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不大的庭院。
院子裡開滿了盛開的櫻花,風吹之處,花瓣大片大片落下。庭院正中豎著一個黑色的神龕石像,靜靜得享受著漫天飛舞的花。石像旁站著一個滿頭白發的老者,一身寬衣,佝僂身軀,兩隻手插在袖子裡,正閉目凝神。
一個穿著扶桑傳統和服的少女,踏著木屐,踩著小碎步來到老者身前,低聲說:“武田大人,水放好了。”
老者正是武田大長老,他睜開眼睛笑笑:“櫻,你聽見笛聲了嗎?”
少女的臉上撲滿了厚厚的粉白,看不出表情,只是搖搖頭:“沒聽見。”
武田大長老笑:“風吹竹響,吹笛而龍吟,靜思時這也算一個境界了。”說著,他又不無擔憂地說:“不知道聖姑現在在何處,我總有種不好的感覺。”
少女始終低著頭:“瞳小姐定然無事,教主她身懷絕技,沒有人能動得了她。”
老者點點頭,轉身往屋裡走。他身體雖佝僂,形似病鬼,但下盤極穩,滿頭銀發在風中絲毫不亂,雙目都放精光。
雕花窗欞上貼著粉紅色的窗戶紙,四角還點著紅燭,暖洋洋,充滿了**。
屋子中間放著一個大木浴盆,鮮紅的漆,金黃的銅箍,燦爛奪目,十足是一件藝術品。浴盆的水冒著熱氣,上面飄蕩紅色的花瓣。
武田大長老把衣服脫掉,一身皮膚光滑油亮得好像年輕人一樣。進到浴盆裡,水迅速把他淹沒,隻留下一個頭在水外。老頭舒服得直哼哼。
那喚做櫻的少女,來到他的身後,用纖纖右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肩膀,柔聲說:“大人,水溫還好吧?”武田大長老閉著眼靠著浴盆邊,嘴裡喃喃不清:“好,好...”
櫻左手緩緩伸入腰間,慢慢拉出一根又細又長的鋼針,針尖對準了老頭的後腦。武田大長老還迷迷糊糊地喘著氣:“舒服啊。”
櫻眼裡閃過一絲寒光,握針的手瞬間崩直。剛想下家夥的時候,突然窗外響起一陣鳥叫。嘎嘎聲十分響亮。老者睜開眼:“是瞳的羅刹鳥。櫻,你去看看。”
櫻把鋼針藏在袖子裡,走到窗邊,支開窗欞,兩人同時看見,在庭院的黑石像上停著一隻體形不是很大的鳥。這鳥可難看了,顏色發灰,但鉤喙巨爪卻如白雪,目光如青磷,神姿雄偉。
武田大長老哈哈大笑:“羅刹鳥最有靈性。一定是瞳快到了。我要乾乾淨淨地迎接教主大人。櫻啊,你把窗戶放下來吧。給我按按肩。”
櫻重新回到他背後,輕輕按著肩膀,看準了時機猛然出手,袖子裡的鋼針迅雷不及掩耳地直飛老者腦後。武田長老還閉著眼,毫無所查,嘴裡輕輕哼著家鄉小調。這針快得如一道銀光,一般人根本就看不清。針說話就到,挨著了老者的頭皮。
誰知道這針快,老者的手更快,出手如電如虹,就在那針似挨著沒挨著的時候,“騰”的一下捏住了針身。雙指一用力“哢吧”一聲,把鋼針生生折斷。
老者的食指和拇指捏著斷針,一轉身,反插進櫻的喉嚨。這斷針、捏針、反擊一氣呵成。女孩瞪大了雙眼,喉跡的血一下噴了出來,濺得老者滿臉都是。他舔了一下嘴唇,聲音冷得讓人膽寒:“誰派你來的?”
武田長老這一招用的那叫個絕,下針入喉分寸把握得恰當好處。既不會讓櫻斃命,又讓她承受最大的痛苦。
櫻喉嚨發出“咯咯”怪響, 身子猛然往前,自己求死,“噗”一聲,針頭全部入喉。女孩低著頭再也不動。
武田長老順手一推屍體:“我把你當女兒養,誰知你下如此死手?誰呢?是誰能讓櫻背叛我?”正想著,突然感覺手指奇癢,低頭一看,捏針的手已成黑色。老頭驚呆了,原來針有毒,而且劇毒,見血封喉。
武田長老一生大風大浪,所遇凶險常人難以想象。他做事極果斷,要不然他也不能混成扶桑第一邪教一字賀派的頂門大長老,眼看毒線順手指蔓延,他把中毒的右手卡在浴盆邊緣,左手一拍水面,水如利刃,飛天而行,“噗”一聲,功力所致,那水激蕩下竟然把自己右手齊腕砍斷。
他強忍著巨疼,從浴盆裡出來,用浴巾在自己手腕處纏了幾道。從衣服兜裡翻出一個黃色小瓶,從裡面倒出一些粉末在斷腕處,血馬上止住了不少。武田長老臉色慘白,扶著門邊往外走。這時,院子裡的羅刹鳥突然一陣怪叫,撲棱棱的翅膀聲不絕於耳。
他回頭去看,窗戶被人給支開,一個穿著紫色緊身衣的中年人順著窗爬了進來。來的這個中年人腦後扎著高高的發髻,神情極其陰森凶狠,眼小如豆,閃耀著森然的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