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塹皇朝月華歷十八年。
京城玉澤。
隆遠客棧裡,人來人往煞是熱鬧。
“喲,這不我們的花魁公子麽。”
啪嗒。
握在手中的一筒筷子從手裡滑下去,劈裡啪啦滾了滿地。
夏意呆了三秒鍾,蹲下去手忙腳亂地撿筷子,頭低低地垂著。
一雙腳站到他面前,布靴精美。
夏意繼續撿筷子。
一隻腳抬起來,勾起夏意的下巴,“怎麽,改行了?”
夏意尖尖的下巴被挑起來,白皙到幾乎透明的皮膚泛上點點紅暈,眼皮垂著,眼睫毛又長又黑,遮住整個眼睛。
“在這種地方哪有以前賺得多呢,你這又何苦呢。”
夏意捏緊手裡的筷子,一動不動。
“不過你要是現在從了我,我立刻接你回去,吃好的,穿好的,怎麽樣?”輕佻的話語不斷拂過夏意的耳朵,手中的筷子啪啪啪地斷成兩截。
“不要再提以前。”夏意撇過頭,緩緩地站起來,頭頂漸漸地越過那人的身高。
雖然隻穿著一身的粗布衣,但還是阻止不了所有人往他身上招呼的目光,夏意隻是這麽站著,就已經光芒四射。
那個男人仰起頭,才夠看到夏意的下巴。
“唷,又高了一截,小夏意發育得真快。”男人摸摸胡子,順道勾了一下夏意的尖下巴。
眾人吸氣。
夏意甩了手裡的一把斷筷子,垂下長長的睫毛,說:“不是說不要提了麽。”
“哎呀呀,脾氣還是沒有改,不過大爺我就好這口!哈哈…”
夏意的臉色變白,“你沒有聽清麽,叫你滾。”
男人繞著夏意轉了一圈,最後停到他面前說:“以為自己還是以前的花魁公子嗎?敢跟我吹胡子瞪眼的!!”
夏意轉個身,對站在櫃台後目瞪口呆的掌櫃說:“對不起,筷子弄斷了。”
掌櫃呆呆地搖搖頭。
夏意轉回頭,繞過男人,男人僵住。
夏意推開門前的一張桌子,再繞回到男人面前。
男人一臉疑惑。
夏意說:“我在靠自己本事吃飯,你看不出來麽?”然後他一抬左手,男人整個就被拍了出去,直接飛出了門口。
客棧裡靜得詭異。
“掌櫃,不好意思,筷子的錢從我工錢裡扣吧。”夏意拍拍手,晃著筆直瘦長的身影跑去抹桌子了。
掌櫃抹了一把汗,對一邊的小二說,“不得了,小廟供不起大佛啊…”
夏意離得遠,擦桌子的手卻還是停頓了一下。
角落裡的一張桌子邊,一人穿了一身黑衣,手裡舉著一杯酒。修長的手指撩起臉上黑色的面紗,兩道藍芒閃出來。
那人把酒杯靠到嘴唇邊,一飲而盡。
夏意正好回頭,目光撞上兩片淡色卻及其優雅的嘴唇,愣了一下。
那人朝他舉了舉酒杯,夏意立刻別過頭,臉有點紅,手裡的抹布被捏成碎布條。
夏意走到掌櫃面前,脫下一身粗布衣服,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櫃台上。
掌櫃欲言又止。
夏意笑了笑,臉頰邊兩個小小的酒窩,“掌櫃,我辭工。”
掌櫃看了看夏意,猶豫著說:“實在是對不住……”
夏意道:“不怪掌櫃,我在這裡隻能給您添麻煩。這段時間謝謝掌櫃的照顧。”
掌櫃歎了口氣,說:“你是個好孩子,好好努力,你一定能考上武狀元。”
夏意點點頭,轉過身走開。
掌櫃喊道:“等等!”
夏意又折回來,看到掌櫃在櫃台裡摸索了半天,掏出一袋子東西。
掌櫃說:“這是你的工錢,拿著吧。”
夏意接過來,放在手裡掂了掂,一兩三錢二厘。
多了。
掌櫃又說:“拿著走吧,別說了。”
夏意抿了抿嘴角,最後低著頭一言不發地走開了。
掌櫃看著他的身影,重重歎了口氣。
坐角落裡的黑衣人站起來,走到掌櫃面前,伸手拋了一錠銀子過去。
掌櫃眉開眼笑,道:“客官稍等,這就給您找錢。”
“不用了。”黑衣人的聲音從黑色面紗裡飄出來,很淡很輕,還夾著種華麗的味道,卻帶著一股壓迫感。
掌櫃呆了三秒鍾,手指都開始發抖,“謝……謝客官……”
“有些事問你。”
掌櫃連連點頭。
黑衣人說:“剛才的那孩子,是什麽身份?”
掌櫃歎口氣,抓抓頭,道:“夏意麽?他啊……唉……”
黑衣人說:“怎麽了?”
掌櫃瞄了一眼黑衣人臉上的面紗, 馬上垂下頭去,“在我這裡做了幾天雜工,卻老是有……咳咳,有人來找麻煩。”
黑衣人默了半晌,不知道在想什麽。
掌櫃繼續說:“別看這孩子瘦,力氣可大著呢。他是上京來考武狀元的,不過他以前好像乾過那個。”
黑衣人略微抬起頭,說:“哪個?”
掌櫃又咳了兩聲,道:“客官真的猜不出麽~~就是那個呀~~”
黑衣人嗯了一聲,隨即走開了。
掌櫃盯著黑衣人的背影,眼珠子都快掉出來。
身材好到著讓作為男人的他都要噴鼻血……
造孽啊造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