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平”含笑不語馬車馳行更急忽地一條岔路轉入一片叢林林中一片空地不知是人工開辟抑或是自然生成。
就在這片空地上孤零零地茅屋三橡外貌看去直似樵子獵戶所居絲毫不見起眼但“張平”卻已笑道:“寒舍到了。”
管寧目光一轉只見屋後隱隱露出馬車一角心中不禁暗忖道:情之一字當真力量偉大已極沈三娘若不是關心西門一白的傷勢行事哪有這般迅。”
意付之間;―掠下馬隻聽茅屋中傳出一陣朗朗笑聲道:“佳客遠來老夫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近門走出一十”身軀頎長高冠素服的長髯老者望之果有幾分飄逸之氣。
營寧連忙躬身謙謝一面啟開車門將公孫左足抱入凌影蓮足移動跟在後面心中仍在暗忖:人道這武林神醫生性古怪已極終年難得一笑今日一見竟是如此開朗可親看來江湖傳言確是不可盡情。”
連門一間廳房陳設簡陋已極一桌二幾數椅之外便再無他物但陳設井然有序管寧一面躬身見禮一面暗付道:“此當真是淡薄名利看透世情否則以他的醫道武功怎甘屈居此處看來江湖傳言所雲的確並非虛言妄語!”
凌影秋波四轉忽地微皺柳眉“這屋子陳設很是整齊但打掃得怎地如此不予淨看那屋角裡的塵土蛛絲滿布若不是我親眼所見真教我難以相信一個清高孤傲的院士神醫會住在如此不潔之地。”
管寧極其小心地將公孫左足放在兩張並對搭好的木椅上目光四顧又自暗歎忖道:這裡看來雖似樵夫獵戶所居但桌椅井然門窗潔淨卻又和樵夫、獵戶居不可同日而語此人與人無爭與世無爭青蔬黃米淡泊自居只可惜我沒有他這等胸襟否則尋一山林深處遠離紅塵隱居下來豈非亦是人生樂事”…同樣的事情同樣的地方同樣的人物但你若從不同的角度不同的觀點不同的心情去看便會得到不同的結論。
在這刹那之間管寧凌影心中各自泛起數種想法卻無一種相同只見這長髯老人含笑揖窖之後便走到公孫左足身後俯身探視管寧目光四顧但不見沈三娘的行蹤不禁囁囁問道:“晚輩途中因事耽誤是以遲來沈夫人若非先我等而來老前輩可曾見著的麽?”
長髯老人微微一笑目光仍自停留在公孫左足身上一面解開他的衣襟查看他的傷勢一面緩緩答道:“沈夫人若非先來一步隻怕此刻便要抱恨終生了。”
管寧心頭一震脫口道:難道西門前輩的傷勢又有惡化?”
長髯老人緩緩接道:“西門先生一路車行顛簸不但傷勢惡化且已命在須臾隻要來遲一步縱是華陀複生亦回天手術――”
話聲微頓微微一笑又道:“但老弟此刻已大可不必擔心西門先生服下老夫所製靈藥之後已在隔室靜養沈夫人與那小姑娘在一旁侍候隻是一時驚吵不得隻要再過三、五個時辰便可脫離險境了。”
管寧長長“哦”了一聲目光向廳右一扇緊閉著的門戶一掃驚道一聲:“好險!”暗中又自忖道:“吉人自有天相西門先生此次著能夠化險為夷一切秘密便可水落石出了。”
伸手一抹額上拎汗心中卻放下一件心事!
卻聽凌影突地輕輕說道:“西門前輩已服下了家師所製的‘翠袖護心丹’怎地傷勢還會轉惡呢?”
秋波凝注瞬也不瞬地望向長髯老人竟似乎又想在這名滿天下的武林隱醫身上現什麽秘密。
長髯老人把在公孫左足脈門的手腕突地一頓緩緩回過頭來含笑望了凌影幾眼捋須道:“原來姑娘竟是名震武林的‘黃山翠袖’門下當真失敬的很!”
話聲微頓笑容一斂緩緩又道:“貴派‘翠袖護心丹’雖是江湖中人夢寐以求的靈丹妙藥功用卻隻能作為護心療毒而已而那西門前輩除了身中劇毒之外還受了極其嚴重的內傷其毒性雖被‘翠袖護心丹’所延阻但其傷勢卻日見作……”凌影柳眉輕皺“哦”了一聲垂道:“原來如此……”忽又抬起頭來似乎想起什麽接口道:“西門前輩的功力絕世是什麽人能令他身受重傷?老前輩醫道通神不知是否能看得出西門前輩身受之傷是何門派的手法?”
長髯老人垂沉吟半晌微唱一聲緩緩道:老夫雖也會看出一些端倪但此事關系實在太大老夫不得十分明確的證據之前實在不便隨意說出……”
說話之間他那門下弟子“張平”已端出兩盞熱茶影身畔櫃前茶色碧綠輕騰異香茶碗卻甚粗劣管寧生於富貴之家目光―轉便已看出定是罕見的異種名茶他一路奔波此刻早巳舌於唇燥一見此茶精神不覺一振方待伸手去取一碗哪知凌影突地“啪”一拍桌子脫口叫道:“是了!”
桌椅亦極粗劣被她隨手一拍震得左右亂晃桌上的兩碗熱茶也被震得掉在地上濺起滿地茶汁長髯老人目光微微一變凌影卻絲毫末在意接口道:“依我推測震傷西門前輩內腑之人不但武功極為高強在武林中必定有地位老前輩怕惹出風波是以不便說出是麽?”
長髯老者微“哼”一聲道:“這個自然。”側道:“平兒再去端兩碗茶來!”
