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上已很少聽過像現在這麽慘烈的博殺。
也不知有多久沒有這麽大規模的戰役。
許佳蓉和歐陽無雙這兩個女人頭散亂衣衫破裂兩個人的身上已全有了創傷血流著汗亦淌著她們全都明白這是一場生死鬥也是一場旗鼓相當的亡命戰。
李員外本不是杜殺的對手然而他因杜殺已斷了一腿活動不便攻拒之間無形中佔了甚大的便宜一時之間恐也難分高下。
“殺千刀”身輕體健他的對手杜殺老婆十隻鬼爪雖然虎虎生風威風八面卻連他的衣角也沒佔上自然“殺千刀”的銀色小刀也未奏功想必他又使出了絕活準備活活累死對手。
場中最輕松的當算“松花道長”六個瞎女人劍術雖不弱但比起他來卻如螢火皓月。然一來無仇二來無怨“松花道長”只不過有一搭沒一搭的在那虛應故事不讓對手與歐陽無雙聯合罷了。
空明、空靈二位少林高僧一直默默的注視著場中的變化他們不知道幫誰也無從幫起他們的來本就是無可奈何雖然李員外是此行的目標但那也只能在一對一對的情況下交手。畢竟以多欺少以大欺小非他們所願哪怕李員外有一百個該死的理由。
戰況膠著慘烈的進行著。
酣戰的人誰也沒覺一青衣蒙面人鬼魅也似的出現戰場。
這個人全身都蒙在布裡除了兩隻精光四射的雙眸露著冰冷的眼神外只有兩隻手暴露在空氣中好像他見不得陽光一般。
冰冷的聲音響起:“空明、空靈?”
一股涼意直鑽骨髓空明雙手合十道:“正是少林空明、空靈。”
“很好。”青衣人道:“你們此行的目的?”
語氣非但不善根本像審訊。
或許是被對方氣勢所懾空明居然不由自主的開口道:“奉掌門令諭產除江湖敗類李員外。”
“那麽你們還等什麽?”語氣更見冷峻。
驀然醒覺空靈性子本烈按捺不住的道:“施主何人?用這種態度和老衲師兄弟二人說話不嫌太過?”
說得也是以空明、空靈武林中的身份、名望江湖中恐怕真找不出幾人夠資格用這種語氣和他們說話。
冷哼一聲青衣蒙面人道:“是嗎?”
隨即手腕一翻又道:“你們可認得此物?”
“‘白玉雕龍’?!尊……尊駕何人?”空明、空靈二人頂門冒出冷汗。
“不要管我是誰隻問你們服不服調遣?”
“這……傳聞‘白玉雕龍’為兩面……”空明呐聲道。
“你以為這是贗品?”青衣人拇指一撥那根圓柱玉質雕龍齊中一分突現兩面。
“如何?你們膽敢違令?”青衣人冷厲道。
“老衲不敢……”空明、空靈恭身後退一步道。
“好。”青衣人身形突起如飛掠去同時丟下一句:“等會的來人一並產除。”
空明、空靈二人尚未意會青衣蒙面人的身影已失。
來了?有誰會來?
以他高絕的身法莫說一個李員外就算五個李員外他亦能輕而易舉的擊殺為何尚要假手別人?
這是令人費解的問題。
空明、空靈沒想到這些他們只知道“白玉雕龍”令下當今七大門派所有門人弟子不得不遵。
好在掌門已有令諭而李員外卻也真是江湖敗類只有不顧身份親自下手否則錯殺一個不該殺的人不但壞了本身修行也有抬少林清譽。
李員外汗如雨下;他一張圓臉已經變了形狀。
因為他在猛攻中不經意的現到青衣人和空明、空靈曖昧的態度。
他現在已經看到他們朝著自己這方向走來使了一個虛招跳出杜殺的拐影他就直挺挺的等著。
而杜殺一腿已斷頓失目標他當然更樂意趁此機會好生調息同時也不明白的看著即將行近的空明、空靈。
“李員外。”空明單手問訊道:“老衲來討教閣下。”
李員外笑得有些淒涼說:“你們已認定我的罪名。”
“老衲不得不如此事實俱在。”
“好得很那麽剛才你們為什麽不一哄而上‘克我爛飯’?”(克爛飯意指以多欺少群起圍攻。)
空明祥和的臉上一陣青紅道:“老衲……老衲豈是……”
“何必解釋。”李員外道:“江湖無常我早已看透你們這些自認俠義名門之人媽的蛋我李員外真成了稀世寶連少林和尚都來搶這十萬兩賞銀真迷人哪!”
