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酒樓之上舉杯暢飲,絕口不再提魔道之事,盧秋白見識廣博不在蘇月琴之下,言談中妙語連珠,一時間三人相談甚歡,大有相見恨晚之感。
三人談興正濃之際,一個店夥計突然推門而入,低聲在盧秋白耳邊說了幾句,盧秋白頓時臉色一沉,怒聲道:“真是豈有此理,他們竟然如此膽大妄為。”發現沐風和蘇月琴疑問的目光,盧秋白歉意的一笑道:“兩位求見教主之事還沒有消息,在下有一些事情要暫別片刻,兩位就在此稍待,一有消息我便會命手下通知兩位。”說完拱拱手告辭離開。
看著盧秋白有些匆忙的身影,蘇月琴輕聲道:“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情,看盧秋白離開時的樣子,恐怕事情不小。”
剛才那個夥計上來之時,兩人都未留意,因此一時間也無從猜起,隻好在酒樓之上靜候消息。
盧秋白離開後許久都沒有消息,兩人也不著急,太平鎮雖然地處蠻荒,但這座酒樓的菜還做得不錯,兩人一邊閑談一邊品嘗著酒菜,時間也並不難過。
“沒想到多情公子盧秋白竟然是魔教中人,而且還是厲絕厲大哥的師兄,若非今日在此相遇,說出去恐怕沒有人會相信。”蘇月琴道。
“其實所謂的魔道並沒有本質的區別,不過是人為強加上去而已,在天下盟許多人眼中,我現在恐怕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魔道中人了。”沐風笑道。
兩人正在閑談之際,酒樓外的街道之上突然傳來一陣喧嘩聲,其中隱約還夾雜著盧秋白的聲音,兩人來到窗前向外望去,只見酒樓外原本擁擠的大街不知何時變得空曠起來,街道上兩群人正在對峙,其中一群人以盧秋白為首,而另一群人兩人也不陌生,為首之人正是曾經同章輿一起夜襲過句曲山洞的吳法、吳天兩人,在他們身後站著數十名毫無表情的黑衣人。
雖然上次夜襲句曲山洞之時,兩人對吳法、吳天的身份便有些懷疑,但忽然在此相遇還是讓兩人感到有些意外。
沐風意念微動,須臾之間便將對峙的雙方掃視了一遍,分別站在盧秋白和吳法吳天身後數十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吳法、吳天身後這些人都黑巾蒙面,身著黑色的鬥蓬,全身散發出冰冷的氣息,仿佛從地下冒出的幽靈。沐風和蘇月琴對望了一眼,不約而同的輕聲道:“幽冥衛。”這些幽冥衛顯然要比兩人當年在元洲遇見等級要高得多,在他們的鬥篷下角都繡著三到四顆星形圖案,最多的一人赫然有著五顆星,顯示此人竟然是幽冥衛的最高首領。數十名高級的幽冥衛靜靜的站在那裡,一股無形的寒氣幾乎將正條街籠罩在其中,街道上少數幾個膽大的旁觀者在這股寒意之下也紛紛急忙離開,出了對峙雙方街道上已經變得空無一人。
沐風看了看跟在盧秋白身後的二十余人,這些人也是一身黑衣,但和那些幽冥衛有著明顯的不同,在他們身後的黑色鬥篷之上赫然繡著一隻飛鷹的圖案,雖然都靜立不動,卻給人以一種靈動飄逸的感覺,仿佛隨時都會隨風而去一般。
“風魔衛”,雖然是第一次見到這些人,沐風和蘇月琴一眼看去便幾乎立刻斷定這一定就是傳說中魔教三大鐵衛的風魔衛。
風魔衛來去如風,勢不可擋;鐵血衛不動如山,堅如磐石;幽冥衛潛跡隱蹤,殺人無形。魔教三大鐵衛的強大實力當年給修真各派留下了慘痛的記憶,沒想到在這蠻荒小鎮之中三大鐵衛中的風魔衛和幽冥衛竟然一起顯身,而且似乎還站在對立的立場。
看著吳發、吳天等人,盧秋白面沉似水,絲毫沒有了多情公子的風流倜儻,他沉聲道:“吳長老,你們帶著這麽多冥衛要到什麽地方去?教主不久前曾有明諭,凡我魔教弟子若無指示一律不得私自離開昆侖,難道你們全都忘了?”