凌影嫣然一笑道:老前輩如此費心晚輩等已是感激不盡怎敢再騷擾老前輩的茶水張兄不必費心了。”
緩緩俯下身去將地上茶碗碎片一片一片地揀了起來緩緩拋出門外。
管寧劍眉微軒心中不禁暗怪凌影今日怎地如此失態。
只見那長髯老人又自俯身查看著公孫左足的傷勢再也不望凌影一眼他那弟子“張平”卻呆呆地立在門困目光閃動不知在想著什麽心事卻也絲毫沒有幫忙凌影收拾碎片之意。一時之間管寧心中思潮反覆似也覺得今日之事頗有幾分蹊蹺。
他那茫然的目光落夜凌影拋出門外的茶碗碎片上腦海裡恍惚浮起了十七隻茶碗的幻影―――那四明山莊內隻有十五具屍骸為何卻有十七隻茶碗?那多余的兩隻……
隻聽那長髯老人微微籲了口氣緩緩抬起頭道:“這位老先生隻不過是在急怒攻心之下經過一場劇烈的拚鬥複受風寒侵體故而病勢看擊雖極嚴重但只須一服老夫特製靈藥即不難克日痊愈了。”
管寧心頭第二塊大石這才為之輕輕放下轉眼卻見凌影對這神醫之言似是充耳不聞目光四顧凝注地面不由大為奇怪…”
長髯老人測酋微微瞪了他那弟子“張平”一眼沉聲說道:兩位佳賓遠道奔波自必甚為口渴難道剛才我吩咐的話你不曾聽見麽?”
“張平”低應了一聲緩步往屋後而去。
管寧以為凌影又會出聲攔阻誰知她隻謙謝了一聲卻抬頭望著那“張平”的背影目光中閃耀著一抹奇異的光彩。
管寧自然而然地將目光也朝那“張平”望去但那個“張平”已一閃進入門後。
長髯老人緩步走至屋角打開一個擱於幾上的藥箱取出一隻白玉小瓶微微一笑道:“兩位想是對病人關心太過故而心神不屬但大可不必擔憂老夫包在一個時辰之內使這位老先生醒轉。”
管寧漫應心中卻暗自忖道:這位神醫高足的背影我雖僅隻――瞥但是仿佛曾在何處見過……呀!還有他的聲音……”
凌影突地一旋身向廳右那一扇緊閉的門戶飄去。
長髯老人正欲俯身將丹藥塞入公孫左足的口中睹狀不由一頓身形疾快如風擋向凌影身前但是卻慢了半步凌影已舉手推門。”
那裡――
一條淺藍人影―晃已迅逾閃電楔入凌影身前雙手還端著兩隻熱氣騰騰的茶碗正是神醫的高足“張平”。
凌影隻好把手放下轉身對那臉色剛放緩和的長髯老人嫣然一笑掠了掠鬢道/晚輩心懸西門前輩傷勢是否已完全無恙倒忘了老前輩適才囑咐真是抱歉之至!”
隨著人已緩步踱回泉旁。
長髯老人頗為不悅地“晤”了一聲緩緩道:“老夫從不說謊話姑娘大可放心!”
言罷轉身回至公孫左足身前。
那“張平”臉上卻是一無表情地將兩碗條放在桌上垂手退
下。
管寧此際已猜出凌影每一舉動都似含有深意因此這次並未急著去端茶碗隻拿眼光覷著凌影的舉動。
但凌影卻連望也不望那茶碗一眼自顧凝神注視著長髯老人的動作。
長髯老人已伸手將公孫左足的牙關捏開正待將丹藥塞入口中‘
凌影忽然對那“張平”高聲道:“張大哥剛才施展的身法神已極不過……卻十分眼熟請問張大哥平日行俠江湖俠蹤多在何處?”
當凌影說話時長髯老人已停手傾聽。
管寧聞言腦海裡驀地掠過一幕非常清楚的影像不自禁脫口低“咦”了一聲凝睜向那“張平”瞧去。
那張平臉上的肌肉似笑非笑地牽動了兩下眼光卻接連閃了幾閃啞聲道:“姑娘過獎了在下相隨家師習醫尚未出道怎敢當‘俠蹤’兩字?”
凌影微微一笑不再開口。
管寧人本聰明異常此刻又事事留心之下競將方才在腦海中掠過的那一幕影像抓回與那“張平”說話時的口音連綴在一起頓時成為一幅非常具體的圖像――
他已斷定這個“張平”便是在那桐堂中遇見的兩個黑衣怪人那身材矮小的一個但他仍然以探詢的目光向凌影望去。
凌影回眸還了他一個會意的微笑。
那“張平”目光一轉緩步走至長髯老人身側低低“喂”了一聲道:“他們不喝你看怎麽辦?”
語言雖低得幾乎近耳語但凌影全神貫注之下居然聽得十分清楚這兩句話看似十分簡單但經過了她迅的判斷之後――
驀地進出一句:“紅袍夫人!”
那“張平”霍地回頭瞪視著凌影目中射出兩道異樣的光芒。
長髯老人迅移到一旁……
凌影跳起來指著那“張平”叫道:“是你是你你就是紅袍夫人!”
指尖一偏指著長髯老人叫道:“你哼哼!你便是四明山莊莊主紅袍客!”
這情勢的突變使管寧那稍現一絲曙光的頭腦頓時又陷入一片混沌忖道:四明山莊莊主夫婦明明是我親眼看見已雙雙伏屍莊內影兒怎能如此肯定指這兩人是紅袍夫婦何況……”
思忖未已突聞一陣陰惻惻的笑聲自那長髯老人不禁機伶伶打了個寒噤暗叫道:“這笑聲好熟!”忙定神舉目望去。
只見長髯老人雙目精光炯炯注視著凌影沉聲道:姑娘真不愧‘黃山翠袖’門下心思之銳敏令人佩服隻是…。”
陡地仰面縱聲狂笑舉手一抹臉面。
笑聲倏止長髯老人已變作一個劍眉修目的中年漢子續道“可惜已人愚夫婦掌中姑娘隻好待來世才可以將這驚人現公諸武林了!”
語氣極盡揶揄嘲弄之意。
那“張平”身體一轉蠟黃的面孔已換作一張豔若春花的俏臉笑意盈盈緩步移近凌影喜滋滋地說道:“小姑娘不但武功好人俊更是聰明絕頂。”卻“唉”了聲歎了口氣無限惋惜地說道:“我真舍不得送你回去哩!”