“施……施主怎好出口傷人?”空明沒想到他口吐穢言。
“怎麽?想聽好聽的?”李員並按捺不住一腔怒火道:“告訴你臭驢你少自命清高車輪戰和‘克爛飯’比起來也好不到哪去*來啊這累不倒我。”
空明自人少林成名以來這一輩子恐怕都沒有碰過有誰敢滿口粗話的對自己說話頓時張口結舌氣得悚動不已。
其實他哪又知道李員外身背數罪全為莫名再加上眼見綺紅殞命早已豁了出去就算皇帝老子當面他也一定照罵不誤。
“混……”空明硬是不敢有份把那下面的“蛋”字咽了回去嗔目道:“老衲等你等你調息完畢。”
“空明大師。”一旁的杜殺突然插口道:“李員外刁鑽萬不能讓他有可乘之機。”
杜殺見空明、空靈主動前來接替自己以為對方改變心意立刻捐棄成見好心提醒。
“你以為老衲是誰?”空明頂了回去。
這句話有兩種意思一是瞧不起對方為人。二是譏悄對方無能。
這一句軟釘子碰了回去杜殺氣得頭頂冒煙嘴裡沒說心裡可把空明給罵翻了。
李員外沒好氣的說:“什麽意思?”
“老衲不願落人口實更不願趁人之危等你自認休息夠了老衲再討教。”空明也沒好氣的回道。
“呸幹嘛你少來那套假仁假義討教說得多好聽其實你心裡想度我罷了不用等了我現在就很好車輪戰就是車輪戰*那麽多理由好講?”
李員外就是李員外他的話愈說愈狂也愈說愈把空明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人也總是人就菩薩也有三分土性何況空明只不過是個和尚怎受得了左一句“*”右一句“媽的蛋”?
“好好你這混……混蛋既如此請。”空明終於忍耐不住一襲灰色架裟無風自動罵了出聲。
“清什麽?這又不是上街逛戲園子媽的蛋我已等著……”
話沒說完李員外一蓬針影已出攻的對像卻是一旁的杜殺毫無防備連作夢也想不到的杜殺。
李員外的針到現在才出手不是一根而是全部。
他等這個機會已等了許久他遲不針的原因一則是暗器須有距離二則他沒有把握能製敵致勝。
畢竟杜殺成名多年在面對面的情形下暗器怎能稱之暗器。
他已恨極了杜殺的陰損終於找到了萬無一失的良機。
四十三根大小一樣的繡花針果然萬無一失的全打在杜殺的身上、咽喉、臉上。
像是見到了鬼(可能真見到了鬼)杜殺表情怪異的瞪視著李員外連一聲慘嚎、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就無聲斷氣。
李員外根本不理會空明、空靈二人。
事實上他們也不會有所行動因為他們不是趁人不備之徒因為他們已讓突的情況震驚。
臉上有種說不出來的神態李員外對著兀立不倒的杜殺道:“我不會說抱歉因為我沒有一絲愧疚你該知道‘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因為你剛剛不但意圖偷襲一個毫無抵伉能力的人而且還殺了一個對未來充滿憧憬的女人一個令人敬佩從未涉世的女人……”
無論用任何方法能殺掉像杜殺這樣的江湖黑道巨梟不只是件露臉的事甚至連走路都可橫著走。
因為江湖中成名最快的方法就是能殺掉一個像杜殺這樣的人。
而像杜殺這樣的人江湖中已不太多。
就如同能夠殺掉“快手小呆”必定成名是一樣的道理。
李員外沒有一點興奮和高興的樣子。
不但如此甚至他在對他說話的時候眼睛已紅紅得即將落淚。
因為他知道即使他能殺掉一百個像杜殺這樣的名人也無法換回一個綺紅一個普通又普通的綺紅。
李員外一生從不偷襲雖然他經常突襲但那都是在面對面的情況下搶先出手而已。
現在他會如此做完全是恨極了杜殺的作為。
他雖然只和綺紅相處了短短的時間他對她的認識已相當透徹不只因為她救過他的命而是她本來就是個能讓人一眼望穿的女人。
她沒有心機她對世人沒有恨只有愛她不隱瞞自己的感情像她這樣單純無邪的女人世上能有幾人?
他早已想過假如有一天一切都過去的時候非得好好調侃調侃小呆和她這段可愛、可敬、又可笑的感情。
甚至他已準備編一叫子最拿手的“蓮花落”“數來寶”來糗糗小呆和她。
然而當杜殺的那一拐擊下什麽都完了連報恩的機會都隨著那一拐而失去他怎能不痛心?不忿恨?
尤其小呆臨走那一瞥裡他明白他是多麽的無奈與傷心。
他知道小呆會回來會討回一切但那終究是以後的事情何況在空明、空靈表明了“討教”二字後他更知道要想生離此地已不可能。
因為據他所知這兩個少林高僧手底下已經挫敗了許多比自己有名和武功高強的江湖人物了。
因此他已抱了必死之心。
因此他才敢滿嘴“*”“媽的蛋”。
因此他才覷準時機一舉把杜殺釘成了刺蝟。
殺一個夠本宰一雙賺一個畢竟這是每個將死的人所有的共同心理。
黃泉路上有作伴當然不會覺得孤獨淒涼。
回過身李員外沉定的走到空明的面前。
站定微笑。
他打開扇子還真像個員外似的輕輕扇著平靜道:“累你久等了。”
空明任是看破紅塵卻看不透這個人。
“哪裡。”他只能說這兩個字。
“那麽我們是否可以開始你說的‘討教’了?”
“隨便。”空明也只能說這兩個字。
合攏扇子李員外道:“我想你一定不會先出招的對不?”
