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雁翎歎了一聲道:“在事業上來說老夫目前看似吃了大虧可是對方並不見得就真的勝了我還要看最後一步看看到底鹿死誰手!”
桑南圃微微一哂他顯然是胸有成竹對於譚家的一切知道得很清楚。
“老先生所指敢情是關於那張白魔王的皮子?”
“這個――”
譚老頭怔了一下胡子玉也怔了一下想不到事情傳得這麽快!
“原來桑兄你已經知道了?”
“府上是這裡第一大戶有些風驚草動自然無人不知。”
胡子玉恨恨地道:“一定是左大海走的口!這個老小子!”
桑南圃一笑道:“多年來有關這塊白魔王的皮子傳說誠謂之多矣想不到竟為老先生所得可喜可賀!”
譚雁翎歎了聲道:“老夫是傾盡所有以重金購得誠然是來之不易!”
桑南圃一笑道:“據傳白魔王那畜生周身刀槍不入來去如風並非是一般身手之人所能接近……是以多年來有關這塊白魔王皮子的真真假假也就累累貽笑江湖!”
譚雁翎用鼻音出笑聲道:“老夫自信所得的這塊皮子乃是真品桑先生不必多慮!”
桑南圃一笑道:“據說天子懸重金以征購此皮進者非但可享重祿而且尚有封賜名利雙收一舉天下揚名可喜可賀之至!”
譚雁翎訥訥道:“老夫計不在此――隻不過志在出一口氣罷了!”
桑南圃道:“向孫波那夥人出氣?”
譚雁翎又是一怔――半天他歎了一聲道:“先生誠是無所不知了!”
桑南圃一笑道:“閣下如真的有那塊白魔王的皮子這口氣自然是出定了……”
言下之意是――“如果那塊皮子是假的可就畫虎不成反類其犬了!”
譚雁翎輕輕歎了口氣慢慢道:“隻是眼前有件事使我亂了方寸。”
胡子玉插口道:“剛才事情一陣忙我也忘記問了東翁莫非又有什麽差錯了不成?”
譚雁翎眼睛看向彩蓮一陣子黯然苦笑道:“小蓮這個丫頭剛由馬場轉回……那邊……”
“那邊怎麽樣了?”
“――出了事了……”
胡子玉嚇得臉色一陣青。
桑南圃也怔了一下。
譚家的任何事情他都可置之一笑惟獨這件事!
他腦子裡立刻浮現出譚貴芝的影子――那個最最令他舉棋不定的少女。
他把一雙聚斂著精光的眸子轉視向一邊的彩蓮後者由於譚老爺子的一句話又重新勾起傷心忍不住一時悲從中來黯然而泣。
胡子玉焦急地問:“到底是怎麽回事?小蓮你說!”
“馬場完了……”
彩蓮痛泣著道:“馬場被一把火燒了個精光……人全都死完了!”
桑南圃陡地一驚道:“譚姑娘呢?”
――說了這句話他禁不住臉上紅了一下馬上克制住自己的衝動。
彩蓮道:“小姐和太太都被那夥子人抓走了!”
“抓到哪去了?”――胡子玉緊張地問:“是誰下的手?”
“我不知道!”
譚雁翎冷冷一笑道:“那還用得著問司徒老兒這一手也是太狠了!”
說了這一句譚雁翎沉沉地坐了下來嬌妻女兒的倩影遂即浮上眼簾他心裡真是萬分的難以割舍感到一種說不出的淒愴。
桑南圃的心情亦很沉重可是當他目睹著譚雁翎這等痛苦模樣時他忽然感到一陣松快的感覺。
稍微猶豫了一下他緩緩地道:“在下有件事急需辦理就此告辭!”
說罷抱了一下拳轉身步出譚府。
譚雁翎怔了一下招呼不及隻得望其背影直著呆!
胡子玉頻頻點頭道:“這位桑老弟武功不弱他到底是怎麽一個來路卻令人費解!”
譚雁翎道:“我也是想不通――”
彩蓮卻在一邊道:“這位桑相公可是個大好人……他真是好本事!”
譚雁翎一怔道:“你怎知道?”
彩蓮道:“前些時候我同太太小姐上青草湖馬場的時候半路上讓一個姓葛的壞蛋追上……那個姓葛的很厲害徐師父和喬師父都打不過他……小姐也受了點傷……”
譚雁翎一驚道:“還有這種事……後來呢?”
彩蓮道:“……眼看危險的時候就是這位桑相公伸手幫的忙姓葛的怪老頭子當時就受了傷要不是桑相公網開一面放他逃命當時他就活不成了!”
胡子玉在一旁長歎了一口氣道:“有這種事……我們當時真是太糊塗了!看來這姓桑的真是真人不露相了!”
譚雁翎冷下臉目注著彩蓮道:“這件事為什麽早不告訴我?”
