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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雨濺花紅》第三章 含笑遺妻兒
胡先生一聲狂笑道:“朋友你也太猖狂了這是什麽地方豈能容得爾鼠子猖狂!”

 那人陡然聞得對方出聲喝叫似乎心中一驚掌中劍一抖分心就刺。

 胡先生順著對方的劍頭滴溜溜一個快轉陡駢二指照著這人眉心就點。

 來客嘿嘿一笑左手向上翻猛撩胡先生的腕子掌中劍向左一個倒轉如同扇面也似的割出了一片弧形光華冷光如電斜劈向胡先生!

 可能是胡某人太輕敵了也可能是彼此距離太近了一點劍芒吞吐之間隻聽得“嘶――”的一聲鋒利的劍鋒在胡先生的長祆上留下了半尺來長的一道大口子。

 胡先生打了個冷戰錯身回步的刹那來人已施展“燕子飛雲縱”的輕功絕技撲上了圍牆身子再閃已撲出牆外。

 譚府已驚動了七八條人影自前後院分別撲到!

 胡先生道:“你們別動看著家!”

 說時從一人手上接過了一口“魚鱗刀”快閃一下已經縱撲出牆外!

 他身子落外的一刹那已看見對方夜行客身勢倏起倏落地直向西邊那片冰河上撲去。

 這人身子確實夠快的瞬間已來到了河邊他似乎仍然施展“八步凌波”的故技由水面上回去這時候胡先生已由身後風也似地撲到近前。

 來人向前一上步剛要向河面上落去。

 就在這一瞬間河面上人影一閃一人如同鬼魅般地現身而出――

 一個面相清瘦身披銀色長衣的老者捷如拍翅水鳥般地踏身岩上由於上來的勢子太猛差一點和這人撞了個滿懷。這人大吃一驚掌中劍不加思索照著銀衣老者面門上就劈!

 劍光一閃劈臉砍到!

 銀衣老者冷笑聲中但只見他那隻鳥爪般的長手向前一遞銀光爍目間不知是一種什麽樣的手法總之那口光華奪目的長劍已到了老者手中!

 夜行客大吃一驚銀衣老者一聲斥道:“去!”

 左手長袖向外一拂一卷夜行客身軀一個倒翻已被卷出了丈許以外!

 所幸這人身手畢竟不弱在老人一片袖風之中僅僅受了一下虛驚可是當他身子直立站起來卻已經嚇得面無人色。

 面前這個銀衣老者用著雙細長、含蓄著無限神光的眸子直直地逼視著對方來人――

 “朋友――來到了青松嶺就是我譚雁翎的客人你又何必慌在一時?”

 銀衣老者不愧是大家之風上來就自己報出了字號敢情就是這所宅子的東家主人!

 來客臉色一陣子白由他那雙鋒芒畢露的三角眼裡可以看出他內在的情虛以及滿胸的仇怒!

 “譚雁翎?――嘿嘿!好一個譚雁翎!光棍一點就透譚老頭你晃的是什麽花槍呀!”

 一口道地的山西土腔調聽在耳朵裡說不出的一種刺耳感覺――

 這人說了幾句後退一步原本就不高的身子向下微微一蹲兩隻手拉開架式閃爍的瞳子既要打量著正面的譚雁翎卻也忘不了側面的譚家帳房胡先生。

 銀衣老者一聽對方口音以及聞知語意之後微微地愣了一下。

 這時胡先生已來到近前先向著銀衣老者抱了一下拳道:“東翁來得正好這廝深夜進府不知意欲何為卻不可放他逃走!”

 說到這裡臉色一沉回看著來人冷冷笑道:“相好的有話說清楚一點當著大爺的面今夜你還想走麽?”

 來客雖然居於極為不利的形勢之下可是那番狂傲的神態卻是絲毫不減。

 像是夜貓子般地怪笑了一聲這個人打著哈哈道:“胡子玉你*少給老子來這一套你以為脫了那層血衣裳老子就不認識你了?”