“自然。”空明仍然隻說兩個字。
“我知道因為你自恃身份……”李員外道:“不過有的時候太托大反而失了先機——。”
李員外說到“先”的時候已出手最後一個字說完他的扇子已到了空明的咽喉。
這是他的習慣也是老套。
然而這種方法對付一般人尚能奏效搶得先機。
但是他現在面對的人絕對不是一般人。
所以他的扇子隻遞出一半就已停住並且極快的回收橫切。
因為空明手中念珠已先一步到了他的胸前。
原本是先機反而成了後手。
武功這玩意果真是修為重要李員外驚出一聲冷汗險極一時的恰好攔截住即將至胸的念珠。
隻半招優劣立判事實很明顯與空明相較李員外已經明白自己已碰到了這一生最強的高手。
仍然是原姿勢空明手持念珠單掌問訊並未藉勢攻擊的道:“閣下可否聽老衲一言?”
李員外苦著臉啞著嗓子道:“請……請說。”
“以閣下招致天下同聲齊討所犯的罪行實不可赦如果你能自斷一臂讓老衲破你丹田之氣再皈依我佛那麽老衲當保你余生。”
空明果是高僧悲天憫人之心由此可見。
沉吟半晌李員外道:“未知少林可有供奉濟公活佛?”
空明不解道:“閣下何有此問?”
苦笑一聲李員外道:“要一個叫化子當和尚他信奉的當然只有濟公活佛。”
空明不語他在想著對方話裡的含意。
李員外輕咳一聲又道:“我……我能做個狗肉和尚嗎?”
空明的臉變了他怎麽也沒想到李員外在這種節骨眼上居然還敢調侃自己。
“閣下真是執迷不悟。”他有些火道。
“你……你還是殺了我吧!”李員外歎了一口氣苦笑道。
“看樣子我佛慈悲卻也無法度你這無緣之人你再出手。”空明也歎了一口氣道。
要想叫一個吃狗肉的人出家做和尚就好像要一個賭鬼戒賭是同樣的困難。
李員外說的是實話更何況還要自斷一臂廢去功力這就更不可能讓他接受也難怪他會說出要對方殺了他。
沒有花俏也不再搶攻李員外扎扎實實的攻出三掌及以扇做棍的橫掃出招。
他知道任何取巧、花俏的招式對空明來說都沒有用因此他只能拚盡全力的拿出當年練功的架勢攻向敵人。
然而他面對的人也正是以禮實出名的少林高僧他又如何能抵擋得住呢?
於是他的扇招落空。
然而他的三掌卻完完全全的落實。
因為空明也隻攻了三掌落落實實的接了他三掌。
像挨了三記鐵錘更像遭到三記悶雷。
李員外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直飛而出一股血箭已從他的嘴裡噴出。
“伏魔掌”少林絕學。
傳聞“伏魔掌”只要練到七成足可震碎一座大戶人家蹲踞在門口的石獅子。
空明修為何止練到七成?
那麽李員外就算是石頭做的吧!他又怎抵擋得住空明三掌?
何況他不是石頭做的因此他當然口噴血箭直飛而去。
許佳蓉取得了上風。
因為她身上的劍傷只有一處在近膝蓋處。
而歐陽無雙的身上卻已有三道長短不一的口子淚淚流著鮮血分別在臂膀、大腿、肩胛。
女人拚起命來往往令男人怎舌。
尤其是兩個功力高絕劍術群的女人拚劍的時候更讓人感到女人的韌性、耐力甚至狠厲連男人也比不上。
短劍飛舞長劍匹練。
整個人已溶人劍式裡的許佳蓉心與神劍與氣全投入最後的擊殺中她有把握不出十招必能克敵製勝。
然而她不知道生了什麽事。
就突然的現李員外微胖的身軀“砰”的一聲落在身旁五尺之處。
顧不得殲敵也顧不住歐陽無雙斜掠人懷的短劍她擰身側掠。
帶起一溜血珠她在恍锪震驚下左脅又加了一道約寸許的劍傷。
她來到李員外的身旁忘了痛更忘了追掠而至的歐陽無雙急急蹲身檢視。
又是一個為愛不知己身安危的女人。
悲劇即將生——
因為歐陽無雙右手短劍已像魔鬼的獠牙筆直的刺向她的後心。
驀然——
像來自天外的飛虹。
一把窄劍準確又即時的撩撥而上。
“叮”的一聲兩劍相擊火星四淺只差五分許佳蓉就得香消玉殞命喪當場。
“你是誰?你憑什麽出手?你知不知道你這麽做你已即將付出代價?”