彩蓮訥訥道:“我也不知道太太為什麽沒告訴你老人家……”
“太糊塗了!太糊塗了!”
想起這件事來他禁不住一連罵了兩句彩蓮卻以為是罵她嚇得深深垂下頭來不敢吭聲。
譚雁翎道:“這夥子人上哪裡去了你知不知道?”
彩蓮搖搖頭道:“他們沒說。”
譚雁翎點點頭:“你下去吧!”
彩蓮道:“是。”
她正要轉身步出譚雁翎又道:“這件事不許告訴任何人知道吧!”
“是!”答應了一聲她就轉身匆匆步出。
胡子玉本來已折騰得不像個人樣身上的傷也未痊愈眼前生的這件事又引起他無限的關懷、懊惱!
他長歎一聲道:“東翁你看這件事如何是好?”
譚雁翎冷笑道:“你以為如何?”
胡子玉道:“以我的看法司徒火這一步棋子是安心要引東翁上門他們是守株待兔!”
譚雁翎點點頭道:“我也是這個看法所以我決心按兵不動!”
“可是大嫂和貴芝這孩子――”
“也隻有聽天由命了!”
譚雁翎說時眸子裡蓄滿了熱淚站起來踱了幾步。
胡子玉搖搖頭道:“可是這樣也畢竟不是個辦法萬一要是他們找上門來隻憑我與東翁兩個人隻怕……”
“你說得不錯隻憑你我二人之力簡直是沒辦法與他們一拚――”
說到這裡冷冷一笑道:“有件事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我已經修書差人專程上青海去了!”
“上青海?”
譚雁翎緩緩地點了一下頭道:“你應該記得一個人!”
胡子玉仰著臉直怔顯然是想不起這個人了。
譚雁翎道:“你莫非忘了我們初來甘肅時在臥馬坡遇見的那個奇人了?”
“哦――”胡子玉一驚道:“東翁說的是鐵鬥笠余矮子?”
譚雁翎點點頭道:“就是他!”
胡子王頻頻點頭道:“對了對了我怎麽會把這個人忘了?東翁……這個人如果肯出山助我們一臂之力那可就不怕他們了!”
譚雁翎道:“余矮子一定會來的這個人愛財如命我已經許以事成後將青海那個礦贈送給他料必他不會不來!”
胡子玉又是一怔半晌才道:“東翁……青海那個礦是我們最後的一點產業了舍此之外我們將一無所有了!”
譚雁翎歎道:“我何嘗不知道?隻是眼前又有什麽法子?人總比錢要緊呀!”
胡子玉慢慢垂下頭來。
譚雁翎道;“司徒火此番前來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我怕的是余矮子還不是他的敵手!”
胡子玉搖搖頭:“矮子武功別成一格大脫中原武功之常規加以他那三個弟子武功也都不弱如果他師徒真心幫忙再加上我二人足可與司徒老鬼那邊拉直了!”
“我也是這麽想!”
“那麽東翁的意思……”
“我是想余矮子能早一點來讓他們師徒先去會一會司徒火搭救貴芝母女!”
才說到這裡前面護院的錢師父忽然現身院內道:“啟稟老太爺胡師父同著幾個青海的來客求見!”
譚雁翎頓時一喜道:“在哪裡?”
錢師父道:“胡師父正陪著他們在花廳裡。”
譚雁翎道:“我就來!”
遂向胡子玉道:“子玉你同我來一趟矮子是有名的險詐不要上他當!”
胡子玉遂即扶著一根手杖同著譚雁翎一並離開席棚向著花廳行去。
花廳裡正有幾個人在坐候著。
胡子玉陪著譚雁翎尚未來到廳前即聽得廳內一個怪聲在笑著說話的聲音有如雞啼聽在耳朵裡刺耳已極。
這人大聲嚷道:“譚老頭兒不來胡子玉呢?架子可是不小!”