吳發眼中厲芒閃動,怒聲道:“我們兄弟的事情,什麽時候輪到你來管。”
迎著吳發如火般的目光,盧秋白神色不變的道:“蒙教主他老人家信任,讓我執掌風魔衛,身負巡查監督之責,你等擅離昆侖,我自然有責將你等攔下。”
吳天上前一步,狠狠盯了盧秋白一眼,道:“我們此次外出乃是奉大長老之令,盧統領你無權阻攔。”
盧秋白依舊鎮定自若的道:“無論是誰離開昆侖必須有教主令牌,吳長老既然是奉大長老之令,不妨暫返昆侖,我想教主一定會將令牌賜下,到時候秋白一定向兩位長老擺酒賠罪。”
“好、好、好,如果我們今日一定要離開,你等又將如何?”吳發怒極反笑道。
盧秋白臉色一沉,峻聲道:“教主有令,凡擅離昆侖者,一律交由刑堂處置。”頓了頓盧秋白將目光投向吳發身旁那個繡著五星的黑衣人,微施一禮道:“晏長老,難道你也要違抗教主的旨意嗎?”
酒樓之上的蘇月琴聞言心中一動,已經知道了這名黑衣人的身份。千年前魔道之戰中魔教鐵衛三大統領盡皆陣亡,自從魔教退隱昆侖之後,風魔衛和鐵血衛新任統領的身份便成了一個秘密,然而幽冥衛新任統領晏夜羽卻是一個例外。魔道之戰時晏夜羽不過是一名最低等的幽冥衛,然而在那一戰中卻有數名修真界有名的高手喪命其手,並且成功逃脫了接踵而來的追殺,後來晏夜羽又以幽冥衛新任統領的身份參加了同蓬萊流生閣弟子的第一次比試,雖然最後惜敗,但他在比鬥中表現出來的冷靜和狠辣讓觀戰之人無不心驚,若非是實力差距太大,當時一戰勝負還未為知。就在修真各派為下次百年之戰擔心時,晏夜羽卻並未繼續代表魔教出戰,不過晏夜羽的實力卻深為修真各派所忌。
蘇月琴便是從師父那兒聽說的此事,清儀當時曾言經過千年的苦修,晏夜羽的實力絕對達到了一個驚人的地步,除了蓬萊和方丈兩派掌門,修真界恐怕無人能敵。
在盧秋白目光下,晏夜羽萬年寒冰般的面容終於出現了一絲表情,他的目光緩緩從眾人面上掃過,連酒樓上的沐風和蘇月琴也沒有例外,每一個被他目光掃過之人頓時如墜冰窟,盧秋白臉色一白,不由自主的相後退了一步,而他身後的風魔衛更是不堪,功力較淺者已經忍不住瑟瑟發抖。
當晏夜羽的目光掃過,沐風和蘇月琴隻覺得一股深入骨髓的惡寒透體而入,連蘇月琴也不得不運功相抗方才將這股惡寒驅散。沐風雖然沒有將著股惡寒放在心上,但心中對晏夜羽表現出來的超越普通散仙的實力大感意外。
晏夜羽看似普通一眼,實際上包含了他閉關百年練成的幽冥奇功,在這門功法的造詣上,他已經超越了幽冥衛的歷任統領,這一眼的威力即使是合體期的高手也難以承受,他自信本教之中除了教主,就算是面對大長老也有一戰之力。
然而沐風和蘇月琴的表現讓晏夜羽不由得吃了一驚,尤其是沐風讓他完全看不透深淺,給他一種高深莫測的感覺,心中不禁暗自猜測兩人同盧秋白的關系。
晏夜羽一愣神的時間,盧秋白已經將體內的惡寒驅散,雖然對晏夜羽的實力震驚不已,但卻沒有絲毫懼意,他沉聲道:“晏長老,你這是何意,難道想要叛教不成?”