歐陽無雙霸氣的問著執劍在手的儒衫人她顯然氣極這個人妨礙了自己眼看就要殲敵的一劍。
儒衫人根本沒理她一串的叱喝他迅急的回頭運指如飛的連點地上李員外胸前八大要穴。
然後輕聲且愛憐的對許佳蓉道:“千萬不要移動他。”
許佳蓉這時方拾起一顆螓眼眶含淚的驚覺自己剛才差點愚蠢的死掉。
輕聲說了聲“謝謝”她又情不自禁的望向暈迷不醒的李員外而李員外一張圓臉已快扭曲成了馬臉不但慘白甚至微微抽搐顯見受創匪淺連昏迷中也痛苦難當。
所謂旁觀者清當局者述:
空明、空靈二人在歐陽無雙一劍刺向許佳蓉後心時他們也想阻攔卻是不及。
而儒衫人的出現就像從地底突冒出來一樣不但他們無法看清他的出劍攔截甚至連人家怎麽來的都不知道這種身法這種劍招若非親眼目睹打死他們他們也難以相信畢竟他們已是江湖中少見的高手真正的高手。
空明。空靈是旁觀者。
歐陽無雙當然就是當局者。
她根本想都沒想儒衫人是怎麽出現的她只知道這個人不但出劍救了許佳蓉救了李員外甚至倨傲的連自己的問話也懶得回答。
因此她按捺不住陡生的心中怒火。
因此她的雙眼殺機突現。
劍揚針又出。
這時儒衫人背對著歐陽無雙。
這時許桂蓉低著頭。
歐陽無雙有個綽號叫“蘭花手”。
“蘭花手”的意思就是她能使得一手巧妙的繡花針不但能運針如飛的繡花更能運針如飛的要人性命。
這種針無疑的是種最霸道最無聲無息最令人難防的暗器。
她對自己的繡花針有絕對把握她也知道從未人有能在毫無防備下躲過她的“滿天花雨。”
一種獰笑已浮現在她的臉上她甚至已經看到三個死人這三個人中當然包括地上的李員外。
因為針已出“滿天花雨”的繡花針已出。
這世上沒有絕對的事情。
沒有絕對的好人也沒有絕對的敵人。
在你認為絕對有把握的時候往往就有“絕對”令你想不到的結果。
六十二根繡花針它所涵蓋的范圍有多大?
莫說三個人就是三頭牛它的要害之處中了這麽多針也必死無疑。
儒衫人已中針所有針全打在他的後背。
然而必死的他卻沒死因為針雖然打中了他只是打中了他的衣服一件突然鼓脹的衣服。
歐陽無雙像看到鬼一樣的連續後退七、八步。
她仍然在笑只是那笑已沒有一點點的味道存在。
因為她的眼睛裡充滿了驚恐她的臉上寫的全是疑懼而她帶笑的唇角卻來不及轉換成另一種表情。
她的喉嚨像含了一把沙子原本甜美的嗓音變得極其難聽的道:“火……火龍氣是……是……是你?!”
儒衫人面對著她抖落那一身銀芒的繡花針。
俊秀的臉上掩抑不住一種憤怒他冷漠道:“是的‘火龍氣’你見識頗廣。”
武林中“火龍氣”練得最好的人只有一人那就是大家尊稱的“燕二少”的燕翎。
“你……你是燕二少?!”歐陽無雙稍微平靜些道。
“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竟有著一顆比蛇蠍還毒的心腸連一個暈迷將死的人也不肯放過。”儒衫人目現寒光道。
“好好你果然沒死可笑你還居然詐死企圖掩人耳目難道你為了謀產殺兄、奸嫂、殺任的罪行就真的認為沒人敢對你指責聲討嗎?”
儒衫人如遭電擊也有口難言。
獰笑一聲歐陽無雙對著行近的空明、空靈二人道:“二位大師少林素來不齒罪大滔天、淫惡凶殘之徒存於武林現在站在那的人正是平陽縣有案可查的死回歐陽無雙一弱女子懇請二位大師持正義、伸網常誅滅此人。”
燕翎之死早已傳偏武林當然他的罪行在沒人為他辯護之下亦人人皆知。
所以空明、空靈二人驟聞歐陽無雙之言不禁互覷一眼後前行數步。
事實很明顯如果這人真是燕二少空明、空靈二人絕不會讓他殺了歐陽無雙何況他們已經想起剛才持“白玉雕龍”的青衣蒙面人臨走所說的話。
“歐陽無雙你好高的心智。”儒衫人側又對著空明。空靈二人道:“二位大師想必你們已有了決定是不?”
“阿彌陀佛”空明喧聲佛號道:“閣下真是燕二少?”
苦笑一聲燕二少道:“正是燕翎。”
雖然已經想到這人是燕翎可是聽到他承認空明和空靈亦不覺一驚。
畢竟當年燕二少在少林後山論劍事後少林掌門曾下令諭凡門人弟子日後見到燕翎必行弟子之禮一事空明空靈未能忘記然而如今卻又弄成了這麽複雜難堪的局面一下子二人亦不覺如何是好。
訥訥的空明、空靈單手問訊道:“見過燕二少。”
他二人為掌門師弟所行當然是平輩之禮。
“不敢尚請二位大師諒宥易容之舉。”燕翎回禮道。
禮見過了接下來當然須談正事然而這卻實在難以啟口無論燕翎或者空明、空靈。
“松花道長”與那六個瞎女人之戰原本輕松。
所以場中許多的變化他都能在遊刃之余盡人眼底。
現在他已停劍撤招來到空明、空靈身旁。
忽然那六個瞎女人亦被歐陽無雙招喚至身邊。
松花道長打量了儒衫人一下後語態十分倨傲冷哼一聲道:“閣下果真是畏罪詐死的燕翎?”
