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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河勇者》廿2、通常是擠不進去的,大意不得!
雅露拉並沒有馬上往下說,只是扣動扶手上的按鈕,不久之後,桌子中央的小平台升了起來,露出三杯飲料,並有精巧的機械臂把飲料分別送到各人面前。楊顛峰注意到自己面前的不是平常愛喝的可爾必思冰淇淋蘇打,而是高單位分子的營養飲料,隻好硬著頭皮端起來喝了幾口。

 也許這樣的停頓是為了給雇主補充說明的機會,但少女始終沒有開口,大姐也就繼續了?「雙方充分地交換意見後,前史烏基猶王室對於支持銀河法庭的這項行動還蠻有意願的;但是因為牽連實在太廣,最終的決策,還是需要兩位最高領導人的簽字確認。」

 兩位最高領導人啊。以前的史烏基猶皇帝陛下有多大的行政權,楊顛峰固然不得而知;現任的兩位最高領導人到底有多少權力卻是很容易猜想的,不過就是拿起印章來在文件上蓋一下這樣罷了。

 「最終結果來說,兩位最高領導人都簽了字,不過兩位都附加了但書。」雅露拉大姐說完之後就望向眼前的雇主。

 「嗯,這兩條但書是相關的,而且有其先後順序。」少女很不情願地開口了?「我的要求是讓我親自參與到這次的行動當中。雖然我並沒有任性到去幹擾內行人辦事,但至少要讓我親自去史烏基猶星親眼看看故鄉同胞。」

 楊顛峰聞言臉色驟變。什麽看看故鄉的同胞百姓,好一個仁民愛物的女皇陛下,如果說請史烏基猶前王室幫忙策動暗樁是個誘餌,那麽眼前這位「兩名最高領導人之一」潛入史烏基猶星,就是香聞千裡的超級大甜餌了!

 「不、不可能……」他不敢置信地搖著頭?「施……另一位最高領導人不可能會同意的。金登大哥也不會同意。」

 「那個特調官很容易說服。」少女輕描淡寫地說?「我問他把我們軟禁經年累月,偵辦到底有什麽進展?或根本是沒有進展?既然沒有進展,何不讓我試試看?他就勉強同意了。至於另一位反對……」

 她美麗的臉孔上又隱現怒容?「她還欠我一次。楊顛峰!你早知道她本來就打算擋在我面前,對吧?」

 青年不敢應聲,無疑等於招認。是的,他早就猜到施蒂萊有這樣的心意,而且「那時」的確是施蒂萊受了傷而蘇希沒有受傷。但是,因為施蒂萊的前面還擋了個沃夫剛大叔,他以為蘇希大概不會現這件事了。

 這樣想未免太天真。兩人的心思幾乎可說是一模一樣,怎麽可能猜不到對方在想什麽。

 「所以另外一位最高領導人的但書,就是這樣了?她指定要雇用本傭兵團匹斯富婁爾中的一個烏德薩見習傭兵叫做楊顛峰的,在這個任務中全程擔任這位雇主蘇希小姐的貼身保鑣,但是要不要有其它貼身保鑣或要雇用誰,則交由專家決定,就這樣。」雅露拉好象是硬吞下苦瓜的偏食小孩一樣一口氣說完了,這才松了口氣。

 雖然的確是個不輕松的任務,不過,幸好「只是這樣」,楊顛峰不由得也暗自松了口氣,比個手勢並說?「所以除了本打雜小弟之外,真正的保鑣自然就是──」

 「……沒有別人了。」雅露拉卻說。

 「……等等?」青年很仔細地挖了幾下耳朵,求饒的眼神望向大姐期待她重說一次相反的答案。

 「只有你是唯一保鑣,這是對方那邊『專家的判斷』。還有,通常咱們傭兵出這種任務會帶上電子生化人助手或是隨伴行動機,但,對方希望盡可能不要帶『任何』可能被判定為武器的東西。」

 楊顛峰聽了如受雷亟呆在椅上。就常理來說這不是一個很糟的安排,至少會讓這對年輕男女很不引人注目,甚至在真的被盯上時,或許敵人也會因為沒有現任何類似武器的東西而投鼠忌器,有類似空城計的效果。只是……這簡直像是把脖子伸進老虎口中,拿眼前這位嬌滴滴水嫩嫩小美人兒的命來玩啊?

