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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雨濺花紅》第一十六章 人渺情絲斷
孫波道:“我以為你這老兒早抹脖子自殺了是個人也活不下去了想不到你居然還苟延賴著不死說不得逼著我們兄弟自己下手了!”

 說話的時候雙方手上都貫足了內力衣襟纏在判官筆上有如鋼澆鐵鑄怎麽也分不開。

 兩人相持著繞了半個圈了。

 四隻眼睛互盯著。

 雙方是數十年的老搭檔彼此太了解對方了。

 正因為如此所以他們出手也就更為慎重以免暴露弱點予對方以可趁之機。

 孫波暗中在想:我是雙手持筆他卻是一隻手拉衣我的兩隻手都佔著沒有空他卻尚有一隻手可以應用――

 這一點顯然對於孫波是不利的。

 可是眼前孫波勢必非被佔著兩隻手不可如果松開一隻手力道頓時就會失卻平衡。

 須知高手對招一點點的小疏忽常常會帶來無比凌厲的殺招。

 是以孫波雖然覺出兩隻手都被佔著對自己不利可是卻也沒有機會松開其中之一。

 旁觀的桑南圃微微冷笑了一下――

 他的眼睛在注視現場二人的同時卻也兼而注意到其他方面。

 有幾條起落飄忽的影子在暗中移動著。

 “是了。”他心裡立刻有了結論――

 孫波的現身並不突然他來了也就證明司徒火等一乾人全都來到了。

 譚雁翎這方面表面上的疏忽也不是就證明真的疏忽如“鐵鬥笠”余烈師徒四人絕非是酒囊飯袋一流。

 雙方的實力即將交接這一場熱鬧實在有得好看了。

 雙方無論哪方落敗都是他所樂意看到的但是他決計不容許任何一方面對另一方面作壓倒性的勝利。

 最理想的結局當然是兩敗俱傷!

 這時離著天亮還有一段很長的時間因為下雨更顯得夜色深深有如墨染。

 桑南圃正想移動身子對四面的情形了解一下卻忽然臨時中止住動作――

 因為他覺對面樹下有人影一閃。

 他看見兩個長身漢子每人腰上插著一口長刀立在五丈以外正對著對面廊內的譚、孫注視。

 兩個漢子每人身上還配帶著一具豹皮革囊鼓蓬蓬的不知裡面裝的是些啥。

 桑南圃微微一笑雖然他不知道這兩個人是誰卻知道必是譚雁翎這一方面的因為這兩個人的神態那麽從容外來人必然不會有這份鎮定。

 他站立之處是個偏角上有飛簷側有假山是以不虞為任何人覺。

 使他奇怪的是孫波一個人何以會有這份膽量?

 司徒火、葛嘯山、簡兵這些人上哪去了?

 ――長廊內譚、孫已經有了進一步的動作只見譚雁翎奮臂一振孫波卻借力使力有意把手裡雙筆松開。

 借著他微微前傾的身子兩支判官筆同時向外投出。

 譚雁翎萬萬沒有想到對方竟然如此自願地就放棄了手裡的兵刃。

 一對判官筆有如出穴的毒蛇分向著譚雁翎上身兩處肩窩扎來。

 這一手的確是絕!

 就近旁觀的桑南圃也暗吃了一驚。

 譚雁翎驚慌地叱了一聲長衣振處已把左面的一支判官筆卷得騰空飛起可是卻無論如何難以躲開右面的這支筆鋒!

 隻聽得“撲”的一聲這支判官筆深深插入到譚雁翎右面肩下。

 以孫波的腕力自然是十分可觀。

 譚雁翎痛呼了一聲足下一踉蹌。

 孫波身子向前一欺一翻右掌兜心向著譚雁翎前心上擊來。

 譚老頭一時大意吃了大虧並非他功力不濟而是計不及此此刻孫波進一步想毒手傷他性命卻不會有那麽容易。

 只見他身軀猛然一挺施展了一手按臍力一雙手霍然向下一扣已和孫波的手掌迎在了一塊。

 憑著譚雁翎四十年的功力火候這一手按臍力確是要較孫波高上一籌。

 雙手一接的當兒隻聽得“哢”的一聲骨響。

 接著雙方的身體有如麻花卷兒般地一陣子打扭在地面上一連翻了幾個轉兒其中之一――孫波忽然出了一聲怪叫騰身而起飄出了三四丈以外。

 雙方在實力的硬拚之下孫波顯然是吃了虧。

 他身子還沒有站定嘴裡已經出了一陣子咳嗽之聲噴出了一口血。

 說時遲那時快――

 就在這一刹那樹下的兩個長身漢子忽然現身而出。

 桑南圃看見那兩漢子猝然竄出一左一右每人手中的一口刀刀尖相向猝然向當中一擠――

 這是中原罕見的一種刀功。

 “怪鵝”孫波萬萬不會料到此時此刻竟然有人設伏。

 他大吃一驚就在兩口刀尖相繼插中他兩肋的一刹那他的兩隻手已分別抓住了左右來犯的兩口刀。

 孫波鼻子裡怪哼了一聲雙臂一振硬生生地把兩口刀奪了過來可是他的兩肋之上卻為刀尖刺中盡管是刺得不深卻也夠瞧的。

 刹那間孫波月白色的長衣下擺變成了紅色。

 他身子一搖雙膝一軟跪在了地下手裡的兩口刀直向那雙漢子身上擲去。

 現身的一雙漢子乃是跟隨余烈自青海而來的兩個弟子二人一名巴爾一名朱桐連同前次介紹過的魯赤班一共三人也是余烈最得意的三個弟子。

 巴爾、朱桐想不到一上來就奏了功未免輕敵這時險為孫波擲還的雙刀所傷當他們驚魂甫定的當兒卻看見譚雁翎由廊子裡穿身而出。

 對於譚雁翎來說這正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孫波身子方一跪倒譚雁翎已由他身後疾風般撲到。

 譚雁翎以十分的把握抖開一雙手掌這種排山運掌的掌力一經施展出來果然非同小可。

 “怪鵝”孫波方一接觸到譚雁翎的掌力已經覺出了不妙可是他再也沒有力量逃開這一步劫難。

 在譚雁翎的雙掌之下他的身子就像是個大球似地“砰”一聲直飛出去。

 在地上打了一陣子滾頓時就一命嗚呼。

 巴爾、朱桐雙雙湊過來只見譚雁翎舉手把中在肩窩上的一支判官筆拔了出來他身子痛得向後一踉蹌。

 巴、朱二人左右攙住了他。

 譚雁翎大聲向巴爾道:“你師父……”

 話聲未完卻見正面閣樓內揚起了一片火光。

 火是由裡面向外面燒出來絲毫也不受雨天的影響――緊接著人聲即起。

 三四條快的影子分別由燃著了火的樓室內縱身而出。

 譚雁翎大吼一聲道:“不好!”