另一人道:“敝東家和胡總管馬上就來了。”
說話的時候譚雁翎已推門步入胡子玉也跟進來。
室內一共是五個人。
其中之一是譚雁翎的心腹護院“野馬”胡山。
另外四個人可全是沒見過的怪人。
四個人那身穿裝打扮看上去就透著奇怪大異於一般常人。
三個高的太高了一個矮的卻又太矮了。
先說那三個高的吧――
第一個披著長披風的身高沒有一丈也有九尺滿頭亂結了一條長的辮一臉都是紅疙瘩。
第二個個頭不比第一個矮多少相貌卻還比第一個更嚇人尖嘴猴腮不說後腦杓上還長著一個肉瘤子。
這個人腰上扎著一根銀光閃閃的鏈子鏈子上卻插著一對骷髏錘。
第三個比第二個差不多高足有八尺開外。
紅眉毛紅頭高顴凹目活像西域來的野番子。
這個人背上斜挎著一把弧形的大砍刀刀身上泛出一片耀目的青紫光華一望即知是一把好刀。
這口刀是裝卡在一個奇形的刀鞘子裡刀鞘隻可容納刀口一邊不過是兩尺有余的一截彎尺狀的東西。
三個人都是站著的――
站立的前方一張舒適的太師椅上盤膝坐著一個鳩鵠面的小老頭。
這個老頭兒如果你不是特別注意地去看他很可能就會遺漏這個人因為他實在太矮小了。
矮小得幾乎像個猴子。
這麽矮小的一個人偏偏在背後背著一個特別大的鬥笠看上去鬥笠比他坐著的身子還要高一些。
這個矮小的身軀上穿著一件狐皮短衣。
衣袖短得不足以護腕以至於一雙瘦若狼腿的細瘦胳膊卻露在衣袖外面兩隻手掌看上去同雞爪子一樣的瘦隻是遠比雞爪子要大得多。
這人滿頭白盤結著一個髻子頂在頭頂上當中橫插著一根奇長的竹簽子滿臉的皺紋重重相疊乍然一看真像是個老嫗模樣。
這樣的四個人乍然現身在花廳裡真正是十足的驚人了。
譚雁翎一進門目注向座上的矮小老人抱拳道:“多年不見難得余老兄風采依舊可喜可賀!”
座上的余矮子嘻嘻一笑一隻瘦手回禮全抱著道:“譚老善人譚老善人……多禮多禮!”
一抬頭看見了胡子玉這老頭兒顯然吃了一驚道:“咦――這位是胡……”
胡子玉淒慘地一笑自報姓名道:“胡子玉!”
“呀――”余矮子上前了幾步兩隻瘦手緊緊抓住胡子玉的胳膊大驚失色地道:“這……這是什麽時候的事?誰下的手?”
“余兄呀……”
胡子玉語音顫抖地道:“一言難盡呀!慢慢再談吧!”
說時兩行淚水已自兩個血窟窿汩汩流出。
這個外號人稱“鐵鬥笠”的余矮子本名余烈原是中原名門的高徒出身“行易門”十八歲已成絕技後因一件瑣事開罪了本門長老。
這個余烈生就逆上的火爆脾氣竟然因細故掌斃了師叔由是引起了中原武林的公憤。
余烈也就因此而被逼得在中原不能安身倉皇逃到了青海柴達木盆地。
在柴達木余烈遇見了青海派的武林鼻祖“威靈子”威靈子時年已百齡以外早已不收弟子。
但是威靈子覺到余烈這等質稟之後驚為武林奇材卻由不住在垂暮之年又收了這個弟子。
威靈子以三年的時間把一向為武林所諱莫如深的“青海派”武功傾囊傳授給了余烈。
這個余烈果然不負師恩即刻成為青海派下最出類拔萃的一名弟子。
威靈子坐塔之後余烈就自然而然順理成章地成為了“青海派”的教主。
隻是這個中原來的人缺乏孚眾的威嚴――
青海派本是一個不甚團結的組織自從余烈就教主位後更是四分五裂余教主一怒之下親自統一。
他一連殺了為肇事的三堂元老卻把下余安份的四堂長老嚇壞了於是趁機全逃離總教各隱靈山。
至此“青海派”原來的一點殘余勢力也告瓦解而蕩然無存了。
余烈坐上了青海派的教主寶座除了他手下的三個弟子以外竟是再也沒有聽他指揮之人。
這個家夥生就的火爆脾氣一怒之下一把火把總寺院燒了個精光遂即帶領著三個弟子遷至青海“朱靈山”。
在朱靈山上余烈就生下了根。
這個人除了脾氣暴躁一般常識稍差之外大體上說來不算是個什麽大惡之人。
他功兼兩派之長再加以朱靈山上多年潛修之後武功尤其驚人。
過了相當年的平淡日子之後想不到他靜極思動對武林中事常常意圖染指。
想到了昔年在中原被各派迫害的舊帳他就忍不住興起了復仇的念頭。
是以這幾年以來他在青海殺了很多人這些人多系當年與迫害他有關的人土漸漸中原武林中對他這個人有了耳聞紛紛約束其門下弟子進入青海地面以免遭到不測。
余烈開始嘗到了甜頭雄心頓起大有獨樹一幟在青海稱王的意思他遂即招兵買馬網羅黨羽但是這一切都非要錢不可!
於是他才開始對金錢有了進一步的認識感覺到錢這玩意兒的重要性。
對於譚雁翎在青海的那個石炭礦他是親視已久可是他也知道譚老頭是有名的難纏不是好惹的人物心裡早有奪吞的意思卻始終沒有付諸行動難得這次譚老頭主動提起來當然是正合他心意。
余烈這時目睹著胡子玉落成如此淒慘模樣自然是心裡一驚!