 「是金登大哥……是特調官的專業判斷?」青年問道。除了他之外,誰作出這種安排,史烏基猶前王室高層都不可能接受。果然,蘇希漠然地點了點頭。

 這麽一來有沒有其它的保鑣倒不是大問題,因為金登大哥若親自出馬,誰的保護工作能做得更好?不過,就算這位時空特調官也會分身,楊顛峰卻隱約知道事實不是這樣。

 在一切往最壞的方向想的前提下,金登大哥至少要避免兩位被保護人同時喪命的這個最糟結果。

 青年屈下身子抱著頭痛苦地說?「我……我很想幫點忙,可是,我、我沒有自信!?很清楚,我已經失敗兩次。」

 「我不是在幫你找借口開脫,但你這麽說對你自己不公平,對我們更不公平。」蘇希顯得不以為然?「你那時不是被找來當貼身保鑣的,也沒把自己視為貼身保鑣;同樣的我們也從沒把你視為貼身保鑣。」

 「是啊,那時如果有人找我當貼身保鑣,我當然會量力而為……就算是現在,我也不會這麽不自量力。」

 「楊先生。」

 「是,蘇希小姐?」

 「我對你沒有過多的要求,真的出了狀況,你自己逃命去就好,不要怪我沒有說過,白白牽連你一條性命。既然是這樣,不要讓我為了這點小事低聲下氣地求你。」

 楊顛峰為難地快要窒息。這句話說的雖然是「不低聲下氣」,實無異於低聲下氣地懇求。

 他很容易就能猜想到,為了今天的局面,金登、兩位「最高領導人」和史烏基猶前王室高層,有過多麽激烈的幾番爭執。如果現在這次幾經波折才送到青年面前的「大家都勉強接受了的」方案,而被自己打回票,以從來沒給自己好臉色看的眼前這位少女的自尊心,一定是收回聘書靜靜地回去不會再對自己吐露半句,然而,這也就形同在蘇希和她身邊所有的人之間劃下一道無可彌補的深痕。

 「……我可不可以有一個小時的時間來考慮?一定會給您肯定的答覆。」青年說。

 「雇主小姐,我送您回房休息。」見少女無言地點了點頭,雅露拉馬上站了起來道。

 兩人離去後楊顛峰設定著自己的手機,讓它每十分鍾報一次時直到六次,接著靠在椅背上閉起了眼睛。基本上,雅露拉大姐臨去時的回眸一盼,眼神像是在說?「你應該不會蠢到去找朋友商量這件事,不過我還是忍不住想提醒你一聲。」而青年的確也沒這麽蠢。

 他只是要「回去」特教學園的身體中確認一下金登大哥送來的「信件」的內容而已。如果這次的行動仍是在這位時空特調官的掌握當中,自己只是他手中的一顆棋子而已,那就不用自我膨脹過度,考慮自己有沒有資格擔任貼身保鑣。如果金登大哥原本就希望自己拒絕,信件中更一定會有明顯的「提示」。

 這邊的身體閉上眼睛躺靠在椅背上,另一邊的身體馬上從宿舍的床上跳了起來,打開計算機和傭兵決戰軟件,連待機室都不停,直接衝進了金登大哥寄來的編輯關卡。

 而那個關卡也沒讓他「失望」,才剛打幾個照面,「堅納利夫二號」就炸成一團大火球。

 「更,好強!」青年取下那頭戴型ASFS控制器,整個人呆掉。

 那不但不是「充分劣化」的戰艦,其防空炮火之猛烈,遠超過遊戲中甚至現實中任何新銳戰艦,簡直可以跟神盾護衛艦比美。但,這不是遊戲中最難的部分。

 迎擊自機的人型戰機部隊,它們所駕駛的當然也不是凡鳥。只是,別說他們的機體到底有多利害,這本來就是玩家自行編輯關卡時最喜歡誇大的部分,就算是藍紫紅三色一套的泛用人型決戰暴龍那種妖怪楊顛峰都見過太多次了,所以,這也稱不上是遊戲中最難的部分。

 遊戲中最恐怖的是敵方人型戰機的!在此之前,楊顛峰在遊戲裡很少遇到駕駛技術象樣的玩家。甚至有很大一部分玩家其操作技術簡直比遊戲中的自動戰鬥還差。舉例來說,青年並不認為自己的戰鬥技術實際有多麽端得上台面,可是在遊戲中能保持單挑不敗的「神話」,由此可見一斑。