管寧這時已無庸懷疑眼前一男一女確是曾在四明山莊內的屍骸中見過的那一雙紅袍夫婦但仍自奇怪天下間競有如此相似之人。
此際他夫婦二人一彈一唱競將置人於死之事看作極為輕松平常不由勃然變色怒噸道:“看你夫婦貌像非凡竟然心同蛇蠍難怪那公……”
驀然想起如將公孫庸之名說出似乎不安略為一頓正待改口……
紅袍客已一躍上前大喝道:“住口上次不是那一場火你早巳命喪大爺掌下哼哼這次。”
管寧恍然大悟之後卻不由暗自吃驚心道:“原來那兩個黑衣怪人就是這四明紅袍夫婦上次若不是沈三娘及時趕來我和影兒哪還有命在但這次……”
想到此處心情驟緊不自覺退了兩步。
卻聽凌影嬌喝道:“且慢!”
管寧側目一看只見凌影也是笑生雙願若無其事地面向著盈盈讓步的紅袍夫人。暗忖道:影兒聰明絕頂大概已想出應付之策。”不禁精神一振
紅袍夫人含笑對凌影道:“姑娘是不是還有遺言要我代為轉達麽?”
凌影“嗯”了一聲點頭笑道:“是啊!夫人還說我聰明哩其實比起夫人你呀就差得太遠了啦!”
紅袍夫人“喲’’了一聲搖手笑道:算啦!算啦!少給我戴高帽子好不好、你有什麽話快說吧遲了就來不及啦:”
凌影粉面忽地一紅垂扭著衣角低聲道:旁的我也沒有什麽就是他…。”
頭垂得更低聲音也越低跟角卻向管寧瞟擊。
紅袍夫人鳳眼一轉格格―陣嬌笑道;“我知道啦小妹妹真是這有什麽害羞的嗯反正你們一對同命鴛鴦有什麽體己話兒最好是留待黃泉路上再細訴吧!”說時盈盈移近兩步。
凌影螓微抬幽幽地歎了口氣道:夫人冰雪聰明難道竟沒有看出那呆子一點也不懂我的心意麽?”
管寧一怔心道:你愛我的心意我豈有不知之理?”
心念一轉暗自恍然當下故作憬悟之態驚喜交集故顫聲道:“影兒!是真的麽?”
方待搶上前去和凌影親熱……
紅袍容冷喝一聲:“站住!”曬曬陰笑道:“你兩個才吃了幾天的飯便敢在我面前耍花槍!”舉手對紅袍夫人打個招呼道:趁早送他們倆上路免得夜長夢多!”
言罷舉掌一錯欺身進襲。
管寧大喝道:“且慢!”
身形疾退三步。
紅袍客跟著逼進冷冷道:“你還有何話說?”
管寧沉靜地沉聲道:“閣下傷斃十五條人命固然是為了嫌隙但主因卻是為了那串武林奇珍‘如意青錢’難道閣下不想知道那一串真的‘如意青錢’的下落?”
紅袍客愕然停步兩道銳利如劍的目光逼視著管寧直欲洞澈肺腑……
紅袍夫人笑容倏斂掉向管寧望去。
凌影卻裝作煞有介事的肅容不語。
管寧心中暗自歎道:“這串銅錢的魔力果然不小競能使一個殺心正盛的人驟然放棄原來目標可見不祥之說誠非虛語但我卻……”
紅袍客兩道劍眉緩緩往當中一皺冷笑道:“你死到臨頭還敢花言巧語?”呼地一掌向管寧迎面擊去。
管寧早已成竹在胸眼注紅袍客劈來掌勢左掌一抬右掌閃電般直切對方右掌脈門。
這一招“如意青錢”秘笈所載的怪招紅袍客昨夜曾經領教過雖然明知僅此一招再無其他變化但仍尋不出化解之法逼得隻有撤掌後退了一步。
凌影早已一聲嬌叱玉手疾抬“嗆”的一聲一道尺許光華應手揮出一招“羿射九日”振腕灑出九朵耀目劍芒迅逾閃電襲向紅袍夫人九大要穴……
紅袍夫人“喲”了一聲格格嬌笑道:“小妹妹真要拚命呀!”
身子微微一飄一閃便已脫出劍勢范圍反臂疲探驕指向凌影“肩井”穴點去。
凌影沉肩滑步手中劍劃一半弧斜挑而上刷地一劍向對方手腕削去。秋被微瞟正瞥見管寧一招將紅袍客逼退不由芳心略放刷刷刷一連三劍勢如狂風驟雨向紅袍夫人攻去。
紅袍夫人嘴角含笑也自展開身形輕靈幾閃讓過頭兩招立時手揮指點化去凌影連環三劍瞬間攻出數招招招襲向凌影渾身要害。
凌影自經昨夜祠堂一戰已知管寧雖然甚為怪異但時候一長仍非紅袍客之敵手因此眼風仍自頻頻向管寧飄去。
管寧雖然將“如意青錢”秘笈所載全部爛熟胸中但苦於並無實際動手機會不知如何運用變化是以將那三招曾經使用過的招數重複施展之後――
紅袍客陡地厲聲狂笑道:“黔驢之技不過如此!”
展開身形雙掌一緊揮舞出如山掌影將管寧逼得手忙腳亂。
凌影心中又急卻被紅袍夫人圈住哪有分身之術…。
管寧忽地一聲大喝!身形一仰單足拄地一旋堪堪躲過劈來的一掌定一定神錯步凝眸一看。
只見管寧已站穩身影但卻仰凝思對眼前處境似是渾如不覺不由大為奇怪這小於在幹什麽?
原來管寧這時正出神地回想著方才驀然急出來的一招“扭轉乾坤”據“如意青錢”秘笈上注明乃是全笈中最具威力妙用無窮偽一招若能練至純由心靈運用時則任敵勢如何強猛綿密;―樣可以從容脫出並加以反擊。
他方才靈機一動之下觸這一招果然恰如篇中所載欣慰之余隻覺靈感泉湧一時不可遏止故而對置身險境之事渾如不覺。
凌影見狀奮力嬌喝一聲:“小管!你在幹什麽?”