 胡先生與譚老爺陡然大吃了一驚他們萬萬沒有想到在隱居青松嶺將近二十年之後還會被人識穿了本來面目胡先生目光一掃譚老太爺――

 兩個人內心是同樣的吃驚目光裡同樣顯現著驚懼、疑惑和隱隱的殺機!

 “胡子玉”這個名字已經近二十年不曾聽人說過了難怪胡先生的那張蒼白的面頰上顯得那麽的不自在!

 他仔細地打量了一下來人的狀貌――

 在對方那層短下是一張如同棗核般尖長的臉一對閃爍的眼珠又小又圓仿佛每一眨動間都會滾出來一般模樣!

 ……這人約有五十歲或許還不止這個年紀。

 胡子玉陡地由記憶深處想起了一個人像是在一團亂絲裡找到了絲頭一般!

 “足下莫非是薑……”他還有點舉棋不定不敢確定對方是不是這個人所以隻說了一個“薑”字就臨時吞住!

 來人怪笑了一聲那雙如同巴豆般的眸子一陣子眨動怪腔怪調地說道:“胡老七這就對了足見得咱們過去還有點交情……兄弟正是昔日的小九子薑維!”

 胡子玉“啊――”一聲後退一步卻用眼睛去看一旁的譚老太爺!

 譚老爺子的一張臉在此一霎時似乎也有所曲扭了。可是二十年心如止水的歲月早已磨練成此老的“處憂不驚”他陡然感覺到最可怕的事情可能就要來到了……

 ――盡管如此他仍然還有相當的自信!

 “薑維二十年來你也變了很多啊……”譚老太爺那雙凌人的雙瞳裡不僅僅是悲憤、仇恨更多的還是淒涼感傷。

 姓薑的後退一步棗核臉上帶著說不出的尖酸刻薄他向著譚老爺子看了一眼兩隻手抱了一下深深冷笑著道:“譚老二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想不到咱們兄弟還會在這裡見面吧!”

 胡子玉在一旁沉聲道:“薑維你敢對二哥這般無禮麽?”

 “哈哈……”姓薑的把尖臉一拉不屑地道:“二哥――不錯二十年前的二大哥二太爺二當家的……可是胡老七你要攪清楚那是二十年前二十年前憑我小九子敢對你這麽說話論家法就該得上一個死字可是二十年後嘿嘿……”

 姓薑的那一嘴山西音調聽得人實在難受就隻是末尾的幾聲笑就令人毛骨悚然。

 笑聲一斂他目射凶光地道:“……二十年後咱們不是兄弟是冤家了!”

 胡子玉面色一沉轉向譚老太爺抱拳道:“東翁豈容得這廝如此猖狂?不如下手剪了他!”

 譚老太爺伸出一隻手阻止胡子玉再說下去事實上他那雙閃爍著鋒芒的眸子早已為淚水浸滿!

 往事使得他不勝感傷――

 喟然長歎了一聲他訥訥道:“老九人往高處走不往低處流……二十年來我和胡七弟韜光隱晦創下了這份家當可謂之得來不易……這二十年我二人對與昔日幾位死生與共的兄弟十分地惦念……老九大哥、三弟他們還好麽?”

 “托福托福……”

 薑維說話的時候身子骨那麽不自在地晃著打著哈哈頭上那層灰白的短真像個活刺蝟似的――一個勁地分著他身上的那些個刺!

 “大哥已是近八十的人了三哥也七十了四哥、五哥的墳頭草都老高了――”

 “怎麽老四、老五已作古了?”譚老大爺伸出一隻留著長指甲的手在眼睛下抹了抹像是流出了淚。

 “哧――姓譚的你這不是貓哭耗子假掉淚吧!”

 “住口!”胡子玉身子一閃已到了薑維面前右手五指叉開一掌向著姓薑的臉上打去!

 姓薑的也不含糊左手斜著探出去和胡子玉的手乍一交接兩個人的骨節俱都“喀”地響了一聲彼此的身子大大地晃了一下!

 “胡老七你這身功夫亦不過和薑某人相差不多怎麽來到了你們家門口了欺侮人是不是?”

 胡子玉怒聲道:“你胡說!”

