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平無奈，跑到最後，開始清點數目，還真是十二個。

　他剛數到第十二個的時候，林子裡起風了，刮得馬燈前後搖晃，發出難聽的“吱吱”響聲，林裡雲霧彌漫，黑夜裡可見度是越來越低。阿平真就感覺脖子後陣陣發涼。

　為首的道士停住招魂幡，後面一排屍體不動了。吳敵輕聲問:“師父。怎麽了?”道士嗅著山風，緊皺眉頭:“這股子風有點邪乎。”

　這時，林子不遠處響起了一陣哭聲。

　三人順哭聲看去，只見密林中燈火通明。為首的中年道士搖動招魂鈴:“你們倆跟我過去看看。”吳敵嘿嘿笑著:“師父又要管閑事了。”道士臉色一沉:“什麽話，咱們學道之人，尤其是茅山派的，一定要敢於路見不平揮刀相助，要不然還學的什麽道。修的什麽煉。”

　三個人帶著十二具屍體穿過森林，來到燈火通明處。林中一大片空地，空地上是一座大墳塚。這墳塚屬於墓庫的一種，作用和祠堂差不多，只不過祠堂裡祭祀的是先主靈牌，墓庫沉放的是死者遺體。

　墓庫前密密麻麻聚了許多老百姓，圍得水泄不通，當中有兩個婦女哭得聲嘶力竭，正要拿頭撞墓碑。

　兩個當兵的壯漢緊緊抓住她們的手，還在那勸:“大嫂子，算了算了，再鬧也是沒用的。”

　一個女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敢情不是殺你們家的孩子?小虎子是我的心頭肉啊。”師徒三人仔細一看，原來還有兩個小孩子被當兵的緊緊抓住。這倆小孩估計就是女人的兒子。

　道士大吼一聲:“住手。”

　所有人一開始都注意這倆婦女哭鬧，道士冷不丁這一嗓子，好玄沒給這些人嚇尿褲子。一個當兵的分開人群走過來，看見是個虎背熊腰而面目清秀的道士，一身道袍，道冠絲帶飄灑空中，倒還真有一派氣度。愣了一愣，不知來者是什麽來頭，態度還算客氣:“這位道長，有什麽事?”

　道長走進人群，扶起兩個婦女:“這兩位大姐，為什麽哭?”旁邊士兵一看，你他媽算哪門子蔥，跑這裝大頭蒜了。軍校頭領走過來:“道士，你是誰?”

　旁邊的吳敵洋洋得意:“我師父，乃是茅山派掌門杜明是也。”杜明微微一笑，心下十分得意。

　人的名樹的影，茅山一宗是道家名派，尤其這些年茅山派人行走江湖，懸壺濟世，盡自己所能救蒼生，所以在老百姓民間坊中，都流傳著茅山人的傳奇故事，口口相傳，都成活神仙了。

　吳敵指了指身後的那些黑衣罩面的屍體說:“我們師徒三人趕屍到此，就來問問出了什麽事。我們茅山派，講究的就是慈悲為懷，普度眾生，沒什麽事能難住我們的。”

　杜明看他越說越不象話，厲聲道:“一邊呆著去。”

　老百姓一聽是趕屍的，既害怕又好奇，都圍了過來。兩個女人跪在李樂的腳前:“道長，救命啊。”

　杜明問:“到底怎麽了?”

　軍校頭領歎口氣:“掌門道長，你有所不知。最近我們鎮子裡流行瘟疫，已經死了五六個人。找郎中看過，可就是看不出怎麽回事。後來來了位高人，說是山中出了妖魈，必須用小孩子祭祀，才能躲過這一劫難。”

　杜明悶哼一聲:“一派胡言。什麽妖魈?！山魈、旱魃我見得多了，乃是地勢靈氣衝突所生，十分罕見。你們這裡的風水我看過，地勢平平，無甚險要，根本生不出靈類。”

　軍校頭領道:“不由得我們不信，我們鎮子裡許多人都看到過這魈，太嚇人了。”

　杜明沉吟:“瘟疫中死去的人，還在不在?”

　軍校頭領道:“掌門道長，你真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我們正打算明天燒屍，現暫存在義莊裡。”

　杜明叫上兩個徒弟:“我們現在去驗屍。”

　軍校頭領看這道士說話神態有模有樣，不像個江湖騙子，就道:“如果掌門道長沒有辦法的話，這幾個孩子還是要....”

　杜明看著哭哭啼啼的兩個女人，沉著臉點點頭。

　士兵們開道，領著師徒三人直奔義莊。老百姓們可看見新鮮了，全都聚在後面，指指畫畫。走了不多時，來到鎮外義莊，看門的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他從人群中出來顫顫巍巍地掏出鑰匙把門給打開。

　這座義莊一看就是有年頭了，年久失修。紅漆大門，破落不堪，顏色重一塊淺一塊，樣子難看極了。兩邊是石頭圍牆，牆上雜草叢生，夜風的吹動下，順風亂顫。門上橫有一塊木匾，上面也不知哪個年頭哪個人提了兩個朱筆紅字:義莊。這木匾歪歪斜斜，真怕一陣風給刮下來。

　杜明跟在老頭後面跨進門裡。剛一進義莊，他就看見躺在院子青石板上的五具屍體，屍體都是白布蓋身，周圍散發著腐爛的臭味。李樂把招魂幡給吳敵，讓他把趕來的十二具跳屍全部引到義莊裡放置，然後他蹲下身子掀開了第一具屍體的白布。

　死者是名中年婦女，大概五十多歲的樣子，臉部已經腫大腐爛，肥得跟面盆大小，五官挪移，一雙眼睛死不瞑目，十分恐怖。順著裂開的傷口，往外滲著殷紅膿水。杜明準備去解開這個女人的衣領，旁邊阿平磕磕巴巴地說:“師...父，小心....瘟疫...感染....”

　杜明一笑:“瘟疫當然怕了， 可是這人不是死於瘟疫。”

　老百姓被當兵的攔在門外，不讓進來。可都湊到門口，伸脖子往裡看，一聽杜明這麽說，頓時一陣大嘩。軍校頭領狐疑道:“道長，這話怎麽講?”

　杜明用手把屍體的頭撥在一邊，露出了腐爛不堪的脖子。他用手輕輕撕下一塊皮，放在鼻子前嗅著:“她是死於屍毒。”

　老百姓一個個嚇得臉色慘白，頭領也緊張地咽了下口水:“道長，什麽是...屍毒?”

　“所謂屍毒，當然是從屍體中提煉出來的。屍毒共分兩種，一種是人死後，鬱氣凝結，屍體不得消化，就產生了毒物，這種屍體如果不能及時處理，就成為了僵屍或是行屍，有通體白毛者，叫白凶，也有通體黑毛者，叫黑凶;第二種就是有人在行邪魔外道，用妖術在人和屍身上來養殖毒物，會這種技藝者，我只知道雲南邪教趕屍派的人會。不過這個教派的人，行蹤詭秘，香火不盛，一般是不出本省的。我看這屍毒，也不像趕屍派所為。”

　軍校頭領沉吟:“掌門道長的意思是，這是人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