刷刷兩劍逼開紅袍夫人與管寧會合。紅袍夫人嬌笑道:“不要白費心思啦有話到陰間去說吧!”
避開劍鋒掌劈指戳倏忽還攻五招重又將凌影逼退。
管寧陡地一聲大喝:大家住手!聽我一言!”
人影乍分紅袍夫人與凌影停手綽立紅袍夫人伸手輕掠鬢邊笑道:“小兄弟是不是還想和這位小妹妹說兩句體己話兒呀!”
管寧臉色一整沉聲對紅袍容道:“方才我那一招你卻無法化解你可知是何門何派的功夫?”
紅袍客一怔暗道:“這小子懂的招數雖然不多但無一不是大背武學常規之學令人無從臆測莫非……”但口中卻淡淡應道:“你所施展的武功雖然有點邪門道但也不見得有何奇奧之處有什麽值得誇耀的。”
管寧微微一笑倏閑地說道:“你夢寐以求的‘如意青錢’秘笈所載之學難道不值得麽……”
紅袍夫婦一同“哦”了一聲互相點頭會意。
管寧也不理會他倆自顧續往下說道:“我隻不過施展其中的一小部分其威力已可概見但我卻不想將這武林奇珍據為己有隻想……”
紅袍客逼前一步瞪目怒聲喝道:想什麽?”一
管寧見他的眼中一般貪婪之火已躍躍欲出不由更是故作姿態緩緩說道:“方才她……”
伸手一指凌影“揭破尊夫人之謎時在下已悟出四明山莊十五條人命死亡的經過但其中尚缺一兩個環節扣無法將事實聯員起來為了滿足好奇在下願將那‘如意青錢’的下落作為千個交換條件不知閣下以為如何?”
紅袍客冷冷道:“你既自稱已練習秘笈上所載之學哼哼豈非不打自招?”
說時又往前逼進一步。
凌影心中一急自然而然腳下往管寧移去。
紅袍夫人輕聲一笑身軀微晃已將凌影去路攔住笑道:“小妹妹包什麽呢?你的他還不曾說‘如意青錢’是在他身上啊!”
管寧神色自若地緩緩道:那‘如意青錢’共有十八枚在下所得不過其中一投而已至於那其余十七放……請賢伉儷不妨考慮!”
紅袍夫婦互相望了一眼似是彼此相詢管寧所說的是否屬實屋中頓時陷入一片沉寂中。
外面那條通往驛道的崎嶇山路上“絕望夫人”沈三娘正沿著地面的車轍蹄印驅車急駛。
“絕望夫人”沈三娘一面加勁揮鞭一面皺眉尋思。
“凌影曾說道那神醫是隱居在妙峰山怎的會走到這條岔道來了?著地上的蹄痕明是另有一匹健馬隨行那騎者是誰?”
心中疑雲起伏長鞭起落更急……
屋中沉寂中凌影不時傾耳諦聽一片期待之色自然流露臉
隻有管寧仍然保持著悠閑之態期待對方回答。
四明紅袍夫婦稱雄武林多年經驗閱歷何等豐富尤其目光更是銳利異常僅隻一視之下便已看出蹊蹺。
紅袍客一聲大喝道:“無知小輩可算枉費心機嘿嘿你死之後‘如意青錢’自會落在我手中還談什麽交換條件!”
候然欺身而上手臂揮處掌影飄忽已自閃電般向管寧打出兩掌。
管寧面上雖然保持悠閑之態實則心中的焦灼之情比之凌影尤甚此際見拖延之策已為四明紅袍夫婦識破不由又驚又慌突地滑步側身依樣葫蘆左掌一抬右掌電擊而出。
紅袍客雖想嘲笑管寧黔驢之技已窮但卻末敢有絲毫疏忽一見對方揮掌還擊馬上撤回右掌腳下移步換形轉到管寧身後右掌反甩斜向管寧背心“命門穴”劈去。
管寧霍地旋身雙劈倒著往上一翻拿手一招類似“金絲纏腕”五指伸屈向紅袍客右腕扣擊右手食、中二指仿佛“畫龍點睛”倏點對方雙目。
這一招兩式似是而非的怪招拒敵進攻兼而有之時間、部位莫不拿捏得恰到好處原來方才頃刻之間又給他悟出一招妙絕塵寰的奇奧招數。
紅袍容火沉臂曲時上身後仰左掌疾然上揚。
豈料管寧見好即收擰腰倒縱而出腳尖沾地旋身疾掠而向門外縱去。口中大喝道:“欲得‘如意青錢’可隨我來!”
哪知――
眼前一花紅袍夫人已飄身擋住去路嬌笑道:“小兄弟想撇下你的小妹妹獨個兒跑呀!我可不答應哩!”
隨著話聲雙掌已如狂風驟雨般遞出迅猛綿密有若長江大河。
凌影沉叱一聲短劍一揮搶前援手卻為紅袍客揮掌截住寸步難行移。
她開始凜於四明紅袍之名是以出手招式不求有功先求無過但是幾招過罷心中忽地憶起昨夜祠堂中最後一場拚搏不由暗罵一聲:“糊塗!”精神陡振劍勢驟變身形疾展登時劍氣漫天劍劍專搶偏鋒放手進擊。紅袍客武功雖高對凌影這種“黃山翠袖”一脈相傳的劍法卻並不深悉是以在凌影一輪放手槍攻之下隻憑著迅的身法與雄渾掌力勉強在避讓之中乘隙還上一兩掌。
但管寧卻已被紅袍夫人的狠辣快招式逼得連思想的時候都沒有空有一腦子絕世奇學卻是一團混亂理不出一個頭緒若不是原先領悟出來的幾百奇妙招式交換運用躲過幾個危險難關時早巳被紅袍夫人傷斃掌下。然而時候一長……
紅袍夫人穩操勝券笑意盈盈喜上眉梢左掌一招領住管寧眼神右掌迅逾閃電向他
管寧右手剛往上一抬瞥見紅袍夫人右掌已朝肩頭拍落不由大吃一驚趕忙一沉肩左臂一架。“拍”地一聲左肘頓時骨痛欲折身體搖晃了一下。
紅袍夫人左掌五指突舒競然化掌為抓一把持管寧右腕脈門扣注笑道:“你就乖乖地躺下吧!”