 他用力把巴、朱二人一推道:“快去瞧瞧!”

 巴、朱二人相繼縱出直向火起之處倏起倏落地撲過去――

 這裡譚雁翎足下瞞跚著奔上長廊他肩處傷得不輕鮮紅的血嘀哩嗒啦地滴得滿地都是。

 他手按傷處正想向房子奔進去――

 一條人影海燕般地落在了他面前。

 另一條人影卻落在了他身後。

 兩條人影來得都夠快的!

 落地之後分別現出兩個面目猙獰、消瘦的老人。

 立在譚雁翎的身子前面的那個人正是“鬼太歲”司徒火落身在譚雁翎後面那個人卻是瞎子簡兵。

 這兩個人似乎在各處都動了手腳只見附近幾處房舍裡相繼地都冒出了大股的火光。

 火光吸引了譚府所有人的注意這兩個罪魁禍卻待機聲東擊西來到這裡。

 更巧的是上天有意安排他們的這一幕“仇人見面”!

 譚雁翎猛一抬頭恰恰正與“鬼太歲”司徒火照了個對面。

 刹那間他臉色猝變仿佛一雙腳埋在了地裡動彈不得――

 司徒火面色霍然一沉一雙棱角畢現的眉毛乍然向兩下一分滿臉深刻皺紋在那一刹那間全都展開了。

 那不是一種喜悅的表情可是看上去也絕非是憤怒。

 說不出的是一種什麽樣的表情。

 可是在有心如譚雁翎的眼睛看起來卻是恐怖極了。

 任何畫家也畫不出他此刻表情的驚懼任何筆也寫不出他此刻的感觸之萬一!

 雙方足足對視了一段相當長久的時間――

 譚雁翎終於敵不過對方那雙鋒芒畢現的眸子。

 面對著這位昔日的拜兄譚雁翎瞼上掙現出難以形容的一絲苦笑。

 他雙手抱著拳極顯尷尬地道:“大哥……”

 “嘿嘿……”――像是自地獄深處的聲音聽在人耳朵裡說不出的讓你戰栗毛骨悚然。

 司徒火頻頻點著頭道:“難得難得……霜飛以你今天的身份你眼睛裡還會有我這個大哥?”

 說著他又自陰森森地笑了起來。

 這時站在譚雁翎身後的那個瞎子簡兵聲如梟鳥般地怪叫道:“譚霜飛俺們哥兒們二十年不見了今天晚上也該好好地敘敘了!”

 譚雁翎陡然回過身子來――他雙手一護前心一備應敵。

 那隻應敵的手掌雖不過才推出一半可是簡兵已能感覺出他掌心裡退出來的力道大有“咄咄逼人”之勢從而也就可以想象出譚雁翎今日的功力沉實不可輕視!

 “老八”譚雁翎哈哈地笑道:“當年的事你們實在是誤會我與子玉了!我們不得不走!”

 簡兵翻動著他那一對黑窟窿的瞎眼睛張開沒有一顆牙齒的嘴。

 “譚霜飛――現在還解釋個屁退一萬步來說當年事可以不說今日之恨你能忘得了不?”

 譚雁翎被他這句話觸及了妻死家破的一腔新仇全身籟籟地顫抖了一下。

 “不錯――是忘不了――”

 他身子向側後面廊柱上一貼如此可以不顧慮身後受敵兩隻手平胸而舉狂聲道:“你們上吧!”

 “瞽目閻羅”怒嘯了一聲手裡的九節鋼鞭向上一舉就要撲過去。

 “鬼太歲”司徒火一聲喝叱道:“且慢!”

 簡兵止住身子凌笑道:“大哥還要聽這個老狗說什麽?血債血了還有什麽好說的?”

 司徒火哈哈一笑道:“老八你先退下去我要親自領教這位老兄弟二十年來到底練了些什麽了不起的武功我要看看他的心肝是黑的還是紅的!”

 簡兵鼻子裡“哼”了一聲退後數尺以外。

 他雖然雙眼失明但日久習以為常看上去絲毫不礙於走動。

 “鬼太歲”司徒火目注著譚雁翎冷森森地道:“我知道這些年來你這一身功夫也沒有拉下譚霜飛你把傷口先包扎一下俺們老哥們兩個好好比劃比劃!”

 一世惡雄口吻畢竟不同!

 譚雁翎後退了一步冷冷一笑道:“好!”

 他匆匆在傷處抹了一把刀傷藥用撕開的布帶緊緊包扎了一下。

 忽聽得一旁的簡兵道:“大哥你來一趟看看這是不是……”

 他蹲在孫波的屍體旁邊正用一隻顫抖的手撫摸著孫波的臉忽然身子一震猛地站起來道:“孫三哥……孫三哥死了!”

 司徒火乍然一驚足點處如同飛燕般竄了過去。

 孫波的屍身暴陳在地上。

 “鬼大歲”司徒火身子猝然抽*動了一下啞聲呼道:“老……三……”

 就在這個時候譚雁翎已由他背後猝然飛撲過來。

 譚雁翎權衡眼前局勢情知對方以二敵一自已勢難取勝。

 對於昔日事他雖然覺得萬分的委屈但是卻也知道無論如何解說終難取信對方與其多費唇舌不如乾脆一戰――

 是以他把握著這一刻良機猝然以毒手相加。

 司徒火目睹著孫波屍身正自痛穿心肺的當兒猛可裡覺出背後勁風擊頂不禁陡地轉過身來。

 譚雁翎施展的是一式虎撲式雙掌之上聚集著內家真力他想是知道司徒火功力深厚是以一出手即施展出苦練經年的“內耪媼Α薄

 這種掌力譚雁翎一向極少施展是以在他掌力一撤出的當兒空氣裡頓時形成了兩道疾轉的氣柱。

 氣柱裡出極大的吸力一經施展對方立刻被吸住功力稍弱之輩休想能移動分毫!

 司徒火怪叱一聲道:“好!”