 但,這個金登大哥(?)所編輯的關卡則不然,敵方每個人型戰機的駕駛都像是身經百戰的王牌精英,而且只要見到一點小小的破綻就群起而攻、緊咬不放,讓你萬劫不複幾乎不可能翻身,如果要形容的話,就像那恐怖的記憶複蘇──楊顛峰要自己去擋住陰影艦隊進攻的人型戰機群,只是這次和上次不同,他得不到任何友機的支持。

 不只是各自單獨作戰技巧都很純熟,那些敵機的相互支持更是巧妙而默契十足,比方,只要青年露出一點點在他們的警戒范圍外試探的意圖,馬上會有高速攔截的機型繞到自己身後形成包圍圈,來個甕中捉鱉。

 堅納利夫二號第十四次或第十五次炸成一團火球的時候,青年急得差點摔控制器了。試了這麽多次,他連戰艦的長相都還沒有看到!轉眼之間已經過了五十分鍾,這裡面、這個金登大哥寄來的關卡裡邊隱藏的訊息到底是什麽?

 是要自己別不自量力?不,這麽簡單的訊息不需要這麽麻煩的關卡編輯來傳達。

 雖然是個很困難的關卡,但再怎麽說不過是而已,他自己的估計,再給青年一個月、不,一個禮拜的時間熟悉,一定可以過關。所以,金登大哥的意思是說,眼前的難關楊顛峰不是不能克服,但他的準備還不夠?

 這麽想也毫無道理。這樣大型的間諜戰,各方的協調要在絕對機密的狀況下進行,非常困難,別說一星期、突然說要延後一天動,都是幾乎不可能的事,哪有時間讓青年去做什麽準備。

 或,訊息其實是藏在對方人型戰機的編隊形狀、或類似的地方?哇!若真的是這樣,金登大哥未免太看得起他楊顛峰了,難道那幾天的相處,還不足以讓金登看穿楊顛峰的本質只是一個熱血衝動笨蛋?

 ……沒時間了,還有什麽可能性?或、或,金登大哥是在暗示,這次的「以身作餌」行動,會演變成他楊顛峰不得不開著人型戰機載上蘇希逃出史烏基猶的狀況?雖然這種想法太荒謬了,青年仍忍不住回到關卡中看一看有沒有線索,比方說,那個玩家所保護的行星,在遊戲當中「畫得」像不像史烏基猶?

 哪有,一點都不像!……倒有七分像是艾基尼卡星呢。

 「等等,我在想什麽?」楊顛峰思索道?「當我在想『金登大哥預示我這次的行動可能會遇到的狀況』之時,我已經預設金登大哥認為我一定會接受這次的任務了。我為什麽會這麽想?」

 因為,金登顯然不是這種人?他不會因為自己拗不過蘇希小姐「想回史烏基猶看看」的要求,就把皮球踢給楊顛峰叫他來幫忙拒絕。他不是這種人。金登大哥希望楊顛峰拒絕、還是接受?這種思考打從一開始就是多余的,對金登來說毫無意義,他所唯一需要煩惱的只有一種狀況?楊顛峰「不自量力」接受了這個貼身保鑣的任務,跟蘇希一起到了史烏基猶星的前提下,要怎麽保證蘇希的安全。

 想到這裡豁然開朗,楊顛峰在特教學園那邊的身體重新關機、睡下;而阿裡茲德多宇宙港的身體,也正好在此時聽到手機倒數定時器第六次也是最後一次的響起。

 幾步路的時間,大姐領著雇主小姐進房了?「小子,考慮得怎樣?」

 「大姐,」楊顛峰說?「您說過,當傭兵的職業道德就是把雇主的要求放在最優先的位置上,權宜時就算是犯法也在所不惜,小子已經記在心裡了。關於這位雇主小姐的要求,我捫心自問,實在很難保護她周全;但若只是要保護自己,那是多少還有點自信的。」

 於是他轉向了少女?「因此我很榮幸有這個機會接受您的委托。」

 蘇希的臉上總算擠出一絲笑容?「嗯,那麽接下來我們來談談行程中的一些細節。」

 「笨蛋,」雅露拉大姐斜眼瞪著他心想?「我知道你們地球人很專情(作注?誤會),你不想招蜂引蝶;但是這已經不是這種程度的問題,對女孩子嘴要甜一點啊。」

 行程什麽的還在其次,第一個問題就是如何潛入史烏基猶。如果史烏基猶還有正常的對外貿易,這樣的潛入是很簡單的,但是完全沒有。不但沒有正常貿易,再加上好幾次瀕臨星際戰爭的爆邊緣,邊境宙域的巡邏是緊張又密集,就算用小型機潛入恐怕也不是容易的事,那麽到底要用什麽方式?