管寧奮力運勁一掙……
紅袍夫人驟覺一股奇強的無形潛勁由管寧腕上傳來震得五指幾乎把握不牢。
驀聽紅袍客連聲喝叱聲震屋瓦忙瞬目瞥去她見丈夫已被凌影逼至屋角拳腿施展不開眼看要傷在凌影劍下於是借著管寧那一掙之勢左手一帶五指一松將管寧摔了個筋鬥人卻疾掠至凌影背後喚道:“小妹妹還是我來陪你吧!”
左掌右指徑向凌影“鳳尾”“笑腰”兩大穴襲去。
凌影霍地飄身橫掠沉叱一身反臂一劍揮去口中卻關切地叫道:“小管!你怎麽了!”
邊說話邊刷刷一連三劍向紅袍夫人閃電般攻去
“無妨!但你可要小心些……”
話聲未了紅袍客已悄沒聲地閃掠而至左掌迎胸直劈右掌橫向肋間砍去。
管寧左肘余痛未消右半身仍有些微麻木一見紅袍客雙掌猛攻而來哪敢硬接硬架忙往後倒地避讓。豈料腳上突被椅子一絆蹌啷一跤身子連晃了幾晃。
紅袍客一聲獰笑縱前雙掌疾然劈落……
此際屋中酣鬥至急處得意的正在心中狂喜誰也沒聽見屋外車聲磷磷更誰也不注意到一條頎長秀美的人影突地毫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她秀眉微顰玉手輕抬纖指一指……
紅袍客一聲悶哼手捂腰際踉蹌掙扎了幾步一跤跌在地上一雙充滿恐怖、痛苦、絕望的眼光凝視著門日喘息道:“是你!又是你……”
聲音逐漸低弱模糊…
管寧死裡逃生大叫道:“夫人你來得正好……”
陡地屋角進出一聲尖叫紅袍夫人雙手們胸踉蹌退出身子
搖了一下雙腿一軟倒在紅袍客的身旁指縫間鮮血湧出。
凌影手捏短劍沉重地緩步走近紅袍夫人身前凝視了一眼
緩緩納劍歸鞘。
紅袍夫人雙目陡地一睜不服氣地斜瞪著門口斷續說道:“絕
望夫人……難道見到你的人都要絕望嗎?”
“絕望夫人”微微一笑手指管寧、凌影溫柔地說道:“他們倆
都沒有絕望啊!相反的正希望無窮哩!”轉顧管、凌二人笑道:“是
麽?”
管寧、凌影歡應了一聲欣然點了點頭突地管寧“啊”的一聲驚叫對“絕望夫人”沈三娘道:“西門前輩呢?夫人是否將那位神醫尋到?”
“絕望夫人”沈三娘搖了搖頭對凌影說道:“我就是特地回頭找你們帶路的誰知道你們竟會和他夫婦倆遇上了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凌影道:“此事說來話長我們還是快點找那位神醫要緊。”
言罷瞧也不瞧並躺在地上的四明紅袍夫婦一眼徑自出門駕車。
管寧將公孫左足抱起緩步出門黯然回顧心中不禁長歎道:“你們本是一對神仙眷屬隻為一念之差竟落得這蹬下場眼前你們並臥血泊的情形不正是四明山慶的那一雙完全一樣?可見天道好還絲毫不爽!”
他心中方自慨歎凌影已在屋外高聲道:“小管你到底舍不舍得走啊?”
管寧慌忙應了一聲抱著公孫左足走出這個將會使他永生難忘的茅屋將公孫左足在大車上放好跳上車與凌影並肩坐好接過韁繩揚鞭驅車往驛道奔去。
日影已漸偏西兩部大車在黃土道路上揚起一串黃塵馳抵妙峰山口才緩慢下來折進山裡約有半裡突地一起停住跳下一個英浚的少年――管寧。
他緩步走向田中正收農具的農人拱手道:“請問各位鄉親這妙峰山中可有一位神醫?”
一個老農搖頭道:“山中郎中倒是有一個隻是脾氣古怪得很卻不聞有什麽神醫。”
管寧心中大喜便將山上的道路問明轉與“絕望夫人”一商量梗決定往尋那郎中試試。子是分別抱起西門一白和公孫左足施展輕功朝山上奔去。
約奔頓飯時光入山已深按照老農所示途徑尋去見木屋數椽掩映於林間忙穿林走到屋前輕叩柴扉。
半晌隻聽屋內傳出一個蒼老的口音道:“進來!”聲調冷漠之極。
凌影在前推開柴扉“絕望夫人”沈三娘抱著西門一白隨後管寧抱著公孫左足魚貫走入屋中。只見屋中陳設簡樸窗明幾淨打掃得一塵不染當中一張竹榻上盤坐著一位須眉俱白的清瘦老人。
那清瘦老人兩眼半睜不閉地瞧著他們進來突地對“絕望夫人”一招手簡單而有力的說道:“你過來!”這三個字聽在“絕望夫人”沈三娘耳中不啻如奉綸音忙抱著“西門一白”快步走到清瘦老人面前肅容道:一白誤為匪人所算身中劇毒複失去記憶危在旦夕。敬煩老先生……”
清瘦老人點點頭作了個手勢不讓她多說倏地雙目―睜精光炯炯地將“西門一白”從頭到腳看了―遍兩道白眉漸漸往當中聚攏似是遇著一件非常棘手之事。
“絕望夫人”沈三娘睹狀一顆心緊張得直要從胸腔中跳出兩眼直勾勾地凝視著這位可能使她絕望的神醫但卻不敢開口詢問。
室中的氣氛頓時沉寂得像墳墓一般各人的耳朵中隻聽到自已心跳之聲
時間也仿佛暫時停止“絕望夫人”沈三娘的希望也隨著時間的延長而漸漸生了變化突地那清瘦老人沉重地籲了一口氣漠然緩緩搖了搖頭揮手命“絕望夫人”沈三娘退下。
“絕望夫人”沈三娘絕望地叫道:“怎麽老先生的意思是……”
清瘦老人一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再次揮手命她退下。
“絕望夫人”沈三娘撲地跪下哀叫道:“不!不!一白不能死他……他是不能死的啊!”