 “先別冒氣”姓薑的冷森森地道:“該冒的是我還輪不著你……怎麽著今天你姓胡的搖身一變有了錢了是十八家皮貨商行的二東家大帳房眼睛裡就看不起以前的窮兄弟了!”

 “老九――”這一次怒的是譚老太爺他到底不同於胡子玉確是有些個威嚴。

 他心裡不服滿腔的不服。

 冷笑了一聲譚老太爺淒苦地一笑道:“這麽說這些年你把我們摸得很清楚了。”

 “嘿嘿……”薑維冷冷說:“夠清楚了!”

 “打算什麽時候動手?”

 “這個――”薑維一雙小眼機警地看著面前的大敵冷笑著道:“那要看大哥怎麽個指示!”

 說到“大哥”時他的兩隻手抱了一下拳。

 譚老太爺很顯明地由這個昔日的拜弟“老九”身上看出來失去了二十來年的江湖氣味對方身上依然籠罩著那麽沉重的凶殺氣味可以猜得出二十年來他們依然沒有離開那種刀口沾血風裡來雨裡去見不得人的黑道生活。

 他想說話可是卻也明白如今自己已失去了說這些話的立場再想到這些哥兒們那種殺人的手段禁不住脊骨裡有些冷嗖嗖的感覺。

 “大哥他們現在哪裡?”

 “在……”薑維冷冷地道:“不在青松嶺卻也不太遠!”

 “各位兄弟呢?”

 薑維道:“除了四哥五哥以外都托福健在!”

 譚老爺冷冷一笑道:“還是老行業?”

 “哈哈……問得好!”

 姓薑的重重啐了一口:“呸!別他娘的狗眼看人低了怎麽就許你們財人家就得受一輩子窮胡老七我告訴你一聲咱們兄弟今天很襯當子了家當不比你們小!”

 譚老爺怔了一下點點頭歎道:“這就好……能早一天脫離開江湖總是好的!”

 “老頭那你可就錯了!咱們兄弟論家當不比你小可是飲水思源一輩子也忘不了本兒一天喝江湖水身子可就賣給江湖了……”

 “一句話不是還是老行業。”胡子玉悶了半天了冷笑著道:“薑維你聽清楚我和譚二哥二十年前叛離舵子窯乃是情非得已刀傷老八和大娘子也是勢非得已。我們出來的時候腰裡可是一個毛錢兒沒帶這些年能夠有此成就全是二哥領導有方我們是一土一石壘起來的二十年來我們安分守己難道你們就真的放不過?非要乾個你死我活?!”

 平常難得的說上一句話的胡先生一下說了這些話可真是一件希罕事兒話裡可就暴現出鮮為外人所知的一件秘聞往事了。

 這番話對眼前這位薑老九來說可就等於“東風驢耳”“對牛彈琴”一點用也沒有。

 “胡老七說的比唱的還好聽!”薑維齜著碎碗碴似的一嘴爛牙嘖嘖怪笑著道:“實在告訴你吧大嫂子死了八哥現在是個活瞎子――”

 “怎麽說?”

 譚老太爺一驚道:“大嫂……她……死了?”

 “反穿皮妖你裝的是哪門子羊?譚老頭這該謝謝你那一手‘燕子翻雲手’大嫂子當時確實還留著一口氣可等到大哥回來的時候才斷下了氣一屍二命譚老頭你知道吧一屍二命呀!”

 “一屍二命……”譚老太爺臉上青地道:“這話怎麽說?”

 薑老九獰笑道:“怎麽說?大嫂子當時已懷了五個月的身孕不是一屍二命是怎麽著?”

 像是晴空裡響了一個焦雷般的譚老爺子胡先生兩個人頓時都傻住了。

 薑維那一嘴碎碗碴的牙齒一個勁兒地向裡面倒吸著氣一種獰人的怪笑――喝風的怪笑!

 “譚老二你可知道大哥那時六十的人了眼巴巴地等著那個兒子你……你這老小子可給他斷了後啦!”