 他雙足一端施展了一手“金鋰倒穿波”身子“哧”地倒穿了出去。

 只見他穿起在空中的身子霍地一個倒滾一片羽毛般地輕飄輕輕徐徐地落在了地上。

 這時一旁的“瞽目閻羅”簡兵大吼一聲疾風駭浪般地向著譚雁翎身前撲到譚雁翎長劍不曾在身可是卻有一對隨身攜帶的小攮子“匕”。

 這種小兵刃譚雁翎練之有年既可當做防身的兵刃複可以必要時權作暗器。刀身各長尺半為上好精鋼打製刀尖部位作鉤狀微微彎出看上去十分鋒利極具殺傷力。

 簡兵的九股鋼鞭摟頭直下譚雁翎一雙匕交叉直架。

 “當!”一聲脆響――

 就在這聲脆響的尾音尚未完全消失之前譚雁翎右手匕已旋風般地卷了出去“哧”的一聲尖嘯匕的寒光像是銀蛇般亮了一下。

 “瞽目閻羅”簡兵點足而退饒是退勢如風譚雁翎的短劍仍然在他前衣上留下了一道長口子。

 鋒利冰寒的刀刃輕輕擦著簡兵的肚子劃過去雖是一點點擦傷卻也禁不住使得簡兵出了一身冷汗。

 司徒火立在廊子下一聲狂笑道:“好招法譚霜飛今天我們是死聚會不死不散!”

 說話時只見他探手由長衣內取出一對純鋼質的銀色手套。

 那是一種武林罕見的特殊兵刃每一隻手套都約有一尺長短是用一種極為細韌的鋼絲所編織成的遍體如鱗而在五指的尖端卻配著靈活尖銳的鋼指甲。

 只見他雙手上下揮動時十指上的如意鋼指甲時上時下出一片鏗鏘悅耳的交鳴聲!

 然而那卻是一件設想周全、殺人厲害的兵刃。

 譚雁翎腹背受敵心情大亂每當他聽到司徒火稱呼他為“譚霜飛”時內心就會滋生一種戰栗。一種宿仇!

 東方已現出了曙色。

 兩人在一陣咆哮之後已有轉微的趨勢。

 四面八方人聲浮動著。

 火光閃爍裡人影來回地奔馳著大家都在忙於救火誰也不會想到火場一隅竟然有人正在作殊死戰。

 司徒人雙手上下來回移動不已十根鋼甲鏗鏘作聲隨著他的手勢上下不已。

 忽然他出了一聲怪嘯。

 隨著他的嘯聲他身子海燕般地拔空而起。

 火光把破曉前的天空襯成了殷紅的顏色但只見“鬼太歲”司徒火騰起空中的身子忽然一個倒折變成了頭下腳上之勢。

 像是一支箭一根飛矛只見他手腳直伸著兩隻戴有鋼套的手直向著譚雁翎身上穿了下去。

 譚雁翎兩口匕向下一收卻在一個倒仰的勢子裡兩口短刃反過來去扎司徒火的小腹。

 兩個死冤家、活對頭乍然一交上手其勢真個有如雷霆萬鈞在星丸跳擲、兩相翻撲的身影裡但只見匕的寒光上下翻飛。

 司徒火手上的那雙銀色手套更是其光奪目!

 那麽緊而密地糾纏著看上去雙方都滑溜得很彼此任何一方面都絕不可能把招式用老了有時招式才遞出一半覺到對方有了化解的招式乾脆就不施出來立刻改施別招。

 如此猛烈的交手場面實在是不易多見――

 桑南圃與簡兵在不同的方向向著場子裡注視著。

 簡兵雖然瞎了雙目可是他的聽覺官能卻異常敏銳那雙招風耳不時地聳動借著兵刃交碰與腳步的聲音他就可知道雙方是在如何交手哪一面佔了上風。

 眼前的局面看起來似乎雙方是不分上下可是後果如何桑南圃卻已有了先見。

 由彼此間動手的過程裡他判斷出司徒火已經佔了上風。

 雖然譚雁翎體力頗佳這一點似較司徒火猶有過之但是卻嫌靈活之不足。

 談到招式的運用司徒火更較譚雁翎要快上一籌。

 忽然――

 譚雁翎的雙刀猛地向司徒火胸腹間刺到司徒火環抱雙臂張開的兩隻手硬生生地抓向對方鋒利的刀鋒。

 一陣子紋鋼脆響之聲火星子噌噌地迸出來。

 勝負就在這一刹那間分了出來。

 兩條緊緊纏在一起的身影忽然間分了開來――

 看上去那實在是太快了。

 一剪一翻的當兒司徒火的一隻戴有鋼手套的手霍地插進譚雁翎的左大腿。

 “唰”的一聲!

 銀光一吐即收譚雁翎出了一聲悶啞的吼聲一連著退後了四五步。

 司徒火怪笑一聲道:“老兒你認栽了吧!”

 緊接著上前一步雙手一舉形若鶴爪正待向對方心口上挖過去――

 這正是性命相關的一刻。

 桑南圃還不願譚雁翎就這麽一死了之他掌內早已扣好了一掌鐵蓮子正要反手打出卻有人比他搶先了一步。

 但聽得三數丈外一個蒼啞的喉嚨叱道:“鬼老大手下留情!”

 話聲一落一件大小如同車輪般的物件忽悠悠地破空而至。

 夾雜著一股尖銳的刺耳旋風那團物件其快如電地來到了面前――

 “噌”的一聲那物件與司徒火的一雙鬼爪子碰在了一塊。

 也休要小看了這一觸之力司徒火身子一晃那雙原本意欲殺害對方的手因之有了偏差。

 譚雁翎死中求活就地一滾翻出了丈許以外卻也不禁嚇出了一身冷汗。

 奇怪的是那團物件在一擊司徒火雙手之後繼續繞了半個*正好落在了一個矮小人影的手上。

 那個矮小的人影不是別人正是“鐵鬥笠”余烈。

 那團飛旋的物件也不是什麽特別的物件正是他的成名招牌――“鐵鬥笠”。

 余烈身子一落下來用著怪異的聲音道:“鬼老大、簡瞎子咱們在這裡又碰上了幸會幸會!”

 “鬼太歲”司徒火仔細打量了一下來人由不住臉上神色猝然一驚。

 “是你?”

 “是我!余烈!”

 “余矮子俗道是井水不犯河水我與譚老二之間的事莫非你也要插上一腳不成?”