雙方略事禮讓坐了下來。
余烈翻動著他那一雙小眼睛道:“老哥!這是怎麽回事?誰有這個膽子敢在老哥子你太歲頭上動土?”
譚雁翎道:“道兄――你有所不知……我這裡眼前生了很多事端……”
說到這裡出了一連串的歎息之聲又道:“子玉被人取了眸子內子與小女也遭人綁了去……我實在是感覺到力不從心不得不請道兄你幫個忙。”
余矮子伸著雞也似長的脖子道:“好說好說老哥子你的事還有什麽話說隻要我幫得上忙的一定從命!”
一面說他一面把背後的黑漆大鬥笠摘下來往桌面上一放等到鬥笠與桌面一接觸才令人感覺出來他這個鬥笠敢情是金屬所製多半是鋼鐵所鑄他這“鐵鬥笠”的外號也定是由此而起。
譚雁翎冷冷一笑道:“道兄想必對於這幾個人很清楚我說出來道見你不妨自己伸量一下如果能夠幫得上這個忙我固然是感激之至要是自認不是對方對手我也萬無責怪之理――”
這番話果然說中了余矮子的要害蓋此人是出了名的狂傲哪裡吃得住譚雁翎如此一激。
譚雁翎的話聲一落余烈頓時面色一變霍地站起來――
只見他頭上爆出了小指粗細的一條青筋一雙小眼睛瞪得滾圓冷笑了一聲道:“姓余的活這麽大還不知道怕過誰來譚老頭你說吧到底是什麽樣的三頭六臂人物他就是鐵羅漢活閻王我姓余的也不含糊他!”
這番話譚雁翎自是聽得十分入耳正中下懷!
他長歎一聲道:“道兄可曾聽過鬼太歲這個人麽?”
余烈頓時怔了一下原本站立的身子霍地坐了下來――
“你是說司徒火?”
譚雁翎冷冷一笑道:“道兄認識這個人?”
“鐵鬥笠”余烈緩緩點了點頭道:“知道這個人――怎麽老哥你與他有什麽梁子不成?”譚雁翎冷冷地點點頭道:“不錯過去是有點梁子可是現在可就不止是梁子而是仇恨了!”
“鐵鬥笠”余烈冷森森地一笑道:“老哥哥不是我說你你結的這個梁子可是夠硬的――也許你還不大清楚他們是哥兒五個――”
譚雁翎微微一笑道:“你倒說說看是哪五個?”
余烈道:“你真不知道?”
譚雁翎笑而不答。
余烈卻鼻子裡怪聲哼道:“這哥兒五個我早聽說過了在江湖上人稱‘五刹星’老哥哥五個人可沒一個是好惹的咧!我數給你聽聽吧――”
於是把司徒火、孫波以次五個人數了一遍。
譚雁翎隻是靜靜地聽著。
余烈冷笑道:“前幾個月這哥兒五個路過青海當中那個姓孫的曾經到朱靈山跟我遞過一張拜帖當時我不在場事後才看見想跟他們哥兒五個見見面卻來不及了!”
說到這裡咳了一聲笑道:“要是當時真見了面現在反而麻煩了――”
他一口氣說了這麽多頓了一會兒霍地把一隻瘦手在椅把上拍道:“好吧衝著老哥哥你千裡相邀的面子這個架我打定了。”
譚雁翎一笑道:“道兄古道熱腸佩服之至!”
余烈怪笑一聲道:“話可是說在前頭咱們交情歸交情利益歸利益當然我們師徒這個架可不白打――”
譚雁翎冷冷一笑道:“譚某人生平言出不二道兄果真能助我一臂之力除了這哥兒四個――”
余烈咳了聲插口道:“五個……”
“四個!”譚雁翎冷峻地道:“有一個已經折了!”
“是哪一個?”
“過天星薑維!”
“啊――那是老五!”
說了這麽一句余烈眼巴巴地瞧著譚雁翎急於一聽下文。
譚雁翎明白他的意思就直截了當地告訴他道:“這道兄請放心此間事情一了青海那個礦窯子就是道兄你的了我是絕不食言!”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兩隻巴掌“叭”地握在一塊余矮子抬頭一陣子怪笑道:“老哥不瞞你說這幾年兄弟很練了幾手絕活兒我這三個弟子都是我一手調教出來的正好讓他們長長見識咱們今天先休息一天明天咱們就會會司徒火倒要看誰強誰弱?”
說到這裡隻聽見一聲嘹亮的鷹啼自余烈身後遂見余矮子怪聲笑道:“我幾乎忘了這個小畜生大概是餓了!”
兩隻手向後一掠已由長衣下擺裡抖出了一個金絲鳥籠子。
那籠子裡嘰呱亂叫上下蹦跳著一隻金色羽毛的小角鷹!