 答案說起來也很簡單──史烏基猶星「有」進行貿易。這就是銀河法庭之前「已經有一些端倪」的調查結果。這些貿易自然是上不了台面的,但,卻不是小額且不是斷斷續續的,這些年來,新政府,或說是有人以新政府的名義持續地向銀河系的私貨商人購買了極大量的物資。

 這些物資的內容如果形容說是「戰略物資」可能有點過分。雖然就算史烏基猶新政府暗自大量收購戰略物資也不令人感到意外,因為他們總要備戰。但,那些進口的貨物與其說是戰略物資,不如說是建材。如果新政府要用這些東西來建造宇宙戰用的艦艇或小型戰機,那無疑的會是些很怪異的武器。這次的間諜戰,就是要進一步弄清楚他們所暗自進口的物資的詳細內容。

 要賣通這些走私的銀河掮客,讓他們夾帶幾名間諜進去固然不成問題;但更保險的管道,是利用銀河法庭原本就潛伏在銀河掮客當中的間諜,像蘇希小姐這樣的「貴賓」,所用的管道自然是後。

 只不過這種「安全性」方面的豪華並不會體現在「舒適程度」方面,這要說到潛入,方法千篇一律,比方說,偽裝成一箱貨物,箱子的體積自然是越小越好。

 「然後我跟?……我是說,跟雇主小姐,兩個心連心體連體抱在一起擠在箱子裡邊?」楊顛峰問。

 「你!……」蘇希頓了頓便恢復平靜,反問道?「你故意用這種猥褻的說法想激怒我,到底是為了什麽?」

 青年露出震驚的模樣,轉頭問?「大、大姐,我的說法真的很猥褻?我自己是覺得很生動又貼切呀。」

 大姐搖著頭歎氣道?「你最大的問題不在於愛說猥褻的話,而是對於自己愛說猥褻的話的事情沒有自覺呀。」

 少女不太高興地接著說?「總之,我很清楚此行將冒著生命危險,總不會連被你佔點便宜的覺悟都沒有。但是,也希望你認真點,我們可不是去玩的呢。」

 「別這麽緊張嘛,反正我們扮的是觀光客,至少表情要裝得像是去玩的呀。」楊顛峰裝無辜地說。

 「好了,總之,到時候兩位所藏身的空間大概就是這麽大。」雅露拉不知從哪裡抽出了一張折疊紙箱,並把它張開?「兩位要不要先試試看?」

 「試……」楊顛峰提心吊膽地看了那紙箱一眼?「誰、誰先進去。」

 少女呆愣愣地望著那個紙箱,大概也沒想到居然這麽狹小。

 「呃、通常腳放在上邊的人要後進去,而通常腳比較長的人把腳放在上邊。」雅露拉尷尬地解釋道。

 「那麽就雇主小姐先請……」

 「誰、誰說的?我只是身高比你矮一點,腿一定比你長。你先進去!。」

 進去就進去。楊顛峰挑了比較短的那一邊進去,即使如此,剩下的空間,橫看豎看都不能再塞下一個人──當然,除非用擠的。「你……你不能再過去一點嗎?」少女埋怨道。

 「我看起像是還有位置再過去一點嗎?」青年反問。

 蘇希攀在箱子邊緣深呼吸幾次,終於咬著牙跨了進去。「腳、腳沒位置放啊。」她說。

 「?自己說?的腳比較長。不然就放在我的腳的下方?」楊顛峰問。

 折騰了半天,少女終於擠進去了,聲音像是快要哭出來似的?「不行……要跟這種臭男人這樣擠在一起好幾個鍾頭,我的理智會崩潰……」

 「雇主小姐的意思是?」雅露拉問道。

 「……沒辦法了,雖然不能攜帶武器之類的東西,可是在進去之前由?給我一針,應該無所謂,看是麻醉藥還是安眠劑什麽都好,讓我從頭睡到尾吧!這樣不管再擠,只要我沒感覺應該就無所謂。」蘇希悶悶不樂地說。