 “哈――”余烈搖晃著大頭道“不敢不敢……”

 說著雙手抱拳深深向著司徒火一揖道:“司徒兄話可不是這麽說的再怎麽大家也還都是一條道兒上的所謂‘瓦罐不離井上破’余某人和你們雙方都是朋友可不願看見你們彼此同室操戈所以不得不強自出頭管上這一件閑事!”

 話說之間一連又來了七八個人俱是府內護院師父。

 幾處失火多已救熄隻是正面主房閣樓尚還在冒著熊熊火光繼續有人在施救。

 譚雁翎在兩位武師的攙扶之下匆匆向側面繞出。

 桑南圃一連越過兩道屋脊正好守在了譚雁翎正前方。

 此刻天光已明。

 拂曉的微夕照映著譚雁翎那張蒼白失血的臉顯得極為老邁。

 ――面對著這位昔日殺父殺叔的大仇人桑南圃實在難以保持鎮定他咬了一下牙正要騰身縱落下去卻聽得遠處一人高聲喊道:“爹……爹……”

 一條人影撲了過來現出譚貴芝婀娜的倩影。

 緊接著父女二人對擁在一起遂即向一間邊房內奔去。

 桑南圃本有十分的把握可以在一舉手之間製對方於死命可是在目睹著譚貴芝忽然出現以及這一幕父女之會後而忽然中止住他撲下的身子。

 這隻是一時的感觸。

 當他決計不顧一切再次萌殺機時對方二人已走進了房內。

 他認為譚雁翎已經再也沒有能力逃脫這步劫難了。

 就算他能留片刻之安他終究逃不開自己的手去!

 倒是眼前余烈與司徒火之間的戰況是他所關心的。

 當他迅轉向方才戰場上時“鐵鬥笠”余烈與司徒火之間正自打了個難分難解!

 余烈施展的是一對“方天戟”與司徒火的一對鬼爪交接在一起。

 “人面狼”葛嘯山的一口鬼頭刀正在與余烈弟子巴爾、朱桐激戰在一起雙方打殺得天昏地暗。戰況是空前的激烈倒是原先的“瞽目閻羅”簡兵反倒不見了蹤影。

 是時天已大亮。

 譚家護院十數人正與司徒火等率來的數名小盜追殺著。

 整個宅院裡都響起了兵刀的交磕之聲到處是閃耀著的刀光劍影。

 桑南圃心裡還想到了胡子玉雖不能算是正凶卻也算得上是個幫凶當然不容許他涉身事外。

 他翻越過幾片房舍。

 處處都有人在呐喊交手情形是出奇的混亂。

 譚家的地勢他早已摸得一清二楚除了正門之外還有兩處側門。

 在兩處側門之中又數左後方的那個門最隱蔽了。

 桑南圃靈機一動一徑向著後院左側撲奔過去。

 這個門設計得的確很妙看上去隻是一個鎮宅的小神廟任何人也不會想到那個廟的半邊牆壁是活動的隻要用力推動神像即可現出圓形的洞門。

 當初桑南圃是偶然跟蹤胡子玉進出而覺的遂即牢記在心。

 這時他斷定譚雁翎或是胡子玉必將在最後關頭自此逃遁。

 他的猜測自是有其道理。

 於是他身子跳起落在神案上盤膝而坐和一列佛像並排而坐。

 果然他的神機妙算應驗了。

 就在他的身子方自坐好的一刹那耳朵裡即聽到了一陣凌亂的腳步之聲。

 足步聲顯示出並非多人僅僅是兩個人――

 憑著他的經驗判斷他可以斷定是兩個人!

 果然不錯正是兩個人。

 上天的安排也是太妙了。

 來的兩個人竟是兩上不折不扣的瞎子――胡子玉和簡兵。

 胡子玉一手持劍一手持著一根木杖由於他身為瞎子還不夠久所以足下不穩每跑幾步都得停下來用手裡的木杖前後左右打點一陣才敢繼續跑動。

 他所以膽敢放步前奔是因為這裡的一切他都熟的緣故。

 至於身後那個簡兵相形之下可就差一點了。

 簡兵必然是在追蹤著胡子玉可是因為地勢不熟的關系所以不敢放開腳步快奔隻敢一點點地向前面踽行。

 他惟一敢邁步前追的理由是憑借著他敏銳的聽覺。

 靠著前面胡子玉奔跑時的足步聲他才敢追下去。

 二人在追逐之前可能已經交過手而且可能胡子玉吃了一點虧。

 總之看上去兩個人都是相當的狼狽身上都掛了彩淌著血。

 胡子玉雖是熟悉地形可是就“瞎”的經驗上來說卻較簡兵差得太遠了。

 反過來簡兵雖是老瞎子足下穩當可是礙於地形的陌生就後者而論卻又較之胡子玉差了一截。

 兩個勉強說可以扯平。

 這兩個人之間的仇恨似乎較諸司徒火與譚雁翎要更深更不可化解。

 你隻要了解到一件事――

 簡兵的眼睛是胡子玉弄瞎的而胡子玉眼睛不久前又是簡兵弄瞎的雙方都懷著喪明之恨隻此一點就非死不足以扯平化開。

 胡子玉踉蹌地在前面跑簡兵亦步亦趨地在後面追。

 他追的度雖然不快可是卻不會把人追丟了。為此胡子玉顯得非常懊惱。

 可是胡子玉是一個久工心機的人不久他盤算起來心想製勝對方並報喪明之痛非得智取不可。

 於是他立刻定下了腳步。

 後面的簡兵聽不見他的足步聲頓時也止住了腳步。

 兩個人都劇烈地喘息著。

 四隻黑窟窿的眼睛都睜得極大!

 簡兵忽然狂笑一聲道:“胡老七別跑了你他娘的就是跑到天邊姓簡的也放不過你你跑得了麽?”

 胡子玉一張恐懼的臉東張西望著雖然他明知那個鎮宅子的家廟就在眼前可是卻不敢奔入。

 因為那麽做簡兵仍是放不過他。

 簡兵仍在破口罵著――

 “姓胡的我們是半斤八兩都他娘的是兩個瞎子二十年的老哥兒們了還他娘的跑個鳥呀!”

 他一面叫嚷著兩隻招風耳不時地扇前聳後注意力特別的集中絕不松弛。

 “還藏個鳥呀!”他嚷道“老子盯著你呢!”