誰也聽得出來他話中的不屑。
(因為燕翎曾經劍敗“青城四子”而松花道長為“青廳四子”師叔當年雲遊在外故而一直耿耿於懷。)
燕翎早聞松花道長心胸頗窄一聽此言已知麻煩上身卻隻得拱手道:“想必松花道長當面不才正是燕翎。”
“很好拔你的劍。”
“為什麽?”
“武兄、奸嫂、殺侄夠了嗎?”
打一開始燕二少就知道不能讓人知道詐死一事如今為救李員外遭人識破了身份實在為不得已卻沒想到麻煩還來得真快。
這時候絕不是講理的時候。
這時候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拔劍。
然而燕二少的劍能拔嗎?
他一出劍不但坐實了自己的罪名一定更會激起天下人的公憤。
燕二少的劍就在他的長衫裡。
人人知道他用劍卻很少人知道他為什麽會把劍掛在衣服裡面。
松花道長靜靜的等著等著燕二少出劍。
他知道他一定會出劍因為他是燕二少燕二少絕不會在別人吊陣之後不敢出劍。
空明、空靈也在等著他二人卻沒想到半路殺出了松花道長接過了這個燙手山芋。
歐陽無雙更是等著用一種詭譎的眼光等著因為只有她知道許多別人不知道的秘密。
頹喪的歎了一口氣燕二少說出了一句他最不願說的一句話:“我不能。”
不只松花道長、空明等人吃了一驚連猶守在李員外旁邊的許佳蓉也不解的望著燕翎。
因為她所知的燕二少就算再有更大的冤屈也不會連應戰也不敢畢竟名聲為一個武者第一生命江湖闖蕩無論黑白兩道上至頂尖高手下至九流混混在別人叫陣的時候說出這三個字來無異喪失了一切。
“你是懦夫?”松花道長鄙夷道。
“你知道我不是。”燕二少堅定的說。
“那麽你為什麽不敢拔劍?”
“那還用說心裡有愧的人怎敢面對正義之劍?”歐陽無雙嗤笑道。
“歐陽無雙你不要以為詭計得逞對你我已掌握了許多證據你等著用不了多久我將在天下人面前揭穿你。”燕二少對這個女人已恨透的說。
“是嗎?我的燕二少我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地方?我可沒有哥哥也沒有嫂嫂更沒有侄子呢?”
歐陽無雙有恃無恐的站在松花道長與空明、空靈身後詭異的笑著。
“我想你該叫‘菊花’才對。”燕二少目現寒光道。
“什……什麽意思?”
“因為你統領著‘菊門’。”
任何人都知道“菊門”最近在江湖上掀起的腥風血雨。
它那嗜殺、恐怖的行徑甚至已到了小兒夜啼聞之噤聲的地步。
所以“菊門”二個字已讓松花道長等人震驚。
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歐陽無雙道:“得了燕二少你不覺得你說的話有多幼稚嗎?”
燕二少無奈的不再理她注目對著松花道長及空明、空靈道:“三位燕翎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一月後定當在平陽玉泉山候教至於燕翎冤屈屆時亦一並會對天下人交待。”
“剛說你幼稚這會你竟然說出這麽無聊的話來恐怕只有白癡才信你那拖刀之計嘍。”歐陽無雙永遠都是反應最快出口最毒。
“阿彌陀佛燕二少老衲素信你言行一致奈何今日‘白玉雕龍’已現恐難違令……”空明前行一步道。
白玉雕龍?
燕翎心頭連震。
歐陽無雙悚然一驚。
“是的‘白玉雕龍’的持令人就在方才已現同時令老衲務必要將……要將燕二少……”
燕翎臉色已變啞然一笑道:“是不是要殺了燕某?”
“然則他有子嗣或傳人何況……何況當年先師曾遺命隻認令不認人。”
燕二少默然。
他不知道“白玉雕龍”怎麽會再現江湖。
他也從未聽到展龍提過。
但是他知道“白玉雕龍”令下有一個規矩那就是它隻殺十惡不赦之徒。
現在自己不正是別人眼中十惡不赦之徒嗎?
杜殺老婆十隻留著尖長指甲的手比起“殺千刀”手中的刀要來得犀利些。
他們已忘形的打鬥了九百五十六招。
然而這回累倒的卻是“殺千刀”自己。
無他武功不濟罷了。
在第九百七十三招的時候杜殺老婆故意賣了一個破綻大腿被劃了一刀。
而這一刀的代價卻讓“殺千刀”永遠追悔莫及。
因為杜殺老婆趁機把她隱藏在指甲中的“迎風倒”彈進了他的鼻子。
在眼睛閉起來的時候“殺千刀”就覺他的眼睛恐怕這一輩子都難以睜開了。
在一腳踢碎了“殺千刀”的鼻梁後杜殺老婆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
“操我二舅?!就憑你這三寸丁?!你*還真是不折不扣的‘殺千刀’呸借你錢的人算瞎了眼看樣子這你‘殺千刀’的臭名一直會帶到閻王老子那……”
她的話沒罵完就已停住。
因為她突然現現場已沒人再打鬥。
驀然回頭遠遠的她又現場中的情形變得十分怪異。
尤其她看到了自己老公始終站在那裡動也不動一下。
心裡倏然升起了一股不祥之兆她一步步的接近燕二少他們當然她的眼睛更是緊盯著杜殺。
愈近她的心愈抑止不住亂跳。
壓根她就沒想到杜殺已死因為死人是不會站著的。
然而活人必須呼吸為什麽他的胸際連一點起伏的也沒有呢?