 「等、等下,?要從頭睡到尾?」楊顛峰哀求道?「跟一個睡得不省人事的超級美女擠在一起好幾個鍾頭,這樣是換我的理智會崩潰啊!」

 雅露拉大姐沒好氣地說?「你理智崩潰要做什麽?在裡頭應該擠得連腰都動不了吧。」

 「腰雖然不太能動,手還是動得了的……」

 「住口住口住口!」蘇希掩著耳朵,逃也似地掙出了箱子並說?「楊先生,我鄭重警告你,不管在箱子裡生了什麽事情,出了箱子我會當成被狗咬了,在任務結束之前都把它忘記。但、但如果任務結束之後很不幸的我還活著,我、我一定會狠狠報復的!」

 「雇主小姐明鑒,既然屬於同一個傭兵團,我來動手多少會有所顧忌;但我還是可以為您介紹許多不屬於本傭兵團的相熟的殺手、打手,包準整治這小子整到您滿意為止,?要他活他會生不如死;?要他死保證藥到命除。」雅露拉鞠躬哈腰地說完之後,又道:「哦,對了,如果雇主小姐的腿想放在上邊,楊顛峰你要坐長的那一邊,把腳伸直點就行了。」

 「啊?是這樣喔。」青年換了個方向坐,問道?「雇主小姐要再進來試一次看看嗎?」

 「不要!」蘇希尖叫道。

 但不管要不要試坐,幾個鍾頭之後,兩人就真的擠在一個幾乎同樣狹小的空間當中偽裝成貨物了。蘇希貫徹了她的意志請雅露拉幫她打了安眠針,?下心如鹿撞的楊顛峰徑自呼呼大睡。

 世事真是難以逆料啊,青年不禁要如此感歎。幾天前還不時想起這兩人好久不見、過得好嗎?平安嗎?今天卻和人家擠得不能再擠地擠在小箱子哩,而且眼看著還要這樣持續好幾個小時。

 有句老話叫做最難消受美人恩,楊顛峰是不同意的,美人恩有什麽不好處理的?難消受美人摁才是真的。雖然不是用手,現在那大美人兒的兩條腿兒就這樣擺在他的腿上摁啊摁的,這應該說是舒服,還是不舒服呢?要說不舒服,世界上有幾人得享此種豔福;但要說舒服,也實在挺重的,壓久了還是會麻?。

 「我不是有任何性騷擾的意圖喔!真的真的只是腿麻了想要換個姿勢而已。」明知蘇希聽不到,楊顛峰還是鄭重地反覆說明了好幾次,才輕輕地把手伸進她的雙腿下,稍微往上抬一點點,讓自己的腿有活動活動喘息的空間。

 「哎唷~,過去一點啦施蒂萊,這樣好擠!」蘇希咕噥地抱怨幾聲,腿兒蹬了蹬想伸直,被箱壁抵住未果,隻好仍保持原先的姿勢放松下去。

 「施、施蒂萊!???們這麽大了還一起睡啊,這樣未免太、太、太那個……太香豔刺激了點。」兩個情同姊妹的十六歲少女同床而眠有什麽香豔刺激的呢。「不然,又或……呃,這是小提恩絲以前的記憶嗎?」

 他忍不住打開手機的夜光照了一下,偷看少女軟綿綿的身軀。育得真好,應該一舉突破C杯直逼D杯了吧。

 好想摸好想摸好想摸好想摸喔。摸一下又不會怎麽樣?不會怎麽樣可是……楊顛峰的手伸到半途,繼續伸出去也不是,縮回來也不是,最後,把心一橫,只是伸往她的腋下搔了搔。

 「咯咯咯……討厭啦!別這樣提恩絲,好癢喔。」她掙了掙。

 這次是扮演施蒂萊啊??好忙呀蘇希……想著想著,少女伸手推了一下,正好推到青年下巴的位置。

 楊顛峰壞心眼地張開嘴朝少女的指尖呵著熱氣,呵了幾口,蘇希又咕噥咕噥地抱怨幾句,試著要轉身,但這麽狹小的空間哪有地方讓她翻身?最後她把原本矜持合攏的雙腿分開,一腳給跨在楊顛峰的胸口。

 「雇主小姐,?這樣會不會太……會不會睡得太舒服了一點?」楊顛峰百感交集地歎了口氣,舉起了手機?「我要拍照??我要把?的醜態拍下來???再不坐正一點我真的要按下快門??」