晏夜羽冰冷的臉上突然出現了一絲笑容,然而這絲笑容卻沒有絲毫的暖意,反而更加平添幾分寒意,連聲音中也似乎是從冰窟中吹出來一般,“方今天下大亂,正是我教重振雄風之時,我等所為均是為了我教的千秋大業,你們讓開,我不想向你們出手,教主那兒我自會前去解釋。”
雖然明知實力不濟,盧秋白依然堅定的搖搖頭道:“教主以風魔衛重任相托,秋白一直以來不敢有絲毫松懈,惟恐有負教主重托,還望各位見諒。”那二十余名風魔衛齊齊上前一步,站在盧秋白身後,堅定的望向晏夜羽等人,臉上沒有一絲的猶豫。
晏夜羽並沒有發怒,反而微微點了點頭道:“本教年輕人中我最看好你和厲絕,你二人一剛一柔,本教的將來就在你二人手中,不過今日之事我等勢在必行,隻好委屈你們了。”
吳天一旁不耐的道:“老晏,和他們羅嗦什麽,動手吧!”
盧秋白等人神色一緊,紛紛擺出了防禦的架勢,一道道青色的光芒在他們身外構成了一個護罩。這些青色的光芒是風魔衛特有的一件法寶,名為風魔輪,雖然只是一件道器,但多人一起使用時威力奇大。
面對盧秋白等人的陣勢,晏夜羽眼中閃過一片寒光,一股有如實質的黑色幽冥寒氣猛地從他身上爆發開去,寒氣中隱約可見一個個灰白色的光團向盧秋白等人撲去。
盧秋白等人見狀紛紛長嘯一聲,身形閃動,空中的風魔輪匯成一片光雨向那些光團斬去。
出乎眾人的意料,在風魔輪的光雨之下,那些光團竟然仿佛虛影一般絲毫不受影響,輕松的破陣而出,眨眼之間便撲到了盧秋白等人身前,其中還有一團虛影徑直向酒樓上的沐風飛去。
沐風意念微動一個無形的空間枷鎖出現在身前將那團虛影困在其中,兩人這才看清那團虛影原來是一個灰白色的人影,和普通修真者的元嬰不同,這些人影面目猙獰,全身仿佛都是由寒氣構成,即使是在空間枷鎖之中依舊左衝右突,竟然似乎有著穿越空間的能力。
“寒魈!”蘇月琴輕聲驚呼道。寒魈乃是死在極寒之地人的魂魄歷經千載寒氣凝練而成,乃天地間至陰之物,寒魈沒有意識會攻擊一切接近的生物,而且幾乎不受任何實質性的傷害,一旦寒魈及體就算是修真高手也難以抵抗,寒魈在修真界極為罕見,沒想到晏夜羽竟然收集了這麽多,並且成功的將其收復。
猝不及防之下,有數名風魔衛被寒魈擊中立刻萎頓在地,但盧秋白同大多數風魔衛身形閃動成功的避了開去。看見盧秋白等人的身形,沐風不禁心中一動,暗呼:“魅影身法!”