 這裡的“盯”當然不是指的眼睛而是“聽”的意思。

 胡子玉臉上帶著凌惡的表情他喘息稍定卻不出聲。

 簡兵因而喪失了追蹤的目標可是他很能沉得住氣嘴裡卻是不閑著――

 “胡老七你他娘的不吭聲就瞞得過老子了?你真是他娘的做夢告訴你老子是泡定了你了你不動我也不動咱們是一根線上拴兩隻蚱蜢跳不了你也跳不了我……認命吧老小子!”

 叫著、嚷著!

 臉上是雨水、泥濘、血……

 他一面叫嚷著一面把身子盤坐了下來卻把一根九股鋼鞭擱在膝蓋上證明他你不動我也不動的決心。

 胡子玉臉上閃爍著奸險。

 他慢慢蹲下身子來。

 坐在神案上桑南圃把兩個人都看得十分清楚。

 他看見胡子玉手裡拿了一塊石頭忽地向著一邊擲出。

 那塊被擲出的石頭落在一排竹子裡出了“叭”的一聲。

 簡兵頓時一驚身子霍地站了起來。

 可是他立刻想到了是怎麽回事怪笑了一聲――

 他的笑聲才出口一半但見胡子玉反手一甩一支白羽“拋手箭”脫手而出。

 “瞽目閻羅”簡兵如果想到了對方“神手箭”的這個昔日外號無論如何他都不應該這麽大意。

 胡子玉這個“神手箭”的外號當然也絕非是浪得虛名。

 暗器最高明的手法乃是在於“打聲”這種“打聲”的手法也就是俗稱的“聽風”手法。

 只需要憑借著聲音來源出暗器雖說是黑夜晨霧裡亦不會失手。

 胡子玉既有“神手箭”的稱呼足可證明他是這一道上的高手。

 這一支“神手箭”就是最好的證明!

 簡兵才笑了一半陡地尖風一縷破空而至!

 他原來也是“聽風”道上的高手只因一時失之大意。

 再者他卻也萬萬沒有料想到胡子玉會有此一手等到他驚愕之間其勢已是不及。

 也許因為他偏了一下頭那支白羽甩手箭本當是貫口直入的卻因為他的一偏而扎入了他的面頰之上。

 “撲”的一聲打了個透穿!

 白羽箭由這一邊進去卻由那一邊出來箭過之處就像是炸開了一朵紅花般地鮮血竄起了老高老遠!

 偏偏是簡兵吃了這等大虧卻是不敢出聲音隻痛得他全身一陣子亂顫整個臉面扭成了一團不住地向著肚子裡抽著冷氣。

 胡子玉冷笑了一聲他知道他的甩手箭已經打中了。

 為了保險起見他遂即用“刪指”的功力撮著一角箭羽“嗖”一聲出了第二箭。

 第二箭循著同樣方向擲出隻是較第一支箭的部位略高目標是瞄準簡兵的上額出。

 這一支箭如果命中簡兵萬無活理簡兵當然不再甘心受害。

 只見他手中鋼鞭向上一舉“當”的一聲已把來箭揮開。

 隻聽得簡兵怪叫了一聲全身整個騰空躍起循著羽箭射的來處猛地撲了過去。

 胡子玉大吃一驚手中劍反射就撩一聲金鐵交鳴雙方兵刃交磕在一起。

 簡兵怒到了極點!

 他嘴裡怪嘯著手裡的九股鋼鞭一連三鞭鞭鞭猛勁胡子玉也一連迎出了三劍。

 第三劍方一收勢胡子玉又攻出一劍直刺對方前心。

 簡兵滿臉鮮血狀若鬼魅。

 他怪嘯著舞動手裡的九股鋼鞭鞭鞭扎實真恨不能一鞭即斃對方於手下!

 胡子玉那雙持劍的手似乎是受了傷因此不大敢硬接對方的鋼鞭如此行動上就有了拘束。

 雙方雖然交手數招可是明眼人一看即知簡兵是佔了絕對的上風。

 在一連串地疾攻快打裡胡子玉先後中了兩鞭――

 第一鞭打中他後胯上使得他身子向前一栽第二鞭較重擊中他後背胡子玉當場噴出了一口鮮血。

 胡子玉足下一頓縱出兩丈以外。

 他身子還未曾落下來倏地回過身來反手一劍――

 這一劍誠所謂有見於先堪稱高明。

 果然劍方遞出簡兵已撲壓而至這一劍正好迎了個正著隻聽得“撲”的一聲當胸刺入。

 “瞽目閻羅”簡兵身子在空中打了個寒顫怪叫一聲身子一滾連著對方手上的那口劍一並摔了下去。

 這一招的得手全系洞悉先機事先令人防不勝防!

 簡兵沉重地摔倒在地上只見他兩隻手痛苦地在地上攀抓著喉嚨裡出豹也似的吼聲直把地面都染紅了。

 “胡老七……你好……老子在陰……曹地府等著你……你是要來的你……”

 忽然他全身大大掙扎了一下頓時就不再動了。

 這一番廝殺不需要身臨其境隻要在旁看著就夠你膽顫心驚的了。

 胡子玉之所以取勝對方全憑足智多謀一劍奏功去了心中大仇好不興奮快意!

 他落地之後拄杖木立一動也不動直到對方簡兵的聲音完全消失之後又等了一刻確定簡兵已經死亡他才緩緩地移動身子。

 他一直走到了簡兵屍體面前探身用手裡的木杖找到了他屍身用力搬動一下。

 屍身僵硬地翻了一個滾兒!

 胡子玉由不住出了一聲淒涼的狂笑他緊緊地咬著嘴裡的牙齒道:“簡兵你這叫上天有路你不去入地無門自投來你這老小子真當我胡爺爺是好欺侮的麽?”