那是產自青海的一種特別飛禽屬於鷹之一種但是如果嚴格推敲卻是絕不同於任何一種飛鷹它的體質較鷹至少要小上一半多而且生活習性也不類同。
最大的差別是鷹類是獵食其他禽獸但是這種小角鷹主要獵食對象卻是同類的鷹――無論何種類的鷹都是它喜歡的美食。
由於這種天性使然是以養成它卓任何禽類的秉性疾猛凶厲在禽類中可謂之狠矣!
“鐵鬥笠”余烈自從獲得了這隻小角鷹之後視為瑰寶加以馴服後親自調養日久竟成為他用以製敵的一支尖兵當真是厲猛絕倫!
這時眾人看時覺出這隻鷹大小如雀比金絲雀稍微大點嘴彎爪利全身羽毛閃閃如金。
譚雁翎哪裡知道這頭小角鷹對於余烈之重要尤其是對敵時相輔之重要性更是外人難以想象!
當時余烈持著鷹籠子頻頻呼食譚雁翎乃率同著對方一行師徒四人離開花廳來到了事先早已備好的待客賓舍!
那是一座十分潔淨的閣樓樓下有寬闊明亮的廳堂樓上是五間設備精致的起居室。
這一夥子賓客暫時就被安置在這個迎賓館內成為譚宅的貴賓。
夜――
風聲疾叩著窗榻桑皮紙窗出一串噗噗聲幾隻蝙蝠由窗前剪翅穿梭飛過去空中飄著絲絲的小雨星子。
房間裡的燈光很亮透過紙窗可以看見憧憧的人影好像屋子裡的人為數不少似的。
這是一片大宅子四周砌著很高很高的院牆房子建築的式樣很怪東西南北中每一個方向都聳立著一座閣樓呈為一個“星”的形象!
東西南北四座樓房的燈光全熄惟獨正中的這座閣樓卻是亮著燈。
這所宅子目前就是司徒火等一夥子人的棲身之處了。
是在什麽地方?
一共住有多少人?
不知道!因為當事人一開始起就不打算讓人知道。
這所房子的一切設計從繪圖開始一直到建築完成為止參與者僅僅限於“五刹星”司徒火以次的這五個人!
房子建築不是在熱鬧的市井而是在荒僻的曠野。
可以斷定一點的是這座房子剛剛建築完畢不久!
這裡顯然是司徒火等一夥人預備長時期用以盤踞的地方用來立舵生根的一個地方套一句黑道話來說這地方是他們的“舵子窯”。
“五刹星”這五個身懷絕技的黑道人物在中原橫行了數十年手下當然不乏徒子徒孫。
這些人物似乎是由“怪鵝”孫波新近才由某處遷移過來的。上一次打劫場火焚舍房的那一眾黑衣人就是這些家夥。
這個地方距離冰河集不太遠它的建立顯然是對於譚家構成了威脅在地形上它距離關外較近如果就皮貨競爭上來說譚家卻又顯然落後了。
房舍建築很是考究紅牆綠瓦廣寬的庭院裡栽滿了各色的花樹院子裡每隔上十數丈的距離皆插立著一竿簡裝的長紙燈籠!
這時候三更已過院子裡靜悄悄的卻有兩名身上穿著油綢子衣裳的黑衣人在前院裡巡轉著。
春雨如絮斜著飄進來琉璃瓦被洗刷得油淋淋的看上去就像是油似的光滑。
忽然一條影子拔起來。
這條影子可真是名符其實的影子那是因為他真的同影子一般地輕一般地不著聲息、痕跡。
等到他落身在一座星樓的琉璃殿瓦之上長身而立才霍然地覺出來他是一個人。
這人高高的身材猿臂蜂腰身上穿著一件薄薄的油綢子雨衣是白色的是以在夜色裡依然看得十分清晰醒目。
也許他並無意對於自己的身形加以掩飾否則他不會穿著一件刺眼的白衣也不可能如此明目張膽地現身闖入。
果然他的出現已引起了院子裡幾名黑衣巡更人的注意。
先就有一人尖叱了一聲道:“什麽人?打!”
這人嘴上叱著左手隨著探出的身形猛一抬手“嘶”的一聲出了一支甩手白羽箭。
緊跟著這個人施展“海燕空”的輕功身法拔起來霍地向下一落直向著樓角上那個白衣夜行客身上撲落下來。
身手不能不謂之“快”暗器也不能不說是“準”可就是面前這個主子太強了太狠了點兒。
只見白衣人向上那麽樣兒地翻了一下手暗器已接在了手裡。
兩根手指頭比著剪子樣的鉸了一下子白羽箭齊中一折為二落在了地上緊跟著這個人向外這麽一翻手已托住了來人的肩!
