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五十三年,剛剛離京三月的閩浙總督徐紹,於總督府拜堂成親之際,當眾羞辱孔老夫子後人孔茂凡,朝野震動,在孔茂凡回到山東之後,立刻發動人際關系,邀請天下舉子、紳士、官員聯名彈劾徐紹居功自傲,無視禮法、無視朝綱,玷汙聖人、有負聖恩等三十條重罪,此次聯名彈劾徐紹的官員達四百二十三人,舉子,士紳不在其內,一切只因為徐紹氣頭上的一句侮辱孔聖人的話,方才陷入了天下為敵的境界。
但以徐紹為首的一眾官員則於孔茂凡之後,同上奏折,彈劾孔茂凡仗勢欺人,在山東期間,強佔百姓土地、奸汙民女等六款作風罪,聯名彈劾的有福建、廣東、遼東、山東、浙江的所有武將、同時閩浙二省的督、撫、道、鎳、藩、司皆在其列,聯名官員達二百一十人,康熙五十三年,五月初三,乾清宮再一次遞來了數百份奏折,上書房大臣張廷玉、佟國維、雍親王胤禛,廉親王胤禩四人齊聚上書房議政。
康熙皇帝坐在炕上,看著張廷玉四人問道:“關於徐紹的事情,你們有什麽看法?”
“回皇上,這件事臣……不便過問,涉及聖人之事,張廷玉不知該如何說起,畢竟一邊是天下士子的領袖代表孔老先生,同時禦史言官也一同上奏,另外一邊是以徐紹領銜的軍中大將,閩浙的督撫道鎳藩司,涉案官員達六百三十三人之多,實在是……”張廷玉為難的說道。
“好了,別說了,你們是怕得罪人,誒我就不懂怎麽成個親能鬧出這麽大的事,他徐紹到底幹了什麽。”康熙此刻真是五味俱全,原本還打算不久之後把這個私生子扶到東南總督的位置上,現在……康熙徹底無語了。
“這件事……臣等不知,此事朝廷若是不聞不問,勢必會引起天下人的猜忌,若是派欽差徹查,到時候臣當心又是一場血雨腥風。”佟國維作為佟氏當代族長,權勢滔天,此刻卻也不敢插手太深。
“皇阿瑪,兒臣以為無風不起浪。就算朝廷要查,也決不能隻查徐紹,唯恐軍心不穩。”雍親王躬身回稟。
“朕一生最恨的就是結黨營私,看看他們現在這樣,不是擺明著威脅朝廷嗎?哼。”康熙將這些奏折一股腦的全部推到一邊。
“皇阿瑪,徐紹一方僅有二百多名官員聯名參奏,而且大多數都是他的舊部,跟隨他參加剿滅海匪之戰的,這其中就存在了太多的問題,反倒是孔茂凡那邊,上千舉子、紳士名流不算,僅官員便有四百二十三名,尤其是涉及聖人名聲不可不顧及。”廉親王說出了自己的看法,面不改色,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皇上又有奏折到了。”李德全帶著幾個太監捧著一大堆折子走了進來。
“還有?都呈上來吧,你們看看都是說什麽的。”康熙擺擺頭,他是懶得看了,為這事,今天的早晨都免了,就是害怕朝臣們集體上奏,到時候一發不可收拾。
張廷玉等人一一翻閱,臉色蒼白,四人對視一眼,同時躬身奏報:“回皇上,臣這裡的三十三封奏折是安徽全省官員們的奏報,他們集體附議閩浙總督徐紹的說法,說……說孔茂凡存心誣陷,並當眾羞辱過閩浙總督徐紹,甚至還……”
“還有什麽,說下去。”
“嗻,還要徐紹跪地求饒,具體意思就是徐紹無罪。”張廷玉憋著一口氣說完後,偷偷看了康熙的臉色一眼,並無太大變化,心裡才稍稍放松了一下。
“還有呢?佟國維,你的那些奏折上都是些什麽?”