 “住口!”胡先生氣忿地道:“那個不要臉的女人當時我在場是她糾纏著二哥要帶她走帶著金珠細軟跟定了二哥二哥怎麽能做這種事?當時死不答應那個女人就死著撒野說要在老大面前泄底還用‘梭子鏢’傷了我的胳膊喏――”

 他拉開了袖子又道:“傷還在這裡呢!”

 “你――你放狗屁!”薑維像瘋了似地撲了過來兩隻手朝著胡先生雙肋上猛插下來。

 胡先生雙手一格他的兩腕前進一步用“童子拜觀音”雙手一合“拍”的一聲直向薑維的腦門上磕來!

 薑維使了一招“蜉蝣戲水”身子一個旋轉飄出丈許以外。

 胡先生正要縱上去譚老太爺喝道:“住手――”

 胡先生頓時止住薑維身子一晃就想向水上縱落可是譚老大爺身子就在河邊上站著哪裡容得他就此脫逃?他手裡尚拿著薑維方才的那一口室劍這時向上一舉嘴裡冷笑道:“你還不能走!”

 劍身一指由劍尖上匹練般地射出了一道白光即所謂劍道中最具有威力的“劍擰薄

 白光一閃薑維想是知道厲害嚇得凌空一個倒翻又飄向原處。

 身子一站定他那兩道疏密不一的眉毛往上一挑恨聲道:“怎麽著譚老二你……你還不叫我走?”

 譚老太爺哈哈一笑道:“薑維你剛說的好我們早已不是兄弟而是冤家了你要仔細地答話否則莫怪愚兄劍下無情!”

 薑維嘿嘿連聲笑著足下頻頻後退由他的閃爍的目光裡可以看出他內心的怯意。

 譚老大爺道:“說今天晚上誰要你來的?”

 “是我自己來的!”

 “你來幹什麽?是來臥底?”

 “既知道何必多問!”薑維哈哈笑著道:“皇天不負苦心人總算我找著了你們二十年前的一筆血帳該好好算一算了!”

 “這麽說老大、老三他們還不知道我住在這裡?”譚老太爺試探著問。

 薑維怪笑道:“快了等我回去他們也就知道了那時候我們‘江南九鳥’又該聚一聚了!”

 “你還回得去麽?”譚老太爺這一刹那臉上猝然現出凌厲的殺機。

 薑維猝然吃一驚忽然想到自己話說的太直了隻怕眼前一言之失大難降臨了。

 一念之間薑維頓時失去了那番傲態後退了幾步他驚愕地道:“你想……殺人滅口?譚老二……你……你還敢這麽做?”

 “我怎麽不敢?”譚老太爺深邃的目光一掃胡子玉說道:“子玉你斷後路――”

 胡子玉早已不耐聞言縱身兩丈以外落向石板道中守住了薑維的退勢。

 薑維面色一變怪笑一聲道:“譚老二你向我下毒手?莫非你不怕大哥、三哥他們放不過你――”

 “他們早已經放不過我了!”譚老爺子無限淒涼地道:“老九這是你們逼我下手的當年事是非不分就算譚某人說破了嘴隻怕也難以取得老大、老三的信任我不能看著你們這般不法之徒把我眼前基業毀了說不得隻好放手一拚!”

 “譚雁翎你是作夢――”

 由說話的聲音裡已可以聽出他內在的怯意。

 人到了危機時候總會有幾分機智來設法保護自己薑維當然也不例外。

 “大哥武功高過你十倍譚老二你還想拚?嘿嘿你再想想三哥的‘追魂指’你敵得過麽?還有六哥的‘天狼釘’八……八哥雖然瞎了這些年人稱‘眇目閻羅’武功更是一日千裡嘿嘿……這裡哪一個隻怕也不會比你差……”

 譚雁翎森森一笑道:“這麽說就更放不得你了!”

 劍尖一指指向薑維前心。

 薑維霍地一呆道:“我此來青松嶺……大哥他們是知道的……萬一出了差錯你更脫不了乾系!”

 譚老爺子一聲斥道:“姓薑的你納命來!”