清瘦老人冷冷道:“人終是要死的難道他便能例外?”
凌影一躍上前躬身說道:“這位西門前輩已服過黃山至寶‘翠袖護心丹’老先生隻要……”
清瘦老人搖頭道:“此人心雖末死但軀殼已廢你們且讓他長留此心便該心滿意足了。”
說完招手命管寧上前管寧抱著“公孫左足”上前躬身道:“這位老前輩病況雖重但仍希望老先生設法先將西門前輩……”
清瘦老人突然冷哼一聲越過“絕望夫人”緩緩走至管寧身前探手將他懷中的公孫左足接去緩緩走入鄰室竟再也不望他們一眼管寧也想不到這位神醫竟會這般冷漠不禁為之一怔大叫道:
“老先生。…”
但聽“砰”的一聲鄰室那道木門已猛地關閉。管寧愕然本立在門口腦海裡頓感一陣茫然良久良久……突聞一聲輕微內歎
息起自身後耳畔聽凌影悄聲道:“小管不要楞啦!你看她……
我們怎麽辦呢?”
管寧旋身望去但見“絕望夫人”沈三娘跪在地上俯望著懷
中的“西門一白”臉上一片茫然兩行清淚泉湧而出一滴一滴滴
在“西門一白”的身上眼中的神采仿佛已隨“西門一白”生命的消逝而熄滅。
管寧凌影都深深知道當一個深愛著的人一去不回的時候該是人生中最悲慘之事。然而這種悲切的心情卻是第三者無從加以慰藉的。
管寧豁然望著“絕望夫人”雙手不自覺地緊握著凌影的柔荑心中激動地叫道:“我們再也不要分離了。”
凌影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仿佛已從他的目光中聽出他心中的呼聲……
這心聲交流正是人間最寶貴的情操管、凌二人默默地享受著任時光流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少時候――
突然“絕望夫人”沈三娘長長歎息一聲緩緩抬起頭來望著凌影二字一字的緩緩道:“該……走……了!”
這短短的三個字令人聽來卻似已耗盡了她一生的精力每一字都包含著那麽多的悲痛和絕望她一生常常令人絕望自己卻也有絕望的時候。
管寧、凌影駭然對望一眼齊地長歎一聲凌影道:“該走了。”
管寧沉重地長歎一聲垂下目光道:“該走了。”
這三聲“該走了”一聲比一聲短促但也一聲比一聲高朗管寧緩步走出門外一陣風吹過他心中突有說不出的寒冷於是他回望向凌影因為此時此刻除了凌影的目光以外他使再也找不出一絲暖意。
冬殘春至薄暮的風裡仍有料峭的寒意西山日薄一陣夾著初生紫丁花香的微風吹入窗欞旁一個凝神靜坐的素衣美婦的絲卻吹不散她目光中的幽怨之意。
融化了的雪水沿著後院中碎石路旁一條溝渠混入假山畔的荷池直到夕陽金落夜色漸濃……”
她卻仍然動也不動地凝坐在窗欞邊濃重的夜色已將大地完全掩沒但是她她卻仍未有點燃她身畔銅台的蠟燭之意。
後園西角的一道雕花月門輕輕推開一線一道燈光映入兩個紫衣垂髫的少女一人手持紗燈一人手捧食盒踏著細碎的腳步悄悄走入園中她們身後卻又跟著一雙豐神俊朗的少年男亥夜色之中他們的面容也都象那素衣美婦一樣幽怨而沉重。
她的一隻纖纖玉手輕輕搭在他的臂彎上終於她低語道:“園子裡沒有燈光沈三娘難道睡著了麽?”
她身畔的少年長歎一聲道:“隻怕不會吧?”
她柳眉微皺道:我但願她能睡一會這些天來她已憔悴得多了。”
於是又是兩聲歎息隨著微風在這幽靜的後院中絲絲飄送出去。
歎息之聲是那麽輕微但那凝坐窗畔的素衣少*婦秋波一轉卻已覺輕輕通道:“影妹是你們進來了麽?”
正依懼在這少年身畔的少女已加快了腳步走進這後園南角的三間敞軒裡口中答道:“三娘是我。”
那一雙垂留小鬟輕輕放下手中的食盒點燃了桌上的素燭。於是這昏黃的燈光便使得凝聚在她眉峰秋波中的幽怨悲哀更加濃重。
那少年在門外輕咳一聲素衣美婦道:“小管你也進來吧。”
她身形未動生像是太多的悲哀已將她的與靈魂一起壓住。打開食盒取出了六碟清淡而美味的佳肴取出了三副精致而淡雅的杯盞用一條清素羅帕束住滿頭如雲秀的少女輕輕道:“三娘我和小管來陪你吃”
素衣少*婦嘴角泛起一絲笑容一絲幽怨而哀怨的笑容這笑容並非是表示她的喜悅而僅是表示她的感激。
她輕輕歎息了一聲低語道:“你們……你們真是對我太好了。”
於是她轉回身目光一轉輕輕道:“影妹你也瘦了。”
簡簡單單的六個字其中卻不知含蘊著多少情感與關切這神情感與關切卻是這少女生平所未享受過的。
她明亮而清澈的眼波一眨勉強忍佐目中的淚珠強笑道:三娘你要是不吃些東西我也不吃你……你忍心叫我更瘦麽?”