“回皇上,臣這裡有江西四十四名官員的上奏,具體意思和張大人那裡一樣,都是為徐紹開脫的。”
“胤禛,胤禩你們那裡又是那個省的。”
“回皇阿瑪,兒臣這裡的是江蘇全省上下八十三名官員的聯名保奏,也是為徐紹開脫的。”胤禛壓低著聲音,生怕康熙會即可動怒。
“兒臣這裡的是徐紹上來的奏折。”
“哦?徐紹上奏折了,念,都快一個月了,他徐紹倒是自在的很,看看他都說些什麽。”
“嗻。恭祝吾皇聖體康安,臣徐紹冒死稟奏。康熙五十三年四月初三,臣奉旨娶茹霜為妻,東南沿海五省官員因礙於臣是他們的上官,紛紛前來賀喜,喜堂之上,孔茂凡因臣同娶兩妻甚為不滿,故而開口製止,臣起初不敢有所反駁,怎奈孔茂凡得勢不饒人,臣多番解釋之下,孔皆不理睬,同時以聖人之後身份相壓,臣離京之處,皇上曾親自準許臣娶茹霜為妻,臣本意亦納其為妾,只因茹霜苦侯臣兩年之久,此時又懷六甲,故而臣一時糊塗就生了此等有違崗倫之心,縱是如此,孔茂凡的話,臣覺得不無道理,正欲采納之際,茹霜因擔心此事,影響臣之仕途,故而跪地祈求孔茂凡其人,孔茂凡仗著身份,當著賀喜官員的面,百般羞辱於臣之妻,同時放言,除非臣肯跪在其面,三叩九拜、登門道歉方可偃旗息鼓,臣雖愚鈍,卻知臣乃皇上之臣,上跪天,下跪地,中跪君親,怎可像一介頑固求饒,如此豈不違官體,令皇上蒙羞,在者,大丈夫立於天地,妻妾受辱,如同自己受辱,臣堂堂男兒,若是連自己的妻兒尚無法保全,又怎配為任一省封疆,故而才有今日之事,令皇上心煩氣惱,實乃臣之罪過,然於孔茂凡之流,臣自認問心無愧,縱然動手傷人,亦因他欲動手在前,臣不過采取自衛手段,力求自保,故而臣以為勘對百官彈劾之事,臣亦無罪。康熙五十三年四月初二閩浙總督徐紹敬上。”廉親王一口氣讀完,忐忑不安得看向了自己的父皇,徐紹言辭之中,多處忤逆以及自我辯駁之語,胤禩似乎已經看到了徐紹落馬的下場了,就是胤禛等人在一旁也是捏著一把冷汗,此時此刻,徐紹竟不上奏請罪,反而為自己開罪,庚古未有。
“無罪,就憑他徐紹這份奏折,朕就可以斬了他,好一個徐紹,來人呐,傳旨……”這個時候,魏東廷顫顫巍巍的走了進來,康熙看到魏東廷的時候,心中猛的驚醒過來,康熙擺擺手道:“你們都下去吧,朕……有些累了。”
“臣等告退。”張廷玉等人此刻哪敢在做逗留,紛紛躬身退出上書房,反倒是魏東廷走了進來,躬身請安道:“奴才給主子請安了。”
“誒,起來,坐、坐、坐下吧,東廷啊,那小子闖禍了。”神色有些迷茫的康熙皇帝歎息一聲,有些無奈,有些苦澀,更有些辛酸。
“奴才聽說了,這件事的確不好處理。皇上打算如何?”
“還能如何,不管怎麽說,禮法不可亂,祖製不可違,那混小子當眾玷汙孔聖人,這可無異於把天下讀書人都得罪了,就是朕……也保不了他啊。”
“這麽說皇上打算殺他?”
“殺……剛才看了他的奏折, 朕差點下旨斬了他,可朕……胤礽密謀造反,朕尚且留他性命,這孩子這麽多年……朕下不了手啊。”
“奴才明白了,這件事其實也好辦,畢竟有那麽多官員保他,革了他現在的官職,以觀後效,目前停職留用便是,將來等風聲過了,皇上在讓他辦差便是,如此一來,孔茂凡應該也會消停了,那些保他的官員也不會再糾纏不休了。”
“也只能這麽辦了,東廷啊,有些話朕不敢和別人說,也不能說,只有你……朕才不會有所警惕,呵呵,聽說那個叫茹霜的身懷六甲了,都是快當爹的人了還這麽胡鬧,真的讓人煩心呐。”
“奴才恭喜皇上又添了孫兒了。”
“哈哈,你這老不休,眼下也唯有這件事讓朕樂和樂和了,希望他能吸取這次教訓吧,否則……朕都不打算在讓他入仕了,反正那混小子撈了不少銀子,足夠了。”康熙歎息一聲,不再言語,貴為帝王,坐擁天下,一生享盡榮華,卻又有幾人知道帝王的無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