叱了聲:“去!”
這個人來得快去得更快“呼”地一下子足足翻起了兩三丈高直向著角樓下面摔了出去。
饒是他有一身高來高去的輕功卻也架不住這麽硬摔硬砸!隻聽見“撲通”的一下子大響。
這個人顯然是太不自量力了身子才冒起來就給摔了下去而且一家夥摔得他再也爬不起來了。
白衣人鼻子裡冷冷地哼了一聲只看見他立在樓角的身子那麽輕輕的一飄就如同四兩棉花般似的由樓角上飄了下來
這當兒可就聽見了院子裡響起了一陣子梆子聲音。
白衣人眨了一下眸子。
瞬間的功夫可就看出了迥異。
原來剛才他來的時候這裡還是一片子漆黑這一刹那院子裡四下都亮起了燈籠。
奇怪的是燈籠不是燃點在房子裡而是燃在院子裡!數不清一共是多少盞燈?看樣子大概總在百十盞以上。
這麽多盞燈每一盞燈都是拴在一根長竹竿上。
像一條大蟒蛇似的這麽些子紙燈一列地蜿蜒著排下去直通向正當中的那座星樓跟前。
白衣人神色倏地一驚人猛地掉過身子來。
身後也是一樣的。
一長串子燈列卻並非通向門口而是像麻花卷兒般地打著卷兒就像蝸牛的殼子那樣的越到後面越卷越小每一盞燈下面立著一名手提弓箭的黑衣漢子張弓搭箭隻候著那麽一聲令下準保是箭矢如雨――
如果這些箭是預備射向一個人的話這個人八成是難逃活命!
白衣人冷森森地一笑自忖著道:“這些子人原來早就候著我啦!也好!”
心裡想著那雙眸子更爆出了一片閃閃精光。
對方這列子燈當然是大有來頭!
白衣人隻一眼就已看破知道是對方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擺設出來的一種誆敵的陣勢。
糊塗的是自己來時竟然絲毫未能查知怪隻怪自己是施展輕功越窗而來否則的話一進門就能有個知曉。
此刻他身子一點地地方燈陣既亮看樣了陣勢已然動再想抽身可就沒那麽容易了。
他恍惚憶起這種陣像是流傳中的“百燈飛魂”――應該是屬於天台派密宗的陣法。
並非是沒有破法隻是多年不曾思考過一時難免想它不起!
他站定了腳步身上一攬已把那領白色長衣搶到了手上“唰唰”地一陣子快繞已裹扎在右手之上。
“嗖――”一股子尖風穿空直射了過來射箭的人端的是好射手。
這一箭射得急認得準!
箭是對準了白衣人嗓子眼出來的白衣人沒有料錯用纏裹著衣服的那隻胳膊向上這麽樣揮了一下子箭可就射歪了!
緊跟著“嗖嗖”一連著好幾股子尖風無數的箭矢直向著白衣人全身各處射過來!
這些可原就在他想象中但只見他右手微振纏在胳膊上的長衣可就像條白龍般地舒展開來。
迎著滿空的箭矢這件長衣伸縮舒卷上下左右一陣子疾舞。
來犯的無數箭矢竟然全數都落了空迎著這人的白衣紛紛落下地面。
白衣人在沒弄清楚對方陣法之前是不會亂動的!
可是現在竟然有人非逼著他出手不可了。
當中的那座星樓裡風門忽然拉開來。
一條人影閃身而出這人身上穿著一件皂色的長衣黑黑的長飄蕩著甩起來顯得說不出的一種野性感覺。
身手端的是快極了。
在一列長燈陣的烘襯下這個皂衣漢子施展著傑出的輕功絕技起落之間已然站立在燈陣一端。
兩個人照了臉。
後來的皂衣漢子老遠抱了一下拳恭聲道:“是桑先生吧!在下久候多時了!”
白衣人一上來就被對方摸清了字號心中老大地不是個滋味。
他依然是滿懷著自信!
自從他功成出道江湖以來隻要是他插手管的事可就從來也不會砸過什麽鍋子。
這一次他也不相信會出什麽差錯!
冷冷地抱著拳他陰沉地道:“不錯在下正是姓桑桑南圃孫朋友你好亮的招子!”
“哈哈――”一股子豪勁使得當今“五刹星”中的這位二當家――“怪鵝”孫波顯得那麽的狂囂。
可是這並不是說他就該小瞧了眼前這個人了。
事實上自從五年前他們這個幫幾乎全砸在對方這個小夥子手上以後哥兒五個從那天開始簡直無時無地心裡面不在嘀咕著。
這個人――也就是面前站的這個白衣人――桑南圃。
他在孫波的印象裡可以說是一個幾乎完全陌生輕輕飄飄的影子。
五年前是如此五年後更是如此!
