭力脫離。這時,超光的背上開始裂出一條長縫,一團鮮紅如旭日東升般地從裂縫中擠出。
超光掙扎了大約一刻鍾,猛地一聲長嘶,額前獨角光芒大作,像是蛇褪皮似地從原來的身體中跳了出來。眼前的超光高約八尺,全身通紅似火,唯有額頭一支白角,腿腳細長,四蹄如碗,鼻噴白氣,目煥異彩,神俊異常。等到超光在地上落定時,白角迅速縮小,隱入高聳的前額。
“天哪!天馬超光!”馬萬裡再一次被眼前的事實所驚呆了:“傳說中的萬馬之王居然在我的手中淪為一匹瘋馬、病馬,關在籠子裡連頭驢子都不如。馬萬裡啊馬萬裡,虧你還說自己是愛馬之人?”
費日摸著超光說:“不必自怨自艾了!馬長老, 依你現在對愛馬之意義的體會,已許能得到天岸馬的認可。有空不妨到人來居坐坐。說不定,能與哪匹天岸馬能夠勾搭上,接下來的時間就夠你忙的了!”
馬萬裡被費日口不擇言的用詞造句方式說得哭笑不得,不過,對於天岸馬的誘惑,他還真是怦然心動。眼看著天馬超光已沒他的份了,能弄到一匹天岸馬也不錯!畢竟,自己原來的畢生心願就是能培養天岸馬啊!馬萬裡心裡想中,口中回答:“一定!一定!我一定有空。”
費日笑笑,領著白湧泉、曼蘇羅、原冷玉和浩沁、杭永昌向馬萬裡告別,身後,超光亦步亦趨地跟著。剛走幾步,馬萬裡又跑過來說:“貝先生,今晚有空嗎?”
“今晚?”費日心想,這個馬萬裡也太癡了吧,口中答道:“有!有!即便我沒空,天岸馬也有空。”
馬萬裡出人意料的搖搖頭說:“不關馬的事,我自己有點事想找貝先生。”
“可以!本醫專程躬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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