素衣美婦櫻唇啟動卻末說出一個宇來隻有兩行淚珠奪眶而出
那少年一直垂手而立呆呆地望著她們他本十分飄逸瀟灑的神態血刻亦因一些痕跡猶新的往事而加了幾分堅毅。
房中一陣靜寂。
素衣美婦突地伸手抹去腮旁淚珠抬起頭來強笑著道:“你們叫我吃你們也該吃些呀!”語聲微頓又道:小管怎地沒有酒憂鬱的時候沒有酒不是和快樂的時候沒有知心的朋友來分享快樂一樣地痛苦麽?”
管寧回身吩咐了那兩個垂髫小鬟心裡卻在仔細體會著她這兩句話中的滋味一時之間心中隻覺思潮如湧暗暗忖道:“悲哀時沒有朋友來分招煩惱還倒好些快樂時你勞突然現你細心的朋友不在身側那真的比悲哀還要痛苦。”
忍不住抬頭望了凌影一眼隻覺這兩句話驟聽來似乎十分矛盾但仔細想一想含意卻竟是如此深。
他呆呆地楞了許久直到一隻翠玉的酒壺放在他身邊的桌上。於是他們無言獨坐直到滿滿的酒壺空了空了的酒壺再加滿。
燭淚已流下許多了。
在這京城管宅後園中的三個心情沉重的人才開始有了較為輕盈的語句他們自然便是沈三娘、凌影、管寧。
他們從妙峰山一直回到京城裡。因為在他們那種心情下隻有這清幽而靜的家宅是唯一適合他們的去處。
但是這些日子來他們卻從也不願談起那些令人悲哀的往事因為他們都深深了解這些事都會那麽深刻地傷到對方心底深處。
直到此刻……
管寧再次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重重擱下了杯子長歎一聲道:“這件事直到此刻雖有大部分懼已水落石出但是……”
凌影輕輕對他做了個眼色他卻根本沒有看到沈三娘淒然一笑接口道:“影妹你不要攔他這些事既然已經過去死了的人也永遠不能複生我的悲哀’出……也好象漸漸淡了……你讓他說有些事擱在心裡還不如說出來的好。”
管寧微隅一聲道:四明紅袍為了消除心頭的大惡是以不惜千方百計將君山雙殘、終南烏衫、以及少林武當等派的一些掌門人毒手殺死但他們與四明紅袍之間卻並無如此深切的深仇足以使得四明紅袍這般做呀?”
凌影秋波一轉道:“這原因倒不難推測江湖中睚眥必報的人本來就多得很四明紅袍隻怕也是這樣的人。”
管寧眉峰一皺顯見對於她的這番解釋不能滿意哪知凌影突又輕呼一聲似是想起手什麽接口又道:最重要的隻怕是這四明紅袍以前一定做過了一些見不得人的隱秘之事而突然現這些人都有知道的可能是以……”
管寧一拍前額道:定是如此。”
他想起了那些留在車座下的言語再和凌影此番的說話加以對證想必自是如此不禁含笑望了凌影一眼意示讚許。
哪知凌影柳眉輕顰卻又輕歎著道/他將這些可能知道他的人全都殺了這些事唉!隻怕江湖中從此再也沒有人知道了。”
沈三娘輕輕放下酒杯接口歎道:“自古以來武林中被人隱藏的也不知有多少這中不足為怪何況……唉!這些事也和我們無關不去想它也罷!”
凌影、管寧對望一眼心中雖覺她的話似乎有些不妥但卻也想不出辯駁之詞隻聽沈三娘又自接口說道:“四明紅袍之舉的確事事俱都早已處心積慮他一定先找了兩個容貌與自己夫妻相似的人然後替他們化裝成自己然後再安排讓後人親眼看到他們的屍身那一來普天之下的武林中人都隻道他們已死便再也不會以為他們是此事的凶手了。”
管寧長歎一聲緩緩道:“這兩人為了自己的私仇競連自己門下的人都一起殺死了心腸真是太狠毒了。”語聲一頓突又奇道:“但我是在無意之間闖入四明山莊的呀卻不是他們安排的哩。”
凌影道:“你自然不是他們安排的人但你無意闖去卻比他們安排的更好。”
管寧奇道:“此話怎講?”
凌影微歎道:“他們安排好的人必定就是四川‘峨嵋豹囊’兄弟也就是殺死你的書童‘囊兒’又在橋曰向我們射暗器的人。”
管寧恍然道:“是了四明紅袍故意讓唐氏兄弟晚些上山好教他們看到自己的屍身哪知我無意闖去唐氏兄弟見了那等情況以為我們得了‘如意青錢’自然要對我們展毒手只可惜――唉I隻可憐‘囊兒’無端慘死。”
他長歎一聲倏然住口凌影秋波轉處緩緩說道:“囊兒的姐……”語聲突頓改口道:囊兒死的雖可憐但唐氏兄弟不是死的更慘麽你總算也替囊兒報了仇了。”
管寧垂歎息半晌突又問道:“你說我無意闖去還要比他們安排的好得多這又是為什麽?”
凌影微微一笑道:“這因為你根本不懂江湖間的事也看不出那些慘死之人外傷雖重其實卻早已中了毒便一一將他們埋了。”
管寧奇道:“中毒?你怎知道他們中毒?”
凌影道:那些武林高手懼有一等一的武功若非中了毒怎有全部都遭慘死之理這點我原先也在奇怪還以為是西門前輩下的煞手後來我見了車廂中的字跡說四明紅袍既擅易容又擅毒藥才恍然大悟是以你所見的死屍武功較弱的一些人都死在道路前面那是因為他們毒性作得早武功高強的一些人譬如終南烏衫、公孫右足這些人都死在路的盡頭山亭上那自是因為他們作較遲四明紅袍等到他們俱都中多暈迷後又在他們額上擊下致命一掌那卻已隻是故作煙幕掩人耳目罷。”
她語聲不停說到這裡直聽得管寧面容數變又自恍然道:“他以‘如意青錢’為餌請了這些人來之後又不知用何方法將西門前輩也請了來……”
沈三娘幽幽一歎道“他若是去請一白一白萬萬不會去的他若用激將之計或者說要尋一白比鬥或是說要尋一白評理那麽……唉!一白便萬萬不會不去了。”
管寧默然一歎道:唉!沈三娘當真可說是西門前輩的紅粉知己人生得一知己死亦無憾西門前輩此刻雖已葬於西山下想必亦可瞑目了。”
隻聽凌影接著他的話頭道:四明紅袍用奸計騙了西門前輩去等唐氏兄弟見了那等情況自然以為是西門前輩將他們一一擊死後自己也不支而死他們要讓西門前輩死後還背上惡名唉!這真是天下第一毒計!”