 劍光一閃快斬薑維咽喉。

 姓薑的人稱“過天星”輕功上有極佳的造詣這時隨著譚雁翎的劍勢身子霍地向後一個平倒就勢以掌擊地“唰”一聲擊起了一天的泥沙直向譚雁翎身上飛去。

 譚老爺子二十年納福青松嶺卻沒有一天把功夫擱下過目下武功正是登峰造極地步他原打算著“化乾戈為玉帛”的一天可是由薑維嘴裡得悉一切他這種想法完全幻滅了。

 昔日的同盟兄弟說開了正是今日的要命冤家!

 他深深了解這幫子人的個性多說無用隻有以實力相拚才有生存之機躲避再也不是好辦法。

 二十年了這些人仍然操持著打家劫舍、無惡不為的舊行業算算看他們每人手上的血腥身上背的命案又將是一個何等的驚人數目――

 一刹那他內心充滿了痛恨他恨這批舊日的兄弟的墮落不長迸。

 他不能再忍下去了。

 二十年……二十年的韜晦心平氣和都不能化解的怨恨也隻有以武力應付了。

 眼前這個人――“過天星”薑維是個奸猾又邪惡的家夥絕不可能希冀著他的改過自新或是為自己化解什麽不如除去的好!

 譚雁翎轉念之間心如怒潮澎湃那顆“古井無波”的心就像是陡然為人投入了一塊大石頭激起了洶湧的浪花。

 他不再對眼前這個人心存姑息了!

 “過天星”薑維借著地面砂土為掩護骨子裡自然是存著逃走的意圖。

 掌勢一出身似旋風而起。

 “譚老二你真下毒手――”足下一頓雙掌同出施展出他這些年來練就的掌功“探雲手”。

 空中響起了一股子疾鳳雙掌之上各夾著一團白氣直向著譚雁翎的身上擊去。

 譚老爺子身起如風閃過了他的兜心雙掌他騰在空中的身子拖曳著迤邐的長衣姿態之美有如雲海仙翁在落下一刹那左手五指已弧形地落下來。

 血光一現――薑維身子打了一個踉蹌。右手臂上已為譚雁翎五指劃傷留下了深深的五道爪痕。

 “過天星”薑維怪叫了一聲斜著身子穿出去。

 可是這一面有胡子玉把守哪能容他輕易逃走!

 “過天星”薑維身子方一縱出胡子玉迎面而來當胸一掌“砰”一聲擊中在薑維前胸上。

 這等內家高手人物不出手則己出手絕元便宜好佔薑維身子一個倒翻高高地拋起重重地落下來“噗”地坐了個屁股蹲兒。

 胡子玉一向練的是“綿掌”薑維當然知道中了這種掌千萬不能開口說話能夠耐過了那一股上翻的血流即可保無傷否則可就得落下終身的癆傷了!

 薑維死咬著牙不開口鼻子裡卻出了淒厲的一聲悶哼擰腰縱起向著道旁的松樹上落下去。

 借著樹梢的一點彈力薑維的身子二次騰起來像是一道鬼影般的直往冰河水面上墜去!

 譚雁翎雙肩一搖風也似地跟上去。

 “過天星”薑維在空中施了一招“細胸巧翻雲”折過身子來用一雙足尖飛點譚雁翎的小腹。

 可是他回身的勢子太猛了氣機一開再也難以壓製著肺腹的一腔熱血“噗――”一聲血箭子噴出了老高。

 與此同時譚雁翎的劍也遞了出去不過是一卷一挑薑維慘叫一聲已為自己的那口劍劈為兩半。

 屍身“噗通”地落在了冰河裡譚雁翎身子向下一沉足尖在薑維的屍身上輕輕一點雙手開合之間已如大雁般重又落在石板道上。

 胡子玉趕前一步面色駭然。

 “死了麽?”

 “死了!”

 低頭看著手上這一口染滿了鮮血的長劍譚老爺振臂一擲就像是一道閃電般的這口三尺青鋒足足飛出了二三十丈以外“哧――”地扎落冰河之內。

 薑維的兩截屍身在河水裡漂浮著。

 譚雁翎注視良久陡地提吸起一口氣只見他身軀平著向水面上落去――

 就在他足尖一沾水面的刹那之間雙手已撈住了薑維兩截身子。

 帶起了一片血水冰河面上“嘩啦”的一聲響譚老爺子已落在了地面。

 這等精湛的輕功就連一向追隨他左右的胡子玉也看直了眼――

 他上前一步由譚老爺子手裡接過薑維的身子道:“交給我吧!”