 這時箱外突然有不尋常的動靜,楊顛峰安靜下來,專注地分享外邊人的感官訊號。

 兩人躲藏的可不是平凡紙箱。箱裡有充足的壓縮氧氣瓶,就算被丟到氮氣室也沒有窒息之虞;箱壁的材料既隔音又防震,就算蘇希在裡邊兼車震外頭也不會有任何異狀;相對的箱內卻留了一小塊可以「感應」外界震動和音聲的材料,楊顛峰的左掌現在就貼在那上。此外,箱內還有紅黃綠三色的光二極管燈,讓箱外的接應可以不透過通話就向箱內人打信號。

 紅燈?危險,立刻離開箱子。綠燈?已經安全到達,請離箱。黃燈?有異常狀況,請留心緊接下來的展。比方說,現在亮起的就是黃燈。

 附帶一提,上述裝置全是符合環保標準的可分解材料製成,偷渡客離箱之後,整個箱子內裝會被自毀型的奈米機械分解乾乾淨淨,內應來得及把空箱子處理掉是最好,不然只剩一個空箱子,也不太容易讓人起疑。

 青年仔細地過濾「聽見」的感官訊號,尋找有用的信息,直到兩句有如晴天霹靂的對談送入他的耳中?

 『怎麽突然改變航道?』

 『??你還不知道,不去史烏基猶星了,對方說什麽這一批貨他們急用,叫我們直接送到三號月的L2點。』

 『嘛的怎麽又突然改變預定,以為我們這行飯很好吃嗎?……』楊顛峰沒有聽下去了,這可是非同小可的消息,這艘貨船不去史烏基猶星了?計畫要中止嗎?

 他輕輕拍打著蘇希的臉頰?「起床?!醒醒啊雇主小姐。」藥效正全力揮,對方當然紋風不動。

 考慮再三之後楊顛峰決定暫時靜觀其變。幸好他的決定沒錯,又過了幾個小時,船內又傳來一片哀嚎聲,這次不全神貫注的分享感官訊號也可以「聽」得很清楚了?對方又改變了主意,要求按照原定計畫把貨送到史烏基猶港附近的宙域交易,真是平白令這些宇宙私販大兜圈子浪費時間和燃料。

 但也因為這一繞道浪費了不少時間,使得蘇希在旅程還沒結束前就醒了過來。

 「……你睡著了嗎?」她小聲地說。

 「沒有啊。」楊顛峰回答道。他早就猜到少女已經醒了,因為……因為他閑著也是閑著,難得有這個跟他人長時間「緊貼」的機會,乾脆利用這時機練習起「聽勁」來。當然勁是聽不到的,呼吸心跳什麽卻是聽得一清二楚。

 「我們還沒到嗎?」

 「快到了。現在應該已經『被交易』給史烏基猶新政府並轉搭他們的貨艇,到了宇宙港的臨時倉儲區。照預定計畫,我們這一批算是『重要貨物』,很快就會被轉儲到地面倉庫,幾個小時內吧。」

 「你猜我們會怎麽『下去』?傳送站,還是軌道電梯?」

 「這麽大量的物資哪會用這麽貴的方式,多半是掛降落傘。」

 「掛……降落傘?」雖然一片黑漆抹烏看不見,蘇希抖的語氣,卻讓人猜想她臉色蒼白的模樣。

 「降落傘怎麽了嗎?貨櫃多半會是密閉的,不然這是全程無人的系統,我們可以中途打開箱子探頭出去看風景,一定很舒服的。」

 「還探頭出去看?很、很快的耶,嚇死人了啦!」

 「那不過是相對速度上的快,落下中又感覺不到,反而有點接近無重力狀態。或?有落下恐懼症?嗯,我是說,有落下恐懼症這種東西嗎?」像落下這麽可愛的女生有什麽令人恐懼的啊。

 「才、才沒有。」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少女尷尬地以很輕微的動作扭著身子。她的腳早已被青年伺機「塞」回原處,要是讓她知道自己在睡夢中曾把腿跨在楊顛峰的身上,羞也羞死了,說不定惱羞成怒還要找對方砍上幾刀泄憤;但即使如此這麽親熱的姿勢讓少女完全無法以平常心對之。