 說完又自搖頭狂笑了起來。

 笑了一陣他那張蒼白失血的瘦臉上重新又顯現出一種可怖的猙獰神態。

 忽然他舉起了手中木杖用力向著簡兵屍身頭部擊下去。

 “砰”一聲頓時腦漿迸裂血腦飛濺出丈許以外。

 古人有鞭屍之恨較之胡子玉這種濺腦之仇似乎尚要遜上一籌人與人之間的仇恨竟然會有如此之深誠然令人不可思議。

 胡子玉搗碎了簡兵的腦蓋之後似乎仍然不能泄恨一陣亂杖之下簡兵屍身被打得一片稀爛。

 他這時似乎才泄了一腔怨恨。

 當下又由簡兵屍身上拔出寶劍“東顧西盼”了一陣之後才向著廟中邁進。

 桑南圃仍然盤坐在神案之上方才的一切他看得一清二楚以他之鎮定亦不禁由內心深處滋生出一種寒意。

 胡子玉進得廟之後一副鬼祟神態。

 他匆匆把兩扇廟門先關上然後把劍和杖放下。

 桑南圃就見他兩隻手摸索到神案臉上神態尤其是緊張至極。

 順著神案供石的邊緣一直摸下去摸到了正中的地方他停下了手。

 “對子……就是這裡……”他喃喃自言自語道“翻開來――”

 說到“翻開”二字時他雙手用力向上一掀神案上的一塊木板頓時應勢打了開來。

 桑南圃居高臨下正好看得很清楚才覺到神案下藏有一個密櫃。

 隨著胡子玉揭開的木板就只見密櫃內珠光寶氣白的是珍珠、銀子黃的是金子紅的是瑪瑙寶石……為數相當可觀。

 看到這裡桑南圃頓時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了。

 他一直以為胡子玉對譚雁翎忠心耿耿是譚雁翎的心腹人想不到他居然早就存下了私心。

 眼前這大批的金珠細軟正是他處心積慮早為利己打算的明證。

 胡子玉雖然是眼睛看不見可是他臉上的貪婪表情卻昭然若揭。

 只見他雙手把玩了一下那些珠寶玉器遂即慌張地兩隻手把木屜一合變為一個設計甚為靈巧而外表又極其美觀的木箱子。

 木箱外早已配好了兩根皮帶只須往兩肩上一套就背在了背後。

 看到這裡桑南圃忍不住出了一聲冷笑。

 雖然是一點點的小聲音卻使得胡子玉大吃一驚!

 他身子就像觸了電似地向後猛然一收驚喝道:“誰?”

 正當他欲轉過身子去拿放在案桌上的寶劍和木杖時面前清風拂面桑南圃翩若驚鴻地已落在了他面前。

 胡子玉一怔怒聲道:“誰?”

 說著就想去搶神案上的寶劍可是桑南圃舉掌一封沉厚的掌力把胡子玉身子逼退了三四步以外。

 “行家伸手剃刀過”胡子玉立刻就感覺到面前這個主兒不是好來頭、好兆頭!

 “你是誰?是……幹什麽的?”

 “胡子玉你還想走麽?”

 “我……你是……”

 “真的聽不出我的聲音?”

 “你是……”他忽然想起來了:“啊!你是桑……先生?”

 “你猜對了!”

 “你到底是誰?”

 借著說話的便足下踏進了一步――

 對面的那個人站著身子連動也沒動一下胡子玉甚至於可以感覺到對方呼吸的聲音。

 “想想看吧!”那個人說“那天若非是我加以援手足下隻怕一頭栽在水裡淹死了!”

 “啊――”

 胡子玉忽然想到了那夜被簡兵猝刺雙目中途投水遇救的一幕。

 “那麽你……是……”他可真有點搞糊塗了“你到底是……誰呢?”

 “我姓梁――”

 這個“梁”字一入胡子玉耳內頓時由不住使他全身打了個冷戰。

 “梁……梁什麽?”他訥訥道“請教梁兄大號怎麽個稱呼?”

 桑南圃冷冷地一笑道:“那夜承蒙你告訴了我許多事……其實你知道得比我更要清楚何必還要問我?”

 胡子玉這裡真是急急不得恨恨不過走走不脫!

 背上背著滿箱了的金珠細軟他急於脫身哪裡有工夫在時候多作盤桓?可是面前這個主子使他甚為頭痛。

 “兄弟……你真是在說笑話了!”

 “我沒有這個心思!”

 “唉!”胡子玉訥訥道“譚家是完了……可憐我一個殘廢我――”

 “你是殘而不廢!”桑南圃插嘴道“譚霜飛待你不薄在這時候你豈能一走了之?”

 一聽“譚霜飛”胡子玉不禁頓時就傻了因為這個名字隻有昔日一夥結拜的弟兄才知道局外人是不會知道的!

 “梁兄弟……”

 “不要稱呼我兄弟!”桑南圃青著臉道“老實對你說吧胡子玉我此刻是來取你性命的!”

 胡子玉霍地退回一步倒抽著氣道:“為什麽?”他臉上立時加以掩飾現出一抹笑意說道:“……你我過去並無仇恨……再說當日承你救助才得落水不死你何以……”

 “那天與今天情況不同不可同日而語!”

 “這就怪了!”胡子玉訥訥道“足下可以說清楚一點?”

 桑南圃銳利的目光湛湛有神地注視著他冷笑道:“當然可以因為我對於當年慘遭殺害的情形不甚了解非要你親自道出不可!”

 胡子玉又是一怔道:“慘遭……殺害?足下指的是――”

 “先父與先叔!”

 “令尊是――”

 “梁……仲舉!”胡子玉臉上猝然炸開了一層驚嚇:“那麽令叔……是?”

 “梁叔舉!”

 “啊!”胡子玉足下一晃像是要倒了下去。

 可是他緊接著沉肩現掌箕開的五指像是五把鋼鉤突地一掌直向著桑南圃臉上抓了過去。

 胡子玉值此生死相關的當兒出手自是不同一招失手緊接著第二招同時出手。

 只見他左手豎著掌猛劈而出掌風疾勁劈空如刀這一掌直向桑南圃前胸之上猛劈了下來。

 桑南圃鼻子裡“哼”了一聲――

 他一隻手在桌面上用力一按整個身子驀地騰空豎起胡子玉的第二招可又走了個空。

 一連兩招走空胡子玉可就知道糟了耳聞得當頭之上呼嚕嚕一陣衣袂蕩空之聲不容他回過身來桑南圃電也似地已經落在了他身後起落之間有如電光石火。

 胡子玉正要轉過身子時桑南圃的一雙手已結實地搭在他的雙肩之上。

 “坐下!”