 身子拔起來在樹梢上如同星丸跳擲一般的連連幾個起落已隱失於太華山麓。

 就像本來沒事一般的譚老爺子那等安閑地坐在鋪有熊皮褥子的太師椅上。

 風門拉開胡子玉匆匆進來。

 大廳裡隻亮著一盞燈燈光閃爍著兩個人的臉。

 譚家帳房胡先生――胡子玉看上去似乎沒有譚老先生那般的遇事鎮定!

 他一直走到老先生座前站定。

 “料理好了?”

 “好了――”胡先生慢慢在一張椅子上坐下來――在平常有人的時候他從來不敢這麽失禮的也許是薑維點醒了他使他想到了他曾經與這裡的主人二十年前曾經是結盟的兄弟……盡管現在他們之間的距離那麽遠!

 “譚二哥――”叫了這麽一聲他覺到譚老臉色不對趕忙改口道:“東翁這件事隻怕不大妙――”

 “胡駿!”譚老一直這麽稱呼他卻不願提起他已往的名字胡子玉――

 歇了一下他接下去道:“從今天起你我要加緊防守看樣了等不了多久他們總會找來的!”

 胡駿怔了一下他腦子裡想到了昔日的大拜兄――“鬼太歲”司徒火。雖然時隔了遙遠的二十年仍然由不住地打上一個冷戰!

 ……那時候人稱的“江湖九鳥”事實上也就是聞名喪膽的九名巨寇。橫行的范圍其實不止江南整個長江九省全在哥兒九個手裡。

 哥兒九個都有一身好功夫各有來頭依順序是――

 “鬼太歲”司徒火。

 “九現雲龍”譚霜飛。

 “怪鵝”孫波。

 “出山虎”方人豪。

 “十二連環”杜希平。

 “人面狼”葛嘯山。

 “神手箭”胡子玉。

 “來如風”簡兵。

 “過天星”薑維。

 這其中的“九現雲龍”譚霜飛也就是今天青松嶺的譚雁翎老善人“神手箭”胡子玉搖身一變也就是譚家的帳房胡駿胡先生。

 至於這兩個人何以會洗手黑道棄暗投明由殺人放火的響馬大盜搖身一變而為安分守己的良善商民其中的血淚經過套一句俗話那已經“事過境遷”不過由二人與“過天星”薑維方才一番對白不難知悉一個大概。

 事情大概是這樣的。

 “九現雲龍”譚霜飛和“神手箭”胡子玉厭棄黑道生涯限於幫規嚴厲始終無法脫逃此其中身為大嫂即“鬼太歲”司徒火的年輕妻子卻一直暗戀著這個比其夫英俊的譚霜飛時時與之糾纏使得譚霜飛精神不勝其苦於是不得不加暗圖脫逃。

 於是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譚霜飛聯合胡子玉意圖脫離偏偏事為大嫂所悉久已厭煩盜婦生涯的大嫂硬磨著譚霜飛帶她一塊走。

 這件事當然是不可能的譚霜飛不得不表露他光明的心跡無論如何他不能背上拐誘大嫂一輩子洗刷不清的罪名。尖酸刻薄的大嫂羞怒之下乃以告二人為脅迫迫使譚霜飛不得不向她出手打鬥中“來如風”簡兵突然返回在大嫂一面之詞的蠱動之下也向譚、胡二人出手混戰中簡兵和大嫂不是譚、胡二人對手雙雙受傷“來如風”簡兵為胡子玉的“神手箭”射瞎了雙眼大嫂卻為譚霜飛的“燕子翻雲手”傷了兩肋大禍鑄成更隻有逃走之一途了!

 往後的二十年歲月譚霜飛化名譚雁翎胡子玉化名胡駿他二人為免於遭“鬼太歲”司徒火一乾舊的兄弟的毒手不辭關山萬裡由內6逃到了極邊的甘肅地面從事艱苦的新生事業!