 「?……」蘇希低聲道?「好無聊喔,說點什麽吧。」

 「我是有很多豐富綺麗的感想亟欲表啦,只是怕?不怎麽愛聽……」

 「除、除了那一類的話之外你什麽都可以說!我允許!」

 「這樣啊,那我就說了……先,?怎麽還不把襪子脫掉?」

 「蛤?」

 「我是很認真的問?,?都睡了這麽久了,穿著襪子睡不會難過嗎?我早都脫掉了呢。」

 「你、你敢!誰要聞你的臭腳丫子,還不趕快穿上。」

 「?根本連現都沒現我脫掉了襪子,還欲加之罪說我腳臭,?有聞到任何味道?」青年埋怨道?「還有啊,?剛剛睡著了也就算了,我的腿現在被壓在?的腿下面,要穿襪子就表示我要把手伸進?的腿下面,?確定?現在已經醒了也願意讓我這麽做?」

 「……我們換個話題好不好。」聽她的聲音,像是在極力阻止著理性的崩潰。

 「那……其實有個問題我一直都很感興趣,只是不知道?方不方便回答……或說,至少,問?方不方便聽。」

 「我都說了,性騷擾以外的話題全都可以說。」

 「好那我就問了。」楊顛峰遲疑了一會兒,輕輕地問道?「提恩絲以前跟施蒂萊一齊睡的時候,誰的腳比較常跨到對方的身體上?」

 蘇希聽了真是又羞又氣,羞的是這明指著自己的腿剛剛跨到他身上了,氣的是這明明又跟性騷擾扯不上關系。

 她以沉默代替抗議持續了好一陣子,直到又受不了這可怕的寧靜,才低聲答說?「其實你真想知道答案的話很簡單,不用問我啊。你跟施蒂萊一起睡幾個晚上,看看她的腿有沒有經常跨到你身上不就知道了。」

 楊顛峰很久沒答話,少女沉不住氣又問?「對不起,你生氣了?」

 「生氣?」青年驚訝地說?「不,我的心情……完全不像生氣。我是……我……我忍不住要想,如果沒有其它的『問題』,我只要在?下地球的女友選擇施蒂萊這一方面做決定的話,?這樣糗我的時候,我會怎麽反應?」

 「?下地球的女友……做什麽?」少女不解地反問?「你該做的是跟她溝通史烏基猶的價值觀,取得她的諒解喔。」

 「如果她是不可能諒解的,我就不會這樣煩惱;就是因為她有可能諒解,我才需要煩惱,?根本無法想象她在地球的處境會有多艱難。」楊顛峰悶悶不樂地說?「我舉個例子,如果施蒂萊是我的女友,但是和其它的男人生了關系,我的爸媽就算聽了這件事情,可能只會說『噢,因為她外星人嘛』。但是如果我在地球的女友諒解我和施蒂萊在一起,相對的她也去和其它的男人生了關系,?以為我的爸爸媽媽叔叔伯伯姑姑嬸嬸聽了這件事,會怎麽看她?我沒有自信能幫她取得這麽多人的諒解啊!甚至我可以說,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啊。」

 蘇希很認真地傾聽著,過了一會兒才回答道?「你說的對,也許我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困難之處我根本無法想象。當然啦,我還是可以說句風涼話啦,比方說?既然地球這麽麻煩,你帶著女友搬到隨便什麽地方去,別在那住算了。」

 「那?也別冒著生命回來瞧瞧故鄉的同胞,讓大家擔心得要死啊。」青年埋怨道。

 「……現在告訴了你,也沒關系?。我不是懷著什麽好笑的鄉愁才回來的,當然也不只是自殺式的來當誘餌。」蘇希以沒有抑揚頓挫的聲調說道?「我回來主要是為了做個結束,去做一件以前拖延著沒有做的事。」

 她本來以為這樣說會讓楊顛峰覺得很可笑,沒想到對方卻很興奮?「太好了,?的意思是說,把事情處理完畢,?就可以放心展開在另一個星球的新生活了嗎!我可以體會。既然是這樣,我會全力幫?的。」

 「……如果你早知道了就不會考慮這麽久嗎?」

 「不,那是兩回事。噓……」楊顛峰比了一個手勢。應該是有堆高機進來,將把貨物移到別處去。

 雖然蘇希對於跳傘可能有一些不愉快的想象,但她也必須承認,在幾乎密封的箱子裡和許多其它的貨物一起跳傘根本沒什麽特別的感覺。在那之後又過了頂多半個時辰,兩人就順利地離開了藏身之處,駐足在史屋基猶呂斯元市附近某處的海岸邊了。「?,這是史烏基猶的海洋啊……」青年故意說?「和地球的海洋看起來差不多嘛。」

 「我知道你可能很確定沒有人會聽到我們說話,」蘇希悶悶不樂地說?「但可不可以請你不要再說任何會令我害怕的事情。」「所以?現在正在害怕?」楊顛峰驚訝地說?「不要害怕。」