少年夫妻老來伴。
不管是什麽樣的夫妻在經過那麽一段漫長相聚的時光後他們最怕最難忍受的就是這一刻。
場中的人沒人現她已走近。
也許有人現也沒有人想到她會做出什麽。
因為她隻愕愕的毫無表情的站在杜殺面前望著他那滿身、滿臉的繡花針。
菊門?是誰在提菊門?
菊門殺過許多人而死在菊門手中的很多都是被這種針釘得死死的。
杜殺夫婦這次截殺李員外固然是奉了“白玉雕龍”之令。
然而他們更是貧覷那十萬兩賞銀。
賞銀是“菊門”出的為什麽“菊門”的針會要了杜殺的命呢?
杜殺老婆思維已亂她什麽已不想她只知道那個儒衫人提到歐陽無雙是菊花是統領“菊門”的人。
於是大家談論些什麽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報仇為死得像隻刺蝟的杜殺報仇。
情況是突的。
杜殺老婆像箭一樣的射向了歐陽無雙她的雙手十指尖尖在空中劃起一個又一個大小不等的圈圈。
沒人知道怎麽回事也沒人知道她為什麽廢瘋一樣的要歐陽無雙的命。
於是場面一下子混亂起來。
尤其是歐陽無雙後面的六個瞎女人更不知道生了什麽事她們只能感覺有人襲擊至於襲的人是誰她們當然更不可能知道。
於是六把“盲”劍亦在飛舞。
飛舞在人群裡飛舞在每一個靠近她們身邊的人。
“松花道長”莫名奇妙的接下兩人。
空明、空靈閃躲著另四人。
而歐陽無雙瘸著腿一蹦一跳的短劍護身冷汗直流狼狽得連想出口罵人的時間也沒有被杜殺老婆逼得團團亂轉。
刀槍無眼又道相打無好手。
這場混戰最先結束的是“松花道長”這組他的對手已踏倒在地空茫的眼神至死都難合攏。血已現;現在眉心劍滴血滴落黃沙。
“松花道長”悵然若失因為剛才那一劍雖然無聲無息卻甚緩慢只有……只有瞎子才看不到也只有瞎子才會傻得用頭去撞上劍尖。
他並沒存心要她死奈何她正是瞎於不幸的是他已忘了她是瞎子。
第二組結束的當然是空明他們。
四個瞎女人各自挨了“伏魔掌”“金剛拳”“渡心指”已失去再戰的能力跌坐在一團嬌喘連連。
“你……你瘋啦老……老太婆你……你倒是開口說話悶不哼聲的找人拚命這……這算哪門子?!”歐陽無雙趁著一刹那換招的空間啞著嗓子暴吼。
“賤人你連老娘一並成全算了!”杜殺老婆又劃出三十三個要命的圓弧狠厲的喊叫、怒罵。
“住……住手杜殺不是我殺的。”歐陽無雙已經明白拚力攻出十二劍大聲的叱喝。
“鬼才相信你的話。”仍然指指戮向歐陽無雙的要害。
“老太婆……你……你昏了頭啦……杜殺是李……李員外殺的……”閃過一輪猛攻歐陽無雙為之氣結的道。
李員外?
杜殺老婆驀然住手。
“是的是李員外殺的不信你可問問他們。”
和尚不說假話尤其像空明這樣的高僧更不會說假話。
杜殺老婆傷心欲絕的回過身卻隻現一地的血跡。
因為李員外已不在現場就像在空氣中消失一樣連一根頭也沒留下。
李員外當然不會憑空消失。
在混戰一開始的時候燕二少已一彎身抱起了他向許佳蓉使了個眼色飛快的離開了這裡。
燕二少不得不走他寧願背了“儒夫”的罪名也要走。
因為他不走李員外就必須死。
因為李員外只見出氣不見吸氣多留在這裡一刻就少了一份救活的希望。
燕二少俠情傲骨一代奇人。
自十六歲起仗劍江湖歷經大小四十二戰小至黑道巨梟大至少林論劍會盡天下群雄他的手從來就沒顫抖過。
因為一隻握劍的手如果顫抖他必定已死了四十二次。
可是現在他的手卻顫抖得無法控制甚至連叩門的力氣也像沒有。
“燕……燕二少你沒什麽不舒服吧!為什麽你的臉色那麽難看?”許佳蓉一旁關心的問。
看了臂彎中的李員外一眼燕翎鼓起最大的勇氣輕叩著門。
這是誰家的門?
為什麽那隻叩門的手顫抖得如此厲害?
開門的是個俏麗的丫環。
“你們找誰?”