 皇天不負苦心人由於譚霜飛擅於經營開始的時候他們隻是從事皮貨的轉手工作漸漸的摸清了門路而主動地從事販賣經營。

 辛苦工作的結果幾年下來終於有所成就。

 於是他們把多年集蓄的資金在河西四郡開設皮貨商行終於有了今日的大成成了皮貨業中的巨商翹楚!

 這時候的譚霜飛早已娶妻成家生了一個女兒。

 女兒冰雪聰明貌美如花譚霜飛自幼傳授了她一身武功可是卻深深地約束著她。

 他知道昔日的一夥兄弟幾乎沒有一日放過他勢必還會找尋他們意圖報仇。

 江湖黑道裡對於叛離組織的夥伴處置之辣手譚、胡是再清楚不過的了。

 當然他們更清楚昔日的大拜兄“鬼太歲”司徒火以及眾家兄弟的殺人伎倆所以這二十年來處處掩飾著鋒芒――

 他們雖然從事大盤的皮貨買賣生意可是對外卻決不出名雖有一身傑出的武功卻從不敢輕易施展!

 ――隻是有一次。

 那是前年的事了譚家小姐路抱不平打傷了幾個馬賊引起了馬賊的大舉復仇逼得譚雪飛不得不出手於是掩飾多年的心血白費了。

 從那一天開始譚老太爺擅武的名聲張揚了出去事後譚霜飛深深地懺悔著他擔心這一次的疏忽可能為自己帶來一場未來的大難。

 現在他的這一番隱慮似乎果然不幸而應驗了。

 譚霜飛臉頰上帶出了一片深沉的顏色。

 “現在我們第一步要打探出他們的動向。”譚霜飛視著胡子玉道:“明天請完客以後你也去一趟。”

 胡先生點著頭道:“是!”

 譚老長歎了一聲道:“二十年啦――我算計著他們也應該來了!”

 胡先生籲口氣說道:“東翁看看我們該……”

 “逃不是個辦法好在這些年你我功夫還沒有拉下司徒火想要我們的命也不是這麽容易的事他自己也得小心一點!”

 “可是嫂夫人那邊……”

 譚老爺子臉上變了一下顏色道:“――我也正在為這個愁我自己的事不能連累上她!”

 “我看這麽吧青草湖那邊我們不是還有片馬場麽我看不如請小姐同著嫂夫人到那邊先去住些日子等著風聲平定下來再搬回來。”

 譚老爺子點點頭道:“這個主意不錯明天一早就要她們趕快動身……貴芝那孩子雖然好動可是這些年她那身功夫卻也很有長進若有她陪著她娘我倒也放心了。”

 說著他步下位來推開一扇窗戶徐徐注視著窗外心裡的事老是擱放不下――

 譚霜飛道:“子玉那一年的事你還記得嗎?”

 胡子玉點點頭:“怎麽會忘得了?”

 “杜三娘真的會死了?”

 “要是真中了二哥你的‘燕子翻雲手’那隻怕是活不成了!”

 譚老爺子眸子裡現出了一些淚痕冷然地歎息著道:“本不該用重手法傷她可是……那種情形下又怎能……咳……咳……誰又知道她肚子裡會有老大的種?……作孽……我真是作了大孽……”

 老淚由眸子裡滾滾而出一滴滴都掛在他銀色的胡須上他本來不是一個容易傷感的人可是在回憶起昔年的那件痛心往事時竟然情不自禁地激動至此!

 胡子玉歎息了一聲道:“東翁保重……過去的事何必再去想它……現在他們幾個聯手不要咱們活咱們可得想個法子對付他們才行!”

 “命――造化!”譚老爺子嘴裡不停地叨叨著:“老大叫他來吧……我得跟他評評這個理去二十年了二十年……了我不能一直背著這個黑鍋呀!”

 胡子玉道:“東翁……東翁……你怎麽啦!”