現在借著這百十盞明燈襯托之下孫波才得以好好地打量著他。
三十不到的年歲長眉毛直鼻梁高高的個頭――
看上去像是個讀書先生哪有一丁點像是風餐露宿、在江湖武林中討生活的人可是他明顯將是自己哥兒五個惟一要命的克星!
今天這個“百燈飛魂陣”可就是專門為了對付他才布下來的。
“朋友――有道是河水不犯井水朋友你有你的雲駕在下哥兒幾個是不得已跑風塵b口桑朋友有道是光棍不擋財路――”
“嘿嘿!”“怪鵝”孫波這陣子笑聲可就聽起來令人心驚肉跳。
笑聲一斂那對深深凹下的鵝子眼可就現出了一種灼灼的光采。
“桑朋友五年前你幾乎砸了俺們哥兒五個招牌這筆恨俺們兄弟可沒有算過!現在你又踩上俺們哥兒五個老三先叫你傷了肺老四原就瞎了眼又勞你大駕親手給他拔了牙老五自從初來一現到現在下落不明不用說是折在朋友你手上了!朋友這麽做你也未免欺人太甚了。”
“嘿嘿!”又是一陣子怪笑。
孫波拱了拱手又道:“今夜俺們這筆子帳要好好地算算桑朋友你要是大方的話就給俺們一個連本帶利就是再小氣這個本錢總得給俺們你說是不是?”
話說得好聽可是包含著無數尖酸鋒利的尖針每一根都深深扎進對方的心窩子裡。
白衣人桑南圃臉色一冷徐徐道:“孫波你少耍嘴皮子有什麽本事隻管施展出來就是了桑某人既然敢來就沒有把你們這點鬼吹燈看在眼裡!”
孫波鼻子裡重重哼了一聲說道:“好說――”
他回過身來向著那列子燈陣舉了一下手。
燈光忽然一暗四周原本明晃的百盞明燈突地只剩下了一盞紅色的小燈頓時之間現出了一片沉沉的鬼氣。
孫波肩部一晃斜開數尺以外了看過去他足底輕飄仿佛是飄浮在半空中間一般。
桑南圃心中一驚。
他原本就有點疑心這個陣法頗似青海秘術“百燈飛魂陣”法此刻乍然看見了這盞紅燈內心就斷定果然不錯。
卻聽得孫波怪聲笑道:“姓桑的你休要自認高明眼前這個陣法你認得不認得?”
桑南圃心中雖是吃驚但嘴裡卻是不服輸。
他冷笑道:“小小百燈陣勢桑某何懼?”
孫波冷森森地一笑道:“小小百燈陣你卻是不識破法今夜你是不請自來我們兄弟等你多時了!”
說完身形一晃已隱身暗中。
桑南圃事先未察貿然入陣已是大錯此刻自不敢再盲目移動。
眼前情勢他隻得以逸待勞勉強鎮定以便待機出手否則一個亂了陣法就算自己武功再高在沒有認清陣門之前也是無能為力!
是以他雙足扎實地站立在原地動也不動一下。
眼前光度伸手不辨五指除了當前正面星樓內可見燈光再就是身後那盞紅燈可辨方向!
可是桑南圃卻斷定這兩處燈光都不是實在的。
他心念方動之間隻覺得左側方尖風一縷劈面直砍來!
桑南圃向左一偏就勢將纏在臂腕間的一襲長衣抖了開來。
那件白衣在他內力貫使之下無異是一隻鐵杆般沉實有力。
無奈眼前情景敵暗我明!
桑南圃誤踏陣門已然把自身現於眾敵之前凡是識得這“百燈飛魂陣”奧妙者皆可待機進前向他施以凌厲殺手!
他長衣方自揮出的當兒卻聽身後一聲冷笑道:“姓桑的你也會有今天!打!”
“打!”字出口一物摟頭蓋頂地直揮下來!