 桑南圃雙手一抖施展的是“彌陀金剛掌力”力量乍一吐出胡子玉雙膝一屈撲通一聲坐倒在地。

 他嘴裡怪嘯了一聲乘勢猛然抬腿一腳直向著桑南圃臉上倒踢過來。

 這一招胡子玉原是死中求活的救命招勢。

 這一腿也有個名堂名叫“倒踢金燈”又叫“倒點天心”。

 厲害處在於功力全集中在足尖部位下足處是對方眉心“視竅”一經踢中就算你有“金鍾罩、鐵布衫”的功夫也得腦漿進裂當場死於非命。

 桑南圃已知此人是出了名的詭詐是以處處留了小心。

 大凡一個練功夫的人在一起步時師父如果高明必先傳授他先練肩蓋“肩”之一部是人身平衡的關鍵。

 高手過招有所謂“看肩”之一說。意思也就是說:只須觀看對方敵人這肩部也就可以猜測出對方意欲下手的部位。

 是以愈是武林高手愈更看重此一“肩”部。

 胡子玉這一招“倒點天心”按說是施展得天衣無縫本不應為桑南圃事先所揣測出來錯就錯在他自己的一雙肩部為他泄了底兒。

 桑南圃誠所謂是當世極流的高手這一點不容置疑。

 因為在胡子玉倒飛足尖的一刹那間桑南圃已由他下潛的肩頭得到了反應。

 他怒嘯一聲雙手功力乍然向外一吐隻聽得“嗖”的一聲脆響在他神力之下胡子玉的兩根肩骨其中一折為二與此同時他本人的身子卻像燕子般地倒翻了過來。

 胡子玉一腳沒有踢中對方卻因用力過猛使得自己身子整個倒翻了過來。

 當他顫抖著待將爬起身子時桑南圃卻已去而複返一去一回翩若飛燕。

 胡子玉的身子還未爬起一半已給桑南圃一隻沉實有力的腳踏中前胸之上倒於塵埃。

 桑南圃足下略一加力胡子玉滿面赤紅一張臉變成了紫茄子顏色。

 “梁……少俠留情……”他掙扎著道“那件事是姓譚的乾的……”

 “與你沒有關系麽?”

 “我……沒有……沒……有!”

 桑南圃冷冷一笑道:“你是該死的!不要再多說了!”

 說完足下用力一踏數股血箭由他口鼻之間噴了出來頓時命喪黃泉。

 他身子毫不遲疑回到了先前雙方交手的長廊――

 這時兩方正自殺了個難分難解。

 “鐵鬥笠”余烈身上已有多處掛了彩“鬼太歲”司徒火也到了筋疲力盡時候雙方仍自拚死戀戰著。

 另一面“人面狼”葛嘯山正自舉刀勇戰譚家各護院。

 地面上棄屍累累。

 余烈的兩個徒弟巴爾、朱桐俱都棄屍在地另外一個叫魯赤班的正在與司徒火帶來的幾個人打在一團。

 譚家經過祝融之災後又慘逢殺難看上去一派淒涼。

 雙方一共有多少人也分不清楚四下裡不時傳出叫聲與兵刀的交磕聲響。

 桑南圃仍然立在屋簷角下很冷靜地注視著現場。

 “人面狼”葛嘯山一口紫金刀對付譚家的一乾護院自然是遊刃有余一時間已自殺出了一條血路。

 他猛可裡撲向正廳門前一抬腿把廳門踢開――

 就在大門破開的一刹那一口飛刀疾苦電閃般地向他胸前射到。

 葛嘯山一撩手中刀隻聽得“嗆啷”一聲大響飛刀撩上了半天葛嘯山心中一驚房中人已猛撲過來手中一口長劍分心就扎。

 葛嘯山持刀一蕩這才認出來人竟是譚雁翎――

 他那雙受傷的腿好似剛剛經過包扎蓬血面狀若鬼態隨著他猛出的身勢第二劍用“左臂分光”式倒拉向外一挺腕子。

 劍光一閃已在葛嘯山右臂上留下了半尺來長的一道劍口子。

 葛嘯山“哇呀”怪叫一聲一個踉蹌差一點栽倒在地。

 譚雁翎怒吼一聲再次撲過去他身上多處受傷行動已不若昔日之靈活但是他決計不走要與敵人拚個死活一劍得手他越加不放過葛嘯山。

 當時人未近前左手先已平胸推出施展出“小天星”掌力。

 指尖一揚他嘴裡“吐氣開聲”一聲叱道:“嘿!”

 掌力一現葛嘯山負傷之下來不及運功防范吃掌力擊中後背身子跳出三四尺外一交栽倒在地。

 譚雁翎長笑聲中掌中劍脫手而出――

 奇光一閃有如經天長虹。

 葛嘯山全身打了個冷戰兩道濃眉猝然一揚“喔”地叫了一聲即吃譚雁翎飛來的長劍前胸後背貫穿了個透心涼。

 譚雁翎怪笑了一聲踉蹌的身體撲上前用力踏住了葛嘯山的身體狂笑著把插在他背後的劍身拔了出來。

 就在這一刹那當空人影一閃――

 “鬼太歲”司徒火飛輪般地旋身而至一雙閃爍著銀光的手套兜心投穿過來。

 譚雁翎猝然一驚――

 猛可裡聽得女兒譚貴芝嬌喝一聲道:“爹小心――”

 人影一閃譚貴芝已由廳內縱身而出她的身子還沒有落地已由掌內出了一掌金錢鏢。

 出手的金錢在空中匯集成一天金光用“滿天花雨”的打法迎合著司徒火的正面一擁而至。

 司徒火雙手本已向譚雁翎背後刺穿而出乍遇猝襲恨惡得鼻中“哼”了一聲他身軀向後一坐雙手“排山運掌”迎空推出去。

 巨大沉實的掌風迎合著空中的一天金線但聽得叮當一陣子亂響有如風卷殘雲般的全數例卷了過去。

 譚貴芝如非及早騰身隻怕反要被這金錢所誤傷。

 她身子方自騰起隻聽得一陣子劈剝聲響一掌金錢全數倒嵌入木門之上木屑飛濺中只見門板上全是坑洞卻看不見一枚金錢足見此老功力驚人一斑。

 這一掌金錢雖然未能傷著了司徒火卻也達到了譚貴芝救人的效果。

 譚雁翎似從夢中醒轉恍然一驚猛地持劍反向司徒火當胸刺去。

 雙方此刻動手任何一方也不會手下留情!