“對不起煩請通知展姑娘一位姓燕的舊識登門拜訪。”燕二少點頭說。
“姓燕?!”
“是的姓燕。”
“請先跟我進來。”
“謝謝。”
丫環一邊帶路一邊頻頻回頭。
穿過一片菊海的前院到了一座頗精致的花廳丫環留下一句“請稍候”便行了出去。
許佳蓉面有戚色小聲的問:“燕二少李……李員外還有救嗎?”
燕翎仔細的看著這位癡情冷豔的女人苦笑道:“只要……只要我這位舊識肯予救治他就有救。”
“這麽說你這位朋友醫術十分高明?”許佳蓉掩抑不住的興奮道。
“是的十分高明幾乎是只要人還剩下一口氣她就有辦法……只是……只是不知她肯不肯……”燕翎歎了一口氣。
“為什麽?!他不是你的朋友嗎?”
“唉許多時候愈是朋友愈難啟口……”
“聽你剛才所說你這位朋友是位姑娘?”
“是的本來我可以找她哥哥的她兄妹同樣都有精湛的醫術。”
有些明白許佳蓉道:“那麽你為什麽不找她哥哥呢?”
燕翎目注廳外一片菊海茫然說:“她哥哥和我的一位朋友至今生死未卜。”
有著太多的掛念燕二少想著展尤俊逸的風采以及“鬼捕”鐵成功那蒼老的世故。
花廳裡進來了一年紀較大的婢女。
她帶來了消息卻是令人急得冒汗。
據她說展鳳後山采菊從一清早出去到現在還沒回來。
“請問你家小姐通常至後山采菊要多久的時間?”許佳蓉驚慌的問。
“不一定有時一天有時兩三天我也拿不準。”
燕翎看了一眼瞼色死灰的李員外毅然道:“煩你指引後山之路。”
“幹什麽?”那婢女一臉不解。
“在下想去尋求你家小姐因為……因為我這位朋友恐怕已拖不了多久的時間。”
“燕二少——”許佳蓉急道。
“我了解你不用多說。”
“既如此請跟我來。”那婢女轉身即走。
山險路陡。
這些都難不倒燕二少。
他一路飛奔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盡快找到展鳳。
他已忘了一切忘了她和他之間不為人知的許多事情。
他第一次見到展鳳的時候那也是一個黃昏一個和現在一樣有著豔麗雲彩的黃昏。
當年他年少懷著一腔熱血仗劍江湖更有著會盡天下英雄的壯志。
像他那樣的年輕人當然更有著一種傲氣一種睥睨天下略顯幼稚的傲氣因為那時候他已劍敗“青城四子”名動武林。
初見面無可諱言的他已被展鳳的美貌深深吸引。
然而那種莫名的傲氣及無理由的矜持使他連正眼也沒看過她。
展龍是位好友。
不只一次酒後他曾開玩笑的對燕翎說:“我敢誇口天底下絕沒有一個男人能不被我妹妹所惑。”
這似乎是種挑戰。
一種令燕翎無法低頭的挑戰。
“展兄你可把天下男人都瞧扁了最起碼燕某就自信不是那種人。”
“小燕你不只會牽牛鼻子(指“青城四子”)更會吹牛哩。”
“你放心展兄燕某自認是一條鐵錚錚的漢子絕不會為情所困尤其被令妹所惑就算我終身不娶去當和尚嘿嘿……也不會有求你一天。”
這是玩笑話也是酒活更是一種莫名奇妙的無聊話。
二個男人又是好朋友他們在喝酒的時候通常都會這樣彼此挑逗。
奈何這種無聊的酒話已被人聽到。
而聽見這話的人正是心比天高的美得不食人間煙火的展鳳。
於是乎她沒理由要忍受這種戲謔、羞辱。
於是乎她把“展抱山莊”一分為二。
最主要的原因她無法理解男人為什麽寧要朋友而不要親人的古怪心理。
燕翎能說什麽?
他只能歉然的離開“展抱山莊”。
然而事情並未了結。
一個像展鳳這樣的女人當然有種高高在上的自尊心當她的自尊心被人踐踏的時候所做出來的事情當然令人想都想不到。
她開始了瘋狂的計劃。
她搜集了一切有關燕翎的資料包括家世、親人、習性、嗜好。
她現了一個可資利用的秘密一個可令他為自己而死的男人——燕荻。
其實這也只是順水推舟因為燕荻自從現燕翎非親生弟弟之後早已因嫉妒產生了不滿懷恨之心。
於是燕翎就墜入了一張布滿了嫉妒、仇恨、報復的網裡背上殺兄、奸嫂、殺侄的罪名。
因為她們已算準了每一步燕翎會走的步子從燕荻離家、喪身開始燕翎為了訪凶到處陷囹圍她們完全了解他的心態。
在燕翎來說他以為收買知府、證人製造好嫂、殺任的罪名本以為可以引出隱在暗處的凶手誰知道這一切更讓展鳳她們抓住把柄花了大筆銀子賣通京官換了知府連最重要的四名可以翻供的證人也被燕荻殺了滅口。
於是一件假案成了真案。
一樁誘敵之計變成了百口莫辯做繭自縛的荒唐計。
愛情生的時候那種巨大的力量絕不是恨所能抗拒。
在展鳳以為燕二少畏罪撞牆身亡後滿腔的憤恨、羞怒已消繼之而起的是她突然現她不知什麽時候起已愛上了那個人而且愛得是如此之深。
她不敢懊悔也無從懊悔。
因為她已陷入歐陽無雙與燕荻的泥淖裡。
她現他們像牛皮糖一樣一旦沾身變得甩也甩不掉。
她無奈亦無助也更飽受她們欲把這件事公諸於世的威協。
她的良心深受譴責因為她現她已失去了恨。
她不敢一錯再錯她也一步一步的往回走。
尤其在她得知燕二少只是詐死的時候內心那種激蕩更無以複加。
展鳳拖著疲憊的身子正一步一步的往回走。
她手中挽著一籃采自山中的野菊。
這時候的她踩在暮靄中的山徑小道給人的感覺絕對只有一種——像極了一位踏著天梯而降的仙子。
然而仙子是快樂的為什麽她的臉看起來是那麽的憂鬱?她的雙眉又為什麽舒展不開?