三人相對噓稀半晌各都舉起酒杯仰一乾而盡似乎在不約而同地為西山下新墳中的“西門一白”致祭。
然後沈三娘又自幽幽長歎:影妹你年紀雖輕卻是聰明已極若不是你現那‘四明紅抱’夫婦的真相隻怕――唉!隻怕事情又要完全改觀了。”
凌影沉吟半晌漳:“我開始懷疑是麽那荒廟裡以‘峨嵋豹囊’的武功竟會被人造得那般狼狽追他的人武功定必甚高然而江湖中武功高過‘峨嵋豹囊’的人卻不甚多最奇怪的是那兩個黑衣蒙面較矮的一個居然熟知我的劍法。”
她語聲微頓又道:我當時心裡就在想知道這路劍法的除了四明紅袍夫人之外誰也不會到中原來但是四明紅袍夫人卻已死了那他是誰呢?”
“後來我又覺此人說話的聲音似乎是偽裝出來的好好的一個人為什麽要偽裝自已的語聲除非是個女的硬要裝成男人的聲音。”
管寧不住頷道:“是極是極。”
他雖然天資聰敏絕頂但畢竟江湖歷練太少是以目光便遠不及凌影敏銳此刻聽了凌影的話但覺自己當時似乎也覺得有些不對但卻沒有真正覺出來而已。直到凌影說出卻又字字句句俱都說到了他心裡。
凌影微微一笑接道:“後來我又看到車座下的那些宇跡我想來想去又想出了幾點可疑之處第一點那些慘死的武林高手是怎樣中的毒?”
管寧俯沉思半晌道:“大約是下在杯中是以我由後面出來時那些茶杯俱都不見了。”
凌影道:“是了毒是下在茶中的後來茶杯不見自是下毒的人生怕自己惡跡暴露是以將茶杯毀去由此可知下毒的人定然末死。”
管寧頗稱是凌影又道:“但是在那種情況下除了主人之外又有誰能在每盞茶中俱都下毒呢?除了精通毒術的人又怎會能使那麽多武林高手都不覺察地中毒這兩點資格普天之下隻有四明紅袍具備再加上唐氏兄弟的那一番敘述我才斷定他並未死去。”
她微一頓道:“但他們若未死你又怎會看到他夫婦的屍身?於是我又推斷必定是他們先將兩個與自己面容相似的人化裝成自己的樣子自己再化裝成家仆丫環一類的人夜旁伺機下手他們之所以不請他們熟悉的人到四明山去便是生怕那些人看破此中的真相。”
管寧長歎一聲再次舉杯一飲而盡一面不住讚道:那時在馬車邊聽你說隻要解決三件事便可查出此中真象我還在笑你哪知――唉!哪知你確實比我聰明得多。”
沈三娘緩緩道:還有呢?”
凌影微微一笑眼波轉處輕輕瞟了管寧一眼方自接口道:“這些事一推論出來我便有了幾分查明真相的把握直到後來我一走進那棟茅屋又現了幾點可疑之處於是我便斷定這‘師徒’二人他們將我和小管騙到那裡原來也是想請我們喝兩杯毒茶哪知卻被我裝作失態的模樣將兩盞杯具都打翻。”
管寧歉然一笑:“那時我心裡也在怪你太過魯莽隻是沒有說出來而已。”
凌影垂下頭去緩緩道:以後你心裡要怪我還是說出來的好。”
管寧呆呆地望著她心裡突地升起一陣溫暖隻覺自己多日來的辛苦驚駭隻要這種溫暖的千萬分之一便已足夠補償。
沈三娘一手持杯目中凝注著這一雙深情款款的少年男女心望想到西門一白蒼白英俊的面容不禁暗歎一聲知道自己的一生此後永遠寂寞了”
兩行晶瑩的淚珠緩緩沿腮落下落入杯中她仰喝幹了杯中和淚的苦酒轉目望去只見桌上的素燭將已燃盡燭淚滴滴落下就正如她的淚―樣於是她突又想起兩句淒惋的詩句禁不住輕輕念道:“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乾……”
數月之後四明山莊的慘案在人們腦海中方自平息但是江湖中卻又開始轟傳著幾件震動天下的奇事。
京城西山下的一座新墳突地被人挖開棺中空無一物屍身竟不知到哪裡去了武林中俱都知道此處本是“西門一白”的葬身之地想到他一生行事的神奇詭異於是江湖中開始暗中流傳起一個近乎神話的故事說是西門一白其實末死他又復活了。
太行紫靴突然歸隱而且從此一去無蹤紫靴的掌門人之職卻一直虛懸其位。
多年未履江湖的“黃山翠袖”突地被人在京城現行蹤第二日卻又看到她領著她吸泣不止的徒弟直回黃山並且聲言天下武功若不高過於她便不能娶得她的弟子江湖子弟雖然都知道她第子“凌無影”美豔卻再無一人有此勇氣面對“黃山翠袖”的青鋒。
昆侖、武當、少林、點蒼、羅浮、終南、峨嵋……等一乾門派的高手突地一起下山大河南北長江南北處處都現這些名劍的俠蹤。妙峰山的神醫突地蹤影不見他到哪裡去了也正和別的那些事一樣普天之下再無人知道。
這些事生在數月之間卻在十數年方才水落石出隻是那時已有些人將這些事淡忘了。武林中的人與事正都是浪浪相推生生不息永遠沒有一個人能將這浪浪相推生生不息的武林人事全都了然這正如自古以來永無一人能全部了然天地奧秘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