 「我現在的處境本來就很危險,而且我本來就是個膽小鬼,你光叫我不要害怕有什麽用。」

 「比起來,?比較怕死,還是比較怕失去自由?」

 「……可能更怕死一點。」

 「那就好解決了。就算不是?,我也很可能明天就死,我們隨時都處於這種狀況。既然已經回不了頭,已經離不開這樣的既定路徑,剩下的問題就是──如果明天就死了,我們要利用今天的時間做什麽?」

 「這好象是什麽八流勵志暢銷書的廣告詞。」

 「所以?有答案了?」

 「……你如果覺得你的答案我會愛聽,盡管說就是了,?哩?唆做什麽。」

 「我經過大半輩子的思考,終於得出一個最有說服力的答案?」楊顛峰故意頓了一下賣了關子,才回答說?「請問,如果光這剩下一天的時間就可以把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做完,而我也這麽做了,請問,如果偏偏這麽不湊巧我明天死不成,那麽我人生接下來漫長的數十年的無聊,要怎麽打?」

 蘇希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雖然笑得還是有些勉強?「好啦,不管我們明天死不死得成,按照預定,我們現在要去做什麽?」

 「嗯……去呂斯元市觀光。」

 觀光當然只是幌子,其實是要去市中心車站的寄物箱拿行李。行李是順利拿到了,但接下來呢?蘇希不由得又緊張了起來,不時往身邊的青年頭瞧幾眼。

 「?、?,我們現在要幹嘛,是不是該找地方過夜了……你不要一直東張西望的好不好,很引人注目耶!」

 「找地方過夜?連午餐都還沒吃就要找地方過夜會不會太誇張。我以為車站應該會有觀光導覽的小冊子,這兒不是有名的觀光據點嗎?」楊顛峰答。

 「小冊子?」少女狐疑地說?「要那種東西幹嘛,如果你需要觀光信息,個人計算機直接搜索就好。」

 「?有個人計算機嗎?我可沒有。」楊顛峰的身上隻帶著手機而已。

 「吼,被你打敗,出門觀光不帶個人計算機,我、我想行李裡頭應該有一隻……糟糕,這個是新型的,我不太會用。」

 「……要不要按右下角那個像眼睛的圖案看看?說不定那是搜尋引擎。」

 兩人少不得又手忙腳亂了一兩刻鍾的時間,這才找到關於呂斯元市的觀光信息。遺憾的是,因為經濟不景氣、百業蕭條的關系,網站方面所布的最新觀光情報,已經是好幾個月以前的事了。

 「我們先找住的地方!?,我看看,旅館信息……哇、這間不錯!你看你看,它的房間好漂亮呢!」

 「照片都嘛拍得很漂亮,看那不準的。先找吃午飯的地方。」

 「我有個主意,我們就先去這間旅館,然後就在這兒的附設餐廳吃午飯,嗯……就這間!你看這個螃蟹套餐,好漂亮的螃蟹呀!」

 「旁邊那個看起來有點像蕃薯的食物好象也不錯吃。」

 「遜斃了,吃什麽蕃薯,難得來到海邊,當然要吃海鮮啊……」蘇希頓了頓,轉頭望了楊顛峰一眼,馬上氣鼓了臉頰?「你、你笑我!你剛剛在心裡嘲笑我對吧。」

 「絕對沒有。」

 「你一定覺得我很可笑!之前還道貌岸然的講什麽我們不是來玩的,等人真的到了這裡,還是比誰都興奮。」

 「?能這樣自內心的嘻笑,我很高興。?不是一直想知道,被留在病危的身體裡的小提恩絲是怎麽樣的心情?現在知道了,現其實也沒這麽糟,對吧?」

 「……施蒂萊這個臭家夥,什麽話能說,什麽話不能說,她不知道的嗎。你別這樣胡說,我沒有病危,也沒有被別人奪去所有原屬於我的寵愛。」

 「?雖然沒有病危,現在的處境也夠危險了,仿真到這種程度應該滿足了吧。至於被奪去所有原屬於自己的寵愛這種事,其實小提恩絲也並不曾經歷過。」

 「聽你這局外人事不關己地盡說些風涼話可不令人愉快。」蘇希扳起俏臉,把個人計算機收回手提包中?「走了!」

 「走?去哪?不觀光了要回家了嗎?」

 「去旅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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