桑南圃身子向下一矮施展了一手“臥看巧雲”之勢急切間已將背後長劍掣出向外一揮隻聽得“噌”的一聲脆響。
暗影裡就只見一人鬼影般地到了面前這人手中持著一根細長的竹竿就在他身子向下一矮的當兒“哧”的一股子尖風竹竿尖端有如出水之蛇直認著桑南圃咽喉要穴上點刺過來。
來人正是“五刹星”中那個瞎子人稱“瞽目閻羅”的簡兵。
桑南圃一驚之間身後的“怪鵝”孫波卻由另一個方向沿身而近。
哥兒幾個顯然早已熟悉了陣內一切正是設網張燈等待著桑南圃這隻飛蛾自投羅網。
孫波的兵器是一對判官雙筆雙筆一抖直向桑南圃身後兩處“志堂穴”上猛力扎了下來。
正常的情形之下桑南圃對於這類交手可以無懼。
隻是此刻情形當然不同。
在對方前後夾攻之下桑南圃不得不暫時顧全眼前的安危――
他長嘯一聲左手長衣迎著簡兵的紅竹杆子一卷同時施展出一招“跨虎登山”的式子掌中劍在他一個快的轉身裡迎著了孫波來犯的雙筆。
隻聽得“叮當”一響。
這一劍非比尋常暗含著桑南圃提運而出的劍帕Φ饋
“怪鵝”孫波雖然內功精湛只可惜較之桑南圃來說卻是還差一截。
筆劍交磋之中火星四射。
孫波陡自覺得對方劍身之上射出一股極大的吸力心知是為“劍擰狽階躍鬧潿苑僥強誄そR訝喚舾階拋約河沂痔拭透攪松俠礎
總算孫波不是凡俗之輩抽身得快饒是如此在他騰起的當兒對方那口明晃的寶劍卻像是生了眼睛一般在卷起白如銀劍波光裡孫波打了個顫兒歪斜地落向一邊。
這一劍雖然未能傷了他的要害卻在他右手腕子上留下了半尺來長三四分深淺的一道劍痕。
血珠子滴滴答答灑了一地!
“怪鵝”孫波疼得鼻子裡哼了一聲就地一滾隱身於暗處。
黑暗裡顯然伏藏著更厲害的殺手。
桑南圃明知道一劍得手乘勝出招必可製對方於死命。
隻是眼前情形殊異自己在能看出這陣勢破綻之前是不能移動寸步一個誤踏機關勢將不了。
是以隻得眼睜睜看著孫波滾地逃生。可是卻也有人容他不得。
黑暗裡忽然現出了一個人的面。
這人赤面火眼金睛正是“殺手”中的魁人稱“鬼太歲”司徒火的那個頑強老人!
此刻他乍然現身駢二指陡地向外一指。
桑南圃腹背受敵之下再加以陣勢不熟已是不堪應付哪裡再當得司徒火側面之一擊?
指尖一探但聽得“哧”的一縷尖風桑南圃霍然一驚心知有人暗算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之下他雙臂向後一個斜仰使了一招“懶龍伸腰”整個軀體蜷曲著就空一個倒折。
顯然他仍然不打算離開現場可是卻有人逼使著他非離開不可了。
這人當然也就是司徒火。
空中傳出了一聲刺耳的怪笑之聲――司徒火陡然由右側方現身而出這個老鬼頭武功顯然的又較諸孫波等一乾人要高出了許多。
只見他笑聲一頓整個身子鬼魅也似地由側方襲過來。
“姓桑的!看掌!”
話聲出口兩隻手掌並排著平推而出施展的是一式雙撞掌。
桑南圃在他驀然加諸的掌力之下勢難再保持住平穩的身子。
盡管他功力過人卻也不得不抽身回避在司徒火凌厲的掌風之下他身子被迫退開了三尺以外。
卻聽得“鬼太歲”司徒火一聲斷喝道:“轉!”
黑暗裡但見那盞紅燈在空中兜轉了一個疾快的*刹那間百燈齊亮使得原本漆黑的夜空裡刹那間燈光大盛渲染得如同白晝一般。
怪的是那些原本排成行列的燈隊這時又改了花樣。
百十盞長燈全數散開像是滿天星鬥散置在黑沉沉的夜空裡更怪的是方才所見的角道、樓舍以及若乾的實在景物隨著百燈的變異也似乎全數都改了位置看起來仿佛變了個地方似的。
桑南圃心裡有數知道陣法已經動展開――
如果假以時間這類陣法只須經過他一番細心推敲當必能從容識破隻是此時卻連這個時間也抽不出來。
陣法一經展開但只見百燈明一切所見更具庭園之美。假山聳峙朱橋碧波花樹行列井然有序這其間點綴著些許明燈更似雲海世界所見的“海市蜃樓”一般模樣。
這一切盡管井然有序桑南圃卻知道那都是不實在的。
既已亂了步法也隻好放手與對方一拚了。
黑暗裡一條人影快向他身前移過來。
這人陡一現身雙手齊出施展“夜叉探海”的招法兩隻手同時探出分左右兩方直向桑南圃兩處後肋上插下來掌風疾勁駢指如刀。
桑南圃運功一提正待用“雙牛分地”的力道分開對方的雙手卻在此時覺出足下一軟。
他身子不由自主地向下一沉恍惚間但見面前一聳假山兜頭蓋頂向著自己身上壓了下來!雖然明知所見乃系幻景卻也由不得你不膽戰心驚!
猛見一人由側面攻上來掌中紅竹杖拔風盤打直下。
桑南圃掌中劍向外一拔對方手中竹杖待機飛左足猛踢向對方面門。
可是待他足勢踢出之後才覺到對方人形陡然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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