盧秋白和風魔衛施展的正是厲絕曾經傳授給沐風的魅影身法,身法展開之下,盧秋白等人化作十余道光影向著晏夜羽撲去。
面對飛撲而來的光影,晏夜羽依然神色不變屹立不動,而空中的十余隻寒魈一擊不中,飛快的調轉過來向著盧秋白等人追去,它們的速度竟然比以速度見長的風魔衛更快,眨眼之間便再次追到了盧秋白等人身後,刺骨的寒氣已經直透脊背。無奈之下盧秋白等人隻好紛紛向旁邊閃開。
一時間雙方的爭鬥變成了一場追逐,面對寒魈盧秋白等人幾乎毫無辦法,只能憑借著魅影身法的靈活躲避著寒魈的追擊,但寒魈的速度實在太快,不斷有風魔衛被寒魈擊中倒在地上,時間不長久就只剩下盧秋白和幾名修為較高的風魔衛還在苦苦支撐。
看著盧秋白等人的情形,沐風心中不禁猶豫不定,本來他並不願意牽涉到魔教的內部紛爭,而且晏夜羽也都手下留情,那些被寒魈擊中的風魔衛不過是暫時被冰封而已,並無性命之憂,但盧秋白給他的印象不錯,而且又是厲絕的師兄,讓他又忍不住想出手相助。
見局勢已定,晏夜羽將目光投向了酒樓上的沐風兩人,看見困在空中的那隻寒魈,臉色不由得微微一變。吳發、吳天等人也注意到了沐風和蘇月琴的存在,雖然蘇月琴重又輕紗遮面,但兩人仍然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沐風見狀,索性長笑一聲,牽著蘇月琴的手身形一閃來到街道之上,原本圍攻盧秋白等人的那些寒魈紛紛轉身向沐風撲來。
沐風微微一笑,他周圍的空間突然發生了一種奇異的扭曲,那些寒魈頓時有如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困在半空之中。十余隻寒魈在空中拚命的掙扎,發出詭異的吱吱聲,卻始終無法移動絲毫。
晏夜羽見狀終於臉色大變,這些寒魈並非普通的寒魈,而是利用修真者的元神凝練而成,威力遠在一般的寒魈之上,即使是晏夜羽自己也沒有把握同時應付十余隻寒魈,這次出山原本想憑借著這些寒魈可以橫行天下,沒想到一出山便遇見了沐風,這些苦心煉成的寒魈在沐風面前竟然變得如此的不堪一擊。
從晏夜羽身上發出的幽冥寒氣更濃,連他身後的幽冥衛也經受不住紛紛向後退去,可這些寒氣一到沐風附近便仿佛遇見了一道無形的屏障,無論黑色的幽冥之氣如何的翻騰衝擊始終無法越雷池一步。
晏夜羽臉色已經變得雪白如紙,瞳仁之中隱約可見兩團跳動的黑色火焰,他緊緊盯著沐風,雙手飛快的打出各種手印,催動著幽冥之氣向沐風攻去,同時那些被困在空中的寒魈也似乎受到了刺激,更加瘋狂的掙扎起來。
沐風現身之後一直處於防禦的狀態,希望晏夜羽能夠知難而退,此時見他依然不依不饒,而所用功法又都屬陰毒魔道,心中漸感不耐,一團熾白色的火焰出現在他的指尖。
這團熾白色火焰正是沐風在五行秘境中煉成的離火神氣所化天火,天火一出空中的寒魈本能的感受到了其中的威力,紛紛露出恐懼的神情,拚命的向後退去。晏夜羽雖然並不知道沐風手中火焰的來歷,但也察覺到了其中的危機,他口中厲嘯連連,試圖收回空中的寒魈。
沐風淡淡一笑,指尖的火焰緩緩飛出, 向著空中的寒魈飛去,天火所到之處濃黑如墨的幽冥之氣有如春雪消融般散開一條通道。天火落在空中一隻寒魈身上,那隻寒魈只是發出一聲短促的尖鳴就化為一團霧氣,緊接著眨眼之間連稀薄的霧氣也在天火之下消於無形。消滅一隻寒魈之後,空中的天火毫不停留,繼續向著下一隻寒魈飛去。
這十余隻寒魈都與晏夜羽精血相連,每一隻受創都讓晏夜羽感同身受,眼見自己的寒魈在天火之下幾乎毫無還手之力,晏夜羽終於按耐不住,厲嘯一聲,在他身上出現了一團黑色的火焰,這團黑色的火焰雖然在熊熊燃燒,卻沒有絲毫的熱量,反而給人以一種冰冷的感覺。
“黑炎冥火?”沐風對這黑色的火焰並不陌生,黑炎冥火他曾經在厲絕身上見過,不過晏夜羽的修為顯然在厲絕之上,黑炎冥火的體積和威力都要大上許多。
沐風深知黑炎冥火的威力,雖然以自己現在的修為應付起來並不困難,沐風依然不敢大意,一團同晏夜羽黑炎冥火大小相仿的天火出現在沐風手中,天火的熾熱炎同冥火的冰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就在兩人一觸即發之際,從遠處突然傳來一聲高呼:“住手!”隨著喊聲一道黑色的人影如飛般向眾人奔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