 “來吧……都來吧!我誰也不怕了……”譚老爺子把身子歪倒在太師椅上慢慢他的聲音愈來愈小像是睡著的樣子。

 胡子玉有滿腹的話想對他說見他如此也隻好暫時不談。輕輕歎息了一聲轉身而去。

 第二天清晨――是一個淒風苦雨的日子。

 譚家表面是和平常一樣看上去靜靜的沒有一些異狀“午”時不久譚家的帳房胡先生把府裡兩個最得力的武術師傅“混元拳”喬泰、“金槍”徐升平兩個人找來。

 喬、徐二人來譚家有三五年了過去在涼州鏢局子裡是乾保鏢的鏢師在譚家是負責護院的工作。

 兩個人已經事先得到了指示要護送譚夫人和小姐出一趟遠門。

 這是一趟新鮮事可是卻也沒有什麽值得奇怪的地方。

 見面的時候譚老太爺也在座上。

 喬、徐二人行了大禮一邊站定。

 胡先生先開口問道:“車套好了沒有?”

 喬泰道:“套好了!”

 胡先生說:“譚夫人和小姐要到青草湖馬場去住些日子你們兩個跟著請兩位多注意――”

 譚老太爺一雙手摸著胡子囑咐道:“二位多辛苦了為免驚動外人二人口頭上不宜張揚――”

 “金槍”徐升平道:“是!”

 胡先生就由袖筒裡拿出了桑皮紙裝著的兩封銀子遞過去喬泰雙手接住怔了怔――

 “先生――哪兒用得了這麽多?”

 譚老爺子道:“收下吧也許還得住些日子!”

 喬泰收下了兩封銀子胡先生在一旁道:“老爺子所以挑選二位師傅去是想借重二位身上的本事青草湖馬場一向沒什麽人照顧二位去了以後好好把那裡整頓一下馬場裡外都該專人照顧!”

 喬、徐二人應了一聲。

 譚老太爺點點頭道:“你們先下去吧記住這件事千萬不可張揚出去!”

 “是!”二武師行禮告退。

 二人剛剛退出一個穿著蔥色小襖的丫鬟跑出來向著譚、胡請了個安道:“太太、小姐來了!”

 胡先生趕忙站起來就見軟簾揭處那位拾掇得異常標致的譚家大小姐譚貴芝同著一位中年美婦人由室內步出。

 那婦人高高的身材白白的皮膚娥眉淡掃櫻口瑤鼻身上披著一襲銀狐披風想系平素養尊處優看上去比她實際年紀要顯得年輕得多望之不過三十左右的人其實她實際上已有四十五六了。

 譚霜飛五旬成家對於這位比他年輕二十多歲的妻子自然是格外的寵愛從來不曾分離過。

 婦人娘家姓陶小字錦壁父親是著名的鏢頭“雲中客”陶松自幼家學淵源也曾練了一身武藝隻是拿來跟今天她自己的女兒貴芝比起來可就差得遠了。

 胡先生抱拳喚了聲:“嫂夫人――”

 譚夫人含笑點道:“胡兄弟也在。坐吧!”

 譚貴芝衝著胡先生叫了聲:“大叔!”就看著她父親撒嬌地道:“我就知道爹明天請客怕我搗亂故意把我和娘支走。 哼!”

 胡子玉最疼這位大侄女聞言一笑道:“姑娘在家裡住久了能換個地方散散心不是挺好嗎?”

 譚貴芝噘嘴道:“外面又下著雨幹什麽不等天晴了以後再走娘――”她用手推推母親吵著道:“你勸勸爹叫晚兩天再走嘛!”

 陶氏笑了笑道:“你這孩子早怎麽不說現在車都套好了走吧你不是喜歡騎馬麽到了馬場可由著你的性子騎吧!”

 說這些話的時候她偷偷看了丈夫一眼由譚霜飛的神態上可就看出來一定是有什麽事困擾著他了身為賢妻處處她都依順著他。

 譚霜飛這時沉下臉來看著女兒道:“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一個姑娘家性子這麽野怎麽好?到青草湖好好聽你娘和喬、徐二師傅的話平常在馬場裡散散心無所謂可不許往遠處跑去知道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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