她怎麽能快樂?她又怎麽不憂鬱?
她為她的哥哥遲遲不歸而擔心在被歐陽無雙連哄帶騙的奪走“白玉雕龍”後。
她也為“快手小呆”的失蹤而煩心在她認為只有他能對付歐陽無雙和燕荻的時候。
她更為一直縈繞在腦中的燕二少而愁苦因為那人的影子近日來已折磨得她幾乎瘋了。
有這麽多的煩惱再加上為情所苦就算李員外也恐怕笑不出來了。
剛轉過一個彎道正想再拾級而下。
展鳳就現一個儒衫人挺拔俊逸的站在路中央瞬也不瞬的滿頭大汗直視著自己。
有些心慌卻又不得不繼續往下走。
走著走著她已來到那人的面前奇怪的是那個人卻連一點讓路的意思也沒有。
忍不住心頭之火展鳳狠狠瞪了一眼道:“對不起請讓路。”
“你好展姑娘。”那人暗啞道。
多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展鳳手中一籃菊花再也拿不住。
一朵朵黃色野菊灑滿一地而那只花籃就這麽一路滾了下去。
“是……是你?!”
“是的是我。”
展鳳如珠的眼淚晶瑩。
而那人似乎也有一種抑止不住的激動。
驀然醒覺——
展鳳別過頭舉袖拭淚冷漠說:“請讓開——”
“你……你何忍?!”那人歎了一口氣道:“我求你高抬玉手救救我的朋友……”
“那是你的朋友於我何乾?”展鳳仍然不帶一絲感情的說。
“難道……難道你還為當年酒後戲言耿耿於懷?”
展鳳不語。
“難道……難道如今你還不能消氣?”那人又道。
展鳳心頭一跳。
又歎了一口氣那人幾近哀求的道:“如果我真有什麽地方對不起你展姑娘我想……我想你對我的報復也夠了吧……”
“你……你知道……”展鳳不覺失聲。
點了點頭那人說:“我不怪你真的我一點怪你的意思也沒有一切只能怪我出言無狀再說沒有你事情照樣會生。”
展鳳當然知道像他這樣一身傲骨的人肯說出這種幾近哀求的話來是多麽的不容易。
他不是別人他是江湖尊稱燕二少的燕翎啊!
冬雪已溶縱然這春天來得稍遲。
矜持不再因為她早已知道愛恨只是一線之隔。
何況何況那人在明白自己所作所為後居然能捐棄成見這豈又是一般人所能做得到的。
“你……你為什麽……”展鳳呐呐說。
燕二少定定的望著她他的眼裡有著諒解有著漏*點更有著一股可以把人溶化掉的光芒。
展鳳已讓這種眼光看得低下了頭紅了臉。
“我不再有顆年少的心我亦明白了傷人即是傷己的道理。”燕二少鼓起最大的勇氣舔舔乾的嘴唇道:“最……最主要的我現……我現……”
展鳳的心裡像小鹿般亂撞她已抬起了頭一雙清徹翦水雙眸連眨也不眨的看著他。
她在等著等著連作楚也想聽到的話。
她在期等著期待著以為永遠也不可能聽到的話。
燕二少終於說了出來。
“我……我現我已愛上了你。”
展鳳的眼淚已滑過臉頰這次她沒再拭擦就這麽讓它們淌著。
燕二少心已慌意已亂。
他突然現他又說錯了話。
“你……你能拿掉你臉上的東西嗎?你……你能再說一遍嗎?”
燕二少聽到這兩句話時他已軟玉溫香抱滿懷。
同時他也感到懷中人的眼淚是那麽滾燙。
一切的折磨苦難似已過去。
感情成熟的時候不正像那句“水到渠成”的話嗎?
問題在能不能摒除心裡的障礙問題在能不能放棄一些狗屁不通的自傲和自尊。
否則這“渠”非但成不了搞不好還會弄成水災。
你年少?你懷春嗎?
何不趁早說予她(他)聽?