 譚雁翎真力貫注劍身之上在劍出的同時即先有一道蒙蒙的劍氣由劍尖上逼運而出。

 司徒火識得厲害倏地點足倒退。

 先者司徒火、余烈交手司徒火以一技之勝戰勝了余烈一式“雙插手”傷及余烈兩肋使他口噴鮮血當場昏死了過去――

 但余烈畢竟不是平凡身手之人――

 此人在青海習得異術“倒翻河車”是一種運轉生息的氣功功能起死回生。

 此刻刀劍喧嘩聲一入耳中很快使得他幽幽醒轉過來。

 他睜開眸子略微定神已明白了是怎麽回事咬了咬牙翻身坐起忽覺得背後一物上下跳躍不已――

 余烈呆了呆自責道:“我竟然忘了這個扁毛畜生。”

 原來他上陣之前先已把那頭愛若性命的“金頭鷹”背在背後為了掩人耳目外面罩了一件外衣此刻他身子倒地把竹籠壓折那頭豢養的金頭鷹在他衣內撲騰翻打不已倒使他忽然觸及了靈感當下余烈伸過手來自裡衣內抓住了那隻金頭鷹。

 有了這隻鳥他似乎又恢復了信心。

 這時司徒火的一雙鬼爪子上下翻飛不已正與譚氏父女兩口長劍戰在一塊。

 譚雁翎因腿部受傷過重身軀轉側欠靈活如非譚貴芝插手相助隻怕早已有所失閃。

 司徒火本是滿懷雄心壯志來的認為自己兄弟四人再加上得力手下六人以十人之力勢將把譚家滿門上下一舉殲滅哪裡想到事情竟是如此地大出意料落得如此下場。

 他心懷著滿腔怒火恨不能立時把對方父女劈之掌下一雙如意鋼爪運施得霍霍生風上飛下翻時有如銀龍鬧空。

 就在一式“夜叉探海”的招式裡眼看著即將刺入譚雁翎的背後的刹那――

 忽然他身後的余烈大喝一聲道:“鬼老大――”司徒火猝一回頭。

 余烈立時出手――隻聽得“劈啪”一聲響一物件射空平穿而至“啾”然一聲緊擦著司徒火頭頂飛了過去。

 司徒火嘴裡怪嘯一聲打了個踉蹌各人才看清飛過之物竟是一隻金色羽毛的小小飛鷹再看司徒火才覺到他一目已少剩下一個血洞。

 那隻小小金鷹像是久經慣戰一經主人出手克敵至勇。

 但見它金色羽毛在空中急兜了一個半圓的*啾然尖鳴一聲第二次向著司徒火頭上掠去。

 司徒火大吼聲中揚手向著金鷹一撩就在此一刻空當裡身側的譚雁翎抽冷一劍――“卟哧”一聲直向司徒火身上貫穿了過去!

 空中金鷹折翅一轉脆鳴一聲卻已把司徒火另一隻眸子啄了出來可憐司徒火臨死猶做失目之鬼!

 譚雁翎舉足一踢已把他屍身踢了出去他自己卻因為用力過猛身子一晃跌倒在地譚貴芝張皇撲前攙扶。空中金羽翩然收翅已落在余烈雙肩之上――

 余烈怪嘯一聲目眥著譚雁翎道:“譚老兒……你把我害苦了……你們還想走麽?”

 說著肩頭一晃手指向譚雁翎背後怒叱一聲:“追!”

 肩頭上金鷹一聲脆鳴翅如箭般地直向著譚雁翎面門上飛啄而來勢如電光石火快到不及交睫。

 猛可裡一人急喝:“打!”“打”字出口當空“哧”地響起了一道銀光――

 是一枚小小的銀色彈丸夾著極為尖銳刺耳的一縷破空之聲“波”的一聲不偏不倚正好擊中空中那頭金色小鷹。

 金色小鷹出了“呱”的一聲短鳴天空裡爆出了一天的金色羽毛眼看著它束翅而墜橫屍就地。面前人影一閃桑南圃當面而立――

 譚氏父女怔了一下余烈大吼一聲直向著桑南圃身子猛撲過來。

 可是他傷勢過重身子還不及撲到卻因用力過猛倒栽在地大口吐了兩口血頓時一命嗚呼了!

 至此戰況忽趨於寂靜。譚貴芝神色不勝驚喜地叫了一聲:“桑……大哥!”

 全身是血的譚雁翎也由地上跚著爬起來打量著眼前的桑南圃感激地道:“桑……先生……謝謝……桑……”忽然一口冷森森的劍鋒比在他咽喉上――持劍的人赫然是當前的桑南圃。

 譚雁翎兩眼一陣翻白道:“這……桑……”“我姓梁!”桑南圃冷森森道:“譚霜飛二十年前我父親梁仲舉與叔叔梁叔舉相繼死你這老兒的手裡我是來找你報仇來的!”

 譚雁翎陡然身上起一陣子顫抖道:“梁……仲舉……梁叔舉……”

 他一面訴說著雙膝一軟遂即“撲通”一聲坐了下來。

 一旁的譚貴芝大哭著撲過道:“梁大哥――梁大哥你千萬別下毒手……”

 卻見譚雁翎雙目一陣翻白怪聲大叫著道:“鬼――鬼――梁仲舉――你是梁仲舉……啊――鬼――鬼――”他兩隻手輪流指著桑南圃叫得聲淚俱下直到聲嘶力竭尚不自止――

 遂見他兩隻手用力扯抓著自己的頭、胡子――

 一時間他又哭又笑鬼也似地叫著敢情這一次是真的瘋了!

 另一面譚貴芝熱淚婆裟地跪在了桑南圃面前頻頻叩頭不已。

 目睹著此一番悲慘情景桑南圃忽然垂下了頭――

 他那把舉出的劍終於緩緩垂了下來長歎一聲他把劍深深地插進泥土裡遂即轉身自去。

 譚貴芝見狀一怔驀地由地上跳起來她涕淚滿面地高聲叫著:“梁大哥――梁大哥……”猛然追下去。前行的桑南圃加快了身法閃躍間已掠出院牆之外。

 譚貴芝顯然落後了許多……她氣籲喘喘地追到了冰河邊卻看見桑南圃正自施展極上輕功一徑踏波遠去刹那間已消失在晨光水霧裡……

 恍恍惚惚的仿佛失落了些什麽……她垂下了頭天上響著鬱雷不知何時又自飄下了雨來……

 小魚兒探著頭穿著水花――楊柳岸風似錦――映風如絹春雨似舞……

 但是她心眼裡就沒有一絲春的意態。癡望著那一天的春雨她忽然落下淚來感覺到無邊的悵惘……這時多情的燕子卻雙雙呢喃著比翼雙飛地由她